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袁世凯传》《张伯驹年谱》《北洋军阀史》《袁氏当国》《民国人物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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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8年,河南项城袁家大院内,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个婴儿是袁世凯的嫡长子,取名克定。"克定"二字,寄托着袁世凯对长子的殷切期望——克承家业,定国安邦。
彼时的袁世凯尚是一介布衣,在科举路上屡试不第,正准备弃文从武,投奔淮军将领吴长庆。
他大概不会想到,自己日后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北洋大臣,更不会想到,自己会坐上中华民国大总统的宝座。
而他更不会想到的是,这个被寄予厚望的长子,会在几十年后做出一个决定,亲手将袁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袁克定的一生,经历了从云端到泥潭的剧烈跌落。他曾是北京城里最显赫的"大公子",住在中南海,出入皆是前呼后拥。可到了晚年,他却沦落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境地......
要说袁克定这个人,就不能不先说说他的父亲袁世凯。
袁世凯,字慰亭,1859年出生于河南项城的一个官宦世家。
袁家在当地颇有名望,袁世凯的叔祖袁甲三曾是清朝的漕运总督,官至一品。这样的家世背景,让袁世凯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袁世凯年轻时也曾走科举之路,可惜考了两次都没能中举。科场失意让他心灰意冷,1881年,他决定弃文从武,投奔了淮军将领吴长庆。
这个决定,彻底改变了袁世凯的人生轨迹。
1882年,朝鲜发生"壬午兵变",吴长庆奉命率军入朝平乱。袁世凯随军前往,在这次军事行动中表现出色,开始崭露头角。
此后,他被留在朝鲜,负责帮助朝鲜训练新军,实际上成为了清朝在朝鲜的代理人。
在朝鲜的十余年间,袁世凯展现出了卓越的政治才能和军事能力。
他周旋于朝鲜的各派势力之间,又要应对日本和俄国的觊觎,处理得井井有条。这段经历,为他日后的飞黄腾达奠定了基础。
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前夕,袁世凯奉命回国。甲午战争以清朝的惨败告终,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洋务运动的成果付诸东流。这场战争让清朝上下都意识到,必须进行更深层次的变革。
1895年,袁世凯获得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天津小站训练新式陆军。
小站练兵是袁世凯人生的转折点。他按照西方的军事制度,训练出了一支近代化的军队——北洋新军。这支军队,后来成为了北洋军阀的源头,也成为了袁世凯手中最大的政治资本。
就是在这个时期,袁克定开始进入父亲的视野。
袁克定是袁世凯的原配妻子于氏所生,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在讲究嫡庶之分的年代,这个身份本身就意味着特殊的地位。袁世凯虽然妻妾众多,子女成群,但对这个嫡长子格外看重。
袁世凯深知,一个人的成就再大,如果没有合格的继承人,终究是一场空。
他不希望自己辛苦打下的基业,在身后落入他人之手。所以从袁克定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有意识地培养这个长子。
袁克定小时候接受的是传统的私塾教育,读的是四书五经。可袁世凯是个很务实的人,他知道单靠传统学问是不够的,必须让儿子接触新式教育。
于是,他又专门聘请了外国教师,教授袁克定英语、数学、科学等西方知识。
这种中西合璧的教育方式,在当时是相当超前的。要知道,那个年代的中国,绝大多数人还认为"西学"是奇技淫巧,不值一学。
可袁世凯已经看到了世界的大势,他要把儿子培养成一个能够适应新时代的人才。
袁克定也确实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他的中文功底扎实,能写一手漂亮的文章;西学也学得不错,能用英语与外国人交流。在同龄人中,他算是出类拔萃的。
1898年,戊戌变法失败,袁世凯在这场政治风波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关于他在变法中的作为,历史上争议很大,这里不做评述。这场变法失败后,袁世凯不仅没有受到牵连,反而因为获得了慈禧太后的信任,官运更加亨通。
1899年,袁世凯被任命为山东巡抚。这是他第一次出任封疆大吏,标志着他正式跻身清朝的高层权力圈。
