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五丈原的秋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丞相诸葛亮的咳嗽声,就混在这风里,白天黑夜地响,像是要把肺都给咳出来。
所有人都说,丞相这一辈子,就是跟渭水对岸那个姓司马的耗上了,六出祁山,磨的就是那一把指向中原的剑。
可谁都想不到,就在他油尽灯枯的最后一个晚上,他哆哆嗦嗦地指着黑漆漆的天地,跟姜维说,他搞错了,他真正的对手,根本就不是那个老乌龟...
五丈原的味儿,不好闻。
不是死人味儿,也不是马粪味儿,那是一种更磨人的味道。
是几十万男人汗臭味、脚臭味混在一起,再加上发霉的军粮、熬不完的草药,被秋天干燥的风一搅和,闷在峡谷里散不出去,形成的一股子又酸又苦的陈腐气。
中军大帐里的味儿,是这股大味儿的芯子。
姜维每次进去,都得先在门口站一会儿,等鼻子适应了。
帐篷里那股药味儿,浓得像雾,苦得钻心。里面混着牛油灯燃烧不充分的味儿,还有竹简放久了的霉味儿。
诸葛亮就坐在这团味儿里。
他整个人,像是被这味儿给腌透了,脸色是一种没有血色的灰白。身上的袍子又宽又大,让他看起来就像一根晾在衣服架子上的竹竿,随时能被风吹倒。
他总是在咳嗽,那种细碎的、不连贯的咳,像是喉咙深处有把小锉刀在来回地刮。
他手边放着一碗药,已经凉透了,上面飘着一层薄膜,像死鱼的眼睛。
“丞相,该用饭了。”一个亲兵小心翼翼地端着餐盘进来。
盘子里只有一小撮米饭,还有两根水煮的青菜。
诸葛亮挥了挥手,眼睛还盯着桌上的地图。“放那儿吧。”
他又拿起朱砂笔,在一卷文书上画了个圈。那是一份关于巡营士兵皮靴损耗的报告,写得啰里啰嗦,他看得眉头紧锁。
“丞相,您好歹吃一口。”姜维忍不住开了口,他觉得自己的心被那股药味儿泡得又酸又软,“从早上到现在,您就喝了半碗米汤。”
“吃不下。”诸葛亮的声音很轻,带着嘶哑的杂音,“胃里堵得慌。”
他没说假话。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变成了一团被水泡烂的棉花,吃什么都像在往下咽石头。
可他脑子不能停。
渭水对岸,司马懿那个老家伙,就像个缩进壳里的王八,一动不动。
蜀军的营寨,像一头被拴住了的猛虎,每天都在原地打转,磨爪子,消耗着本就不多的气力。
将士们的心,也像这秋天的草,一天比一天黄,一天比一天躁。
昨天夜里,巡营的时候,姜维就听见两个老兵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一个说想家里刚会走路的娃了,一个说他娘的关节炎不知道犯了没。
仗打到这个份上,最怕的不是敌人的刀,是这种慢慢磨掉人心的等待。
魏延那个炮仗脾气,一天要往中军大帐冲八回。
“丞相!还等什么!那司马老贼都穿上娘们儿衣服了,脸都不要了!咱们冲过去,跟他拼了!”他嗓门大得能把桌上的灯火吼灭。
诸葛亮每次都只是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然后淡淡地说:“魏将军,军心可用,但时机未到。”
时机,时机。到底什么才是时机?
魏延气得脸红脖子粗,摔门而去。
姜维看着丞相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里却一阵发寒。他知道,丞相不是在等什么虚无缥缈的时机。
他是在用自己这把快要烧尽的蜡烛,去熬司马懿那锅满满的灯油。
他是在赌命。
送女人衣服这招,是丞相亲自想出来的。
当时几个参军都觉得这招太损,有辱斯文。
丞相只是笑了笑,说:“对付不要脸的人,就得用不要脸的法子。”
使者是个能言善辩的,捧着那个装着粉色衣裙的盒子,到了魏营。
司马懿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发火,也没觉得丢人。他笑呵呵地接过了盒子,当着满营将领的面,把那件衣服展开,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还转头问左右:“怎么样?本都督穿上这个,可还合身?”
