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吕布死在了白门楼。

那个搅动天下的男人,像一头被拔了獠牙的野兽,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作为他最负盛名也最致命的“战利品”,貂蝉被曹操“赏”给了许都的一座空宅子,还有那匹通红的赤兔马。

在这座宅子里,马是她唯一的活物。

她日日抚摸着吕布留下的旧马鞍,像是在抚摸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直到那个雪夜,马鞍上一处不起眼的雕花硌了她的手,一声轻响,弹出的东西,让她看清了自己究竟活在一场怎样彻头彻尾的笑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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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很大。

像扯破了的棉絮,一把一把往下扔,没个完。

许都的冬天,空气里总有一股子煤灰和湿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貂蝉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快要被雪压断枝的红梅。梅花开得像溅上去的血,落在白雪上,看得人眼睛疼。

她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怀里揣着个半凉的汤婆子。可她还是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怎么也捂不热。

丫鬟小翠在不远处站着,脚尖在雪地里轻轻碾着,想说什么又不敢。

从白门楼的消息传过来,貂蝉就成了这副样子。不说话,不动弹,眼神空洞洞的,像庙里泥塑的神像。

这宅子是曹操给的。

话说得好听,叫“恩典”。让她在此颐养,也算对故去的吕将军有个交代。

恩典。

貂蝉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这宅子很大,雕梁画栋,用的东西都是上等的。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口井。所有的门都朝着里开,外面的锁,她没有钥匙。

她是被供起来的一件东西。一件贴着“吕布遗物”标签的东西。

午后,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有马的狂躁嘶鸣,还有男人粗鲁的呵斥声。

小翠踮着脚尖看了一会儿,跑回来,脸都白了。

“夫人……是……是那匹红马。”

貂蝉的睫毛颤了一下。

几个膀大腰圆的兵士,正费力地拽着一匹马往院子里拖。那马通体赤红,像一团烧着了的火。它的肌肉绷得像石头,脖子上的筋都爆了出来,一双眼睛红得要滴出血。

它在挣扎,在反抗,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校尉,大概是领头的,走到廊下,冲貂蝉拱了拱手。他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

“夫人,丞相有令,赤兔马和吕将军生前用过的马鞍,一并交由夫人照看。丞相说,这马通人性,怕是只有夫人的照料,才能让它安生下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那校尉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貂蝉没理他。她的眼睛,只看着那匹马。

她好像能看懂那匹马的眼神。那是和她一样的,被铁链锁住的愤怒。

兵士们把马拴在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上,把一副看起来很旧的马鞍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还带上了院门。

铁锁落下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院子里又只剩下雪落下的声音。

还有赤兔马粗重的呼吸声。

马不吃东西。

厨房送来最好的精料和嫩草,堆在它面前,它闻都不闻。

它只是站在雪地里,把头昂得高高的,朝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那个方向,是白门楼。

夜里,它会发出一两声悲鸣。那声音又长又沉,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得很远,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拉扯人的神经。

貂蝉睡不着。

她披上衣服,让小翠提着灯,走到了院子里。

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赤兔马听到声音,警惕地转过头,鼻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热气。

貂蝉一步一步走近。

它看着她,眼神里的暴躁和敌意没有减少。

貂蝉停在离它几步远的地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馒头。那是她晚饭时偷偷藏下来的。

“吃点吧。”她的声音又干又哑,“你这个样子,他知道了,会心疼的。”

马没有动,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貂蝉也不逼它,就把馒头放在了雪地上,然后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她推开窗,看到雪地上的那个馒头不见了。

从那天起,貂蝉的生活好像有了点内容。

她不再整日枯坐。

她开始走出屋子,走到那匹马的身边。

一开始,马很抗拒。她一靠近,它就刨蹄子,打响鼻。

貂蝉也不怕。她就站在那儿,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它。

时间长了,马似乎也习惯了她的存在。

她开始试着给它梳理鬃毛。她找来最软的刷子,一下,一下,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件珍宝。

她亲自去厨房,看着下人把豆子煮得烂烂的,再端过来,看着它吃下去。

院子里的下人都在背后议论,说这位夫人怕是受了刺激,把一匹马当成人来疼了。

貂蝉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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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华丽的坟墓里,只有这匹马,和她一样,也失去了吕布。

那副被扔在地上的旧马鞍,也被她搬到了廊下干燥的地方,用干净的布盖着。

那是一副在战场上滚过无数回的马鞍。牛皮的表面已经磨得发亮,上面全是各种各样的划痕,深一道浅一道,像一张刻满了故事的脸。

她认得其中最深的那一道。

在徐州的时候,一个下着雨的午后,吕布喝了点酒,指着那道划痕,对她吹嘘。

“看见没?那次被曹操手下那个姓夏侯的瞎子戳的,差点就把我捅个对穿。他娘的,要不是我躲得快,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得意劲儿,好像那不是一道险些要了他命的伤,而是一枚勋章。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简单,粗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喜欢什么,就非要抢到手。讨厌什么,就恨不得一戟捅死。

在董卓府上的那些日子,他是她唯一的指望。

那个满脸横肉的老贼,用看一件东西的眼神看她。而吕布看她的眼神,是滚烫的,带着火焰的。

他会笨拙地给她讲他在并州老家打狼的故事,会把从宫里抢来的最好看的珠子塞给她,会像一头大熊一样,笨手笨脚地想讨好她。

她就是利用了这份滚烫,这份笨拙。

是她,在凤仪亭里,对着他流泪。

是她,让他相信,杀掉董卓,就能得到她,得到一切。

她成功了。

义父王允交给她的“大义”,她完成了。

可结果呢?