魏军将领们有的脸色铁青,有的想笑又不敢笑。
司马懿自己倒是乐得不行,他对蜀汉使者说:“有劳丞相挂念。回去告诉他,我这把老骨头,穿这个正合适。”
然后,他话锋一转,拉着使者,不谈军国大事,净问些鸡毛蒜皮的。
“孔明先生,最近睡得安稳吗?”
使者是个老实人,一五一十地答:“丞相夙兴夜寐,每日睡不过三四个时辰。”
司马懿点点头,又问:“那饭量如何?精神头可好?”
“丞相公务繁重,食欲不佳,每日所用饭食,不过数升米。”
司马懿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最后又确认了一句:“听说军中大小事务,哪怕是打二十军棍的小事,他都要亲自监督?”
“是的,丞相事必躬亲,从不假手于人。”
问完了,司马懿就客客气气地把使者送走了。
使者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对帐下诸将说了一句话,那话后来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五丈原。
他说:“吃得那么少,管得那么多,诸葛孔明,他还能活几天?”
这话传回蜀营,蜀军将领们气得破口大骂,说司马懿这老贼心肠太毒,咒人死。
诸葛亮听完这个回报,却沉默了很久。
当时他正在用一把小刀,修理一支磨秃了的毛笔。听完之后,他手里的刀顿了一下,锋利的刀刃在手指上划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
血珠子渗了出来,他却像是没感觉到疼,只是盯着那点红色,怔怔出神。
“他……看透了。”他轻声说。
满帐的人,没一个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看透什么了?
姜维觉得,丞相不是在说司马懿看透了他的计谋,而是看透了他这个人。
这个天下,能看透丞相计谋的人不少,但能把他这个人看得这么透的,只有司马懿。
司马懿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赢他。
他把这场仗,当成了一场熬鹰。
他就是那个熬鹰的猎人,不动声色,有的是耐心。而丞相,就是那只被拴在架子上的鹰,不管你多神骏,多凶猛,只要不给你吃,不给你睡,天天折腾你,总有你闭眼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诸葛亮破天荒地没有批阅公文。
他让姜维陪着,在营地里慢慢地走。
秋夜的月亮,又冷又白,像一块冰,挂在天上。
“伯约,你看那边。”诸葛亮指着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负责军械的校尉,正带着几个士兵,在月光下检查一批刚运到的箭矢。他一捆一捆地抽查,检查箭杆直不直,箭头牢不牢。
“这个校尉,叫董安。三年前,他还是个伙夫兵。我发现他做事心细,就提拔他管军械。”诸葛亮轻声说,“你看他,做得不错。”
他又指了指另一边,几个士兵正围着一堆篝火,低声说着话。
“我让你去查的,那几个在营中散播思乡情绪的,可有结果了?”
姜维点头:“查到了,是曹魏那边派来的细作,已经抓起来了。”
诸葛亮“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们走到了营地的边缘,可以远远看到渭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伯约,你知道街亭吗?”诸葛亮突然问。
姜维的心猛地一沉。街亭,是丞相心里永远的痛,也是整个蜀汉北伐路上,最深的一道伤疤。
“知道。”
“当年,所有人都劝我用魏延,或者吴懿,他们都是沙场老将,稳妥。可我偏不。”诸葛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用了马谡。”
“我以为他懂兵法,有奇谋,能给我一个惊喜。我把他当成另一个你,另一个我自己。”
“结果呢?”他自嘲地笑了笑,“他把一场必胜的棋,下成了死局。我让他当道扎营,他偏要去山上。他以为自己是韩信,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不知道,他只是个会说漂亮话的赵括。”
“那天,我挥着泪斩他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世上,最难懂的,不是兵书,是人心。”
“你以为你了解一个人,你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可他转头就能给你捅个天大的窟窿。”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远方,眼睛里没有波澜,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姜维知道,那道伤疤,一直在丞相心里流血,从未愈合。
从那以后,丞相就变了。
他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能独当一面。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小到一根箭矢,大到一场战役的布局,他都要亲自过问,亲自拍板。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支军队。
日子一天天过去,五丈原的秋意越来越浓。
地上的草,彻底枯黄了,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在给这片死气沉沉的土地送葬。
蜀军的士气,也跌到了谷底。
将士们每天除了操练,就是望着北方的天空发呆。家乡,已经成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梦。
诸葛亮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他咳嗽的时间越来越长,咳出来的东西,有时候带着血丝。他走路需要人扶着,从帅帐到营门口这短短几十步路,要歇上好几次。
但他还在硬撑。
他每天依旧准时出现在议事的大帐,听取各路军报。他的脑子,还是那台转得最快的机器。
“命令王平,分出一半兵力,在营寨后方三十里处,多设疑兵,砍伐树木,白天扬尘,夜里多点火把。”
“告诉马岱,让他的人伪装成砍柴的樵夫,去东边的子午谷探探路,看看有没有可以偷渡的小道。”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全军将士,每人每日减少一两口粮。节省下来的粮食,集中存放,以备不时之需。”
一道道命令,从他那张苍白的嘴唇里吐出来,清晰,冷静,没有一丝含糊。
帐下的将领们,听着这些命令,心里五味杂陈。他们一方面佩服丞相到了这个地步,心思还如此缜密;另一方面,又觉得心酸。
丞相这是在准备后事了。
这些计策,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撤退。为了能在司马懿那头老狼的眼皮子底下,把这几十万大军,安安全全地带回汉中。
一天,一个来自成都的信使,带来了后主刘禅的亲笔信。
信里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问候了一下丞相的身体,然后抱怨说成都最近天气不好,他种在宫里的那几棵橘子树,好像要病死了,问丞相有没有什么办法。
诸葛亮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封信,慢慢地,仔细地,折叠起来,放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袋里。
那一天,他破天荒地发了脾气。
起因是一件小事。两个负责喂马的士卒,因为一点草料的分配问题,打了一架。
事情报到他这里,他亲自审问。问清楚之后,他下令,两个人,各打四十军棍。
军法官在一旁劝:“丞相,不过是些许口角,小惩大诫即可,四十军棍,是不是太重了?”
诸葛亮眼睛一瞪,那双平时总是温和而疲憊的眼睛里,突然射出骇人的精光。
“军中无小事!今日为了一捆草料便可挥拳相向,明日是否会为了一个馒头便拔刀相见?我若在此,尚可弹压,我若不在了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最后那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帐篷里,一片死寂。
那两个士卒,被结结实实地打了四十军棍,抬下去的时候,已经半死不活。
从那天起,营地里再也没人敢惹是生非。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丞相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诸葛亮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他夜里开始做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南阳的那间草庐。屋前是他亲手种的庄稼,绿油油的一片。夫人黄月英在屋里织布,织布机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他躺在竹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昏昏欲睡。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没有风,没有药味,没有喊杀声。
他觉得就这么睡过去,也挺好。
可他总会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惊醒。
醒来,看到的还是那顶昏暗的帐篷,闻到的还是那股熟悉的药味。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北伐的大业,兴复汉室的誓言,白帝城托孤的眼泪……这些东西,像一条条绳子,把他捆得结结实实。他不能就这么撒手。
他想到了一个法子。一个他自己都不信的法子。
祈禳续命。
这是他年轻时,在一本不知名的杂书上看到的。据说,如果一个人的阳寿将尽,可以点燃七七四十九盏本命灯,向上天祈求,或许能借来一些寿数。
他以前看到这种东西,都是一笑置之。
他信的是人定胜天,信的是谋事在人。
可现在,他无人可谋了。他只能去谋一谋那个虚无缥缈的“天”。
他把姜维叫来,把这件事吩咐了下去。
姜维听完,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丞相,您……您是说真的?”
“去做吧。”诸葛亮闭着眼睛,靠在软榻上,不想多解释。
姜维看着他那张枯瘦如柴的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什么都没说,躬身退了出去。
他心里明白,丞相不是信了鬼神。
丞相只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祭坛很快就搭好了。就在中军大帐里,用木板搭了一个高台。四十九盏青铜油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中间最大的一盏,是主灯,代表着诸葛亮自己的性命。
入夜,诸葛亮摒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姜维在帐外护法。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道袍,头发散开,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上祭坛。
他亲自点燃了第一盏灯。
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
四十九盏灯全部点亮,整个帐篷里,亮如白昼。跳动的火苗,映得他那张苍白的脸,有了一丝诡异的红润。
他盘腿坐在主灯前,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没有人知道他在念什么。
帐外,姜维带着几十名最精锐的亲兵,刀出鞘,箭上弦,将大帐围得水泄不通。
丞相有令,祈禳期间,天大的事,也不许任何人闯入。
风停了。
夜,静得可怕。
帐篷里的灯火,也安稳得出奇。四十九朵火苗,静静地燃烧着,像四十九只睁开的眼睛。
诸葛亮看着那盏代表自己性命的主灯,火苗烧得又高又稳,像一棵小小的火树。
他那颗已经快要枯死的心,竟然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真的有用。
也许,老天爷真的愿意,再多给他几年时间。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帐外,更深露重。
就在子时将至,法事最关键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魏延。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浑身是土,盔甲都歪了,手里提着刀,一边跑一边喊:“军情紧急!魏军劫营了!快!快去禀报丞相!”