王允死了。吕布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她跟着他,从长安一路逃到中原,像两条被猎人追赶的狗。

她看着他身边的兄弟一个个离他而去,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猜忌和暴戾。

在下邳城被围的时候,他抱着她,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说:“蝉儿,我是不是错了?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能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

现在,他死了。

被他最信任的部下捆起来,献给了曹操。

他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吧。

貂蝉不敢去想。

一想,心就像被泡在冰水里,又麻又疼。

日子一天一天地滑过去。

许都的雪停了,开始化了。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空气里那股腐烂的潮气更重了。

貂蝉和赤兔马越来越亲近。

她甚至可以把脸贴在它温暖的脖颈上,一待就是半天。马会安静地站着,偶尔用嘴唇轻轻碰碰她的头发。

这天夜里,起了风。

风刮得窗户纸哗哗作响,像有人在外面哭。

貂蝉又睡不着。

她披上衣服,没叫小翠,自己提着一盏小小的羊皮灯笼,去了廊下。

赤兔马在黑暗里,像一尊巨大的红色雕塑。

她走到它身边,挨着它坐了下来。

风很冷,她把手缩进袖子里。

灯笼的光晕很小,黄豆大的一点,照亮了她面前的一小块地方。

光正好落在旁边的旧马鞍上。

她伸出手,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用袖子擦拭着马鞍上的灰尘。

她的手指划过那些粗糙的划痕,像在阅读一本无字的书。

她摸到了鞍桥侧面,那个吕布跟她炫耀过的,并州狼的图腾。

那个图腾雕刻得很深,狼的姿态凶猛,充满了力量。

吕布曾捏着她的手,让她去摸狼的眼睛。

“摸摸,这可是黑曜石的。我爹当年从一个胡人那儿换来的,就这么一小块,全用在这儿了。”

那颗黑曜石的狼眼,在黑暗中,好像真的有生命一样,幽幽地盯着她。

貂蝉的手指,在那颗冰冷的狼眼上,无意识地反复摩挲。

她想起了吕布那双总是带着火焰的眼睛。

她想起了他最后一次看她的时候,眼神里的绝望和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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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停下来,仔细地摸了摸。

狼眼的边缘,似乎有一圈极细微的凸起,不注意根本感觉不到。

她心里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

她把灯笼凑近了些。

那圈凸起,像是一圈可以转动的环。

她试着用指甲,轻轻地拨动那个环。

环纹丝不动。

她又换了个方向,逆着纹路,用上了一点力气。

“咔哒。”

一声轻响。

在呜咽的风声里,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貂蝉听见了。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到,那颗黑曜石的狼眼,竟然往下陷了一点点。而在狼嘴的位置,鞍座侧面的一块牛皮,微微地翘了起来,露出一条黑色的缝隙。

她的心跳,一瞬间停了半拍,然后开始疯狂地擂动起来。

这里面……有东西。

是吕布留下的?

他是什么时候藏进去的?

她环顾四周,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风声。小翠的房间里,灯早就熄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跳,用颤抖的指尖,捏住了那块翘起的牛皮。

她轻轻一拉,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皮子,无声地被揭了下来。

里面,是一个用油布包得方方正正的小包裹。

包裹很薄,也很轻。

貂蝉把它拿出来,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是一卷硬硬的东西。

她把那块皮子小心翼翼地按回原处,又试着转了一下那个狼眼石环,“咔哒”一声,又恢复了原样,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亲手打开,谁也想不到这里面藏着机关。

她把那个油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快步回了房间。

她把门从里面插好,又走到窗边,确认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

她吹灭了屋里大部分的蜡烛,只留了桌上的一盏。

豆大的火苗,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她坐在桌前,看着手里的油布包,迟迟没有打开。

她害怕。

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吕布留给她的情话?还是他没来得及交出去的军事密图?又或者,是一封解释一切的遗书?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出汗,把油布都浸得有些湿滑。

最终,她还是一咬牙,把油布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面,是一卷用细麻绳捆着的,泛黄的绢帛。

她解开麻绳,小心翼翼地,将绢帛展开。

借着昏暗的烛光,第一眼,她就确定,这不是吕布的字。

吕布的字她太熟悉了,张牙舞爪,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子霸道。

而这绢帛上的字,虽然也写得很好,遒劲有力,但笔锋里藏着一种阴沉和算计。

这是一种属于文人的,带着毒的笔迹。

她的目光,落在了信的开头。

称呼,是“王司徒亲启”。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王司徒……王允……她的义父。

她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继续往下看,目光越过信的正文,直接跳到了最后的落款。

那两个字,像两只黑色的蝎子,狠狠地蛰了她的眼睛。

董卓。

怎么会……

董卓写给王允的密信?

一封本该被销毁的,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的密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会藏在吕布随身的马鞍里?

吕布知道这封信的存在吗?

他如果知道,为什么不毁了它?

他如果不知道,那又是谁,在什么时候,把这封信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了进去?

无数个问题,像一团乱麻,瞬间塞满了她的脑袋。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

她握着那卷薄薄的绢帛,却觉得它有千斤重。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的眼睛,回到信的正文。

她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解释这一切的答案。

她的呼吸几乎停止,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逐字逐句地读着信的内容,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猛然收缩。

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她的骨髓。

那上面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