姜维立刻横刀拦住他:“魏将军!冷静!丞相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冷静个屁!”魏延眼睛都红了,“火都烧到眉毛了!对岸的魏军大部队出动了,正朝我们这边杀过来!再不去禀报,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一边吼,一边就要往帐篷里闯。
“是圈套!”姜维死死地拽住他,“这一定是司马懿的诡计!他就是想引我们出去!”
“是真是假,得让丞相定夺!你给我让开!”魏延力气极大,一把就将姜维推了个趔趄。
他不管不顾,掀开帐帘,就冲了进去。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滑,被地上的一根绳子绊倒,巨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朝祭坛的方向摔了过去。
“不要!”姜维在后面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太晚了。
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
魏延沉重的身体,正好砸在了祭坛的一角。好几盏油灯被撞翻在地,灯油洒了一地,火苗子“噗噗噗”地接连熄灭。
一股焦糊的黑烟升了起来。
最致命的是,他闯进来时带起的那股猛烈的风,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帐篷里横冲直撞。
那盏摆在最中间,烧得最旺的主灯,被这股风吹得剧烈摇晃。
火苗子瞬间被压成了一道细线,挣扎了几下。
然后,灭了。
帐篷里,光线一下子暗了一大半。
祭坛上,诸葛亮盘坐的身影,猛地一晃。
他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闯进来的魏延,也没有去看那些倒在地上的油灯。他只是抬起头,仿佛透过帐篷的顶,看到了外面那片深邃的夜空。
然后,他一张嘴,“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
那血,是黑紫色的。
“罢了……罢了……”他喃喃地说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姜维冲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丞相倒下的那个画面。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扶住诸葛亮已经开始发凉的身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话都说不囫囵:“丞相!丞相您怎么了!您醒醒啊!”
诸葛亮在他怀里,缓了好一阵,才重新睁开眼睛。他看着姜维,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光,像两口枯井。他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姜维说:“伯约……扶我……扶我出去……”
“丞相,您的身子……”姜维哭着摇头。
“最后……再看一眼。”
姜维没办法,只能架着他,像架着一具没有重量的空壳,一步一步,挪出了帅帐。
外面的冷风一吹,诸葛亮反而精神了一点。他没有去看对面魏军的方向,那里依旧黑漆漆的,根本没有什么大军来袭的迹象。一切都如姜维所料,是个圈套。
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片他看了一辈子的星空。星河灿烂,亘古不变。
他这一辈子,都在跟人斗。跟曹操斗,跟孙权斗,跟司马懿斗。他以为,只要他的计谋够高,算计够深,就能赢。他以为,他最大的对手,就是渭水对岸那个能忍的司马懿。
可直到现在,直到他生命中最后一盏灯熄灭的时候,他才终于看明白。
姜维看他身子在寒风里晃得像一片叶子,赶紧又把他扶紧了些,哭着劝道:“丞相,外面太冷了,咱们回去吧。您……您别看了,别再看司马懿那个老贼了,不值当为他气坏了身子。”
诸葛亮慢慢地摇了摇头。他那双曾经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睛,此刻却空空洞洞的,只映着天上那片无边无际的黑。他没看姜维,嘴里像是说梦话一样,又哑又干。
“伯约啊……我看的不是司马仲达……我这一辈子,忙忙叨叨,跟这个斗,跟那个斗,到头来才发现,我真正的对手,压根就不是他……”
他顿了一下,胸口剧烈地起伏,好像要喘不上气来。他的脸上,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是一种终于搞明白了,终于解脱了的苦笑。
他抬起一根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指,颤颤巍巍地,不是指向对岸的魏营,而是胡乱地指向了周围的一切——那片黑沉沉的天,那片黑沉沉的地,那阵呜呜咽咽,永远也停不下来的风。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嗓子眼里挤出了那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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