袁克定随父亲到了山东,开始近距离接触官场政务。袁世凯有意让他参与一些事务的处理,让他了解官场的运作方式。这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是极其宝贵的历练机会。
1901年,李鸿章去世,袁世凯接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这两个职位,是当时清朝最有实权的地方官职。
直隶总督管辖京畿重地,北洋大臣则掌握外交和军事大权。袁世凯一跃成为清朝最有权势的汉族官员。
这一年,袁克定二十三岁。
作为直隶总督的嫡长子,袁克定的身份地位自然水涨船高。他开始出现在各种官方场合,接触形形色色的官员、士绅、外国使节。
那些人对袁世凯毕恭毕敬,对他这个"大公子"自然也是礼遇有加。
袁世凯觉得,是时候让儿子出国开开眼界了。
1901年至1902年间,袁克定被派往德国留学。这次留学,对他的一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德国在当时是欧洲最强大的国家之一。1871年普法战争后,普鲁士统一了德意志各邦,建立了德意志帝国。
在"铁血宰相"俾斯麦的治理下,德国迅速崛起,成为工业强国。到了威廉二世时期,德国的国力更是如日中天,开始与英国争夺世界霸权。
袁克定到德国后,亲眼目睹了这个帝国的强盛。
柏林的街道宽阔整洁,建筑气势恢宏。德国的工厂里,机器轰鸣,生产着各种先进的工业产品。
德国的军队,军纪严明,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尤其是威廉二世的皇室排场,更是让袁克定大开眼界。
德意志皇帝住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出行时前呼后拥,仪仗队整齐划一。德国的贵族们,个个衣着华丽,举止优雅。整个帝国上下,都笼罩在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中。
袁克定被这一切深深震撼了。
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德国能够如此强大?
他得出的答案是:因为德国有一个强有力的皇帝。
这个结论,深深地印在了袁克定的脑海里。他开始相信,只有帝制,才能让国家强盛。而他的父亲袁世凯,完全有资格成为中国的皇帝。
如果袁世凯当了皇帝,那他袁克定,就是顺理成章的太子。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抹去。
从德国回来后,袁克定表面上还是那个恭敬孝顺的大公子,可他的内心深处,已经埋下了一颗野心的种子。
1908年,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先后去世,年仅三岁的溥仪继位,由其父载沣摄政。载沣与袁世凯早有嫌隙,掌权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借口解除了袁世凯的官职,让他回乡"养病"。
袁世凯被迫回到了河南彰德府(今安阳),开始了长达三年的隐居生活。
这三年里,袁世凯表面上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钓鱼赏花,吟诗作对。
可实际上,他一直密切关注着朝局的变化,与旧部保持着联系。他知道,清朝已经日薄西山,早晚会有需要他的那一天。
袁克定在这段时间里,始终陪伴在父亲身边。他见识了父亲从云端跌落的滋味,也见识了那些曾经攀附袁家的人,在袁世凯失势后是如何翻脸不认人的。
这段经历,让他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必须掌握绝对的权力,才能保证家族的荣华富贵。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清朝的统治土崩瓦解。
10月10日,武昌起义的枪声打响,湖北新军占领了武汉三镇。随后,各省纷纷宣布独立,响应革命。清朝的统治,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分崩离析。
面对这样的局面,年幼的溥仪和他的摄政父亲载沣束手无策。他们想到了袁世凯。
清廷起用袁世凯,命他率军南下镇压革命。袁世凯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一方面向清廷讨价还价,要求更大的权力;另一方面又与革命党暗中接触,讨论政权交接的条件。
他两头下注,左右逢源,最终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1912年2月12日,隆裕太后代替年幼的溥仪颁布退位诏书,清朝正式灭亡。
2月13日,孙中山在南京辞去临时大总统职务,推举袁世凯为继任者。
2月15日,南京临时参议院选举袁世凯为中华民国第二任临时大总统。
就这样,袁世凯不费一枪一弹,就从清朝的封疆大吏,摇身一变成为了中华民国的大总统。这一年,他五十三岁,正当壮年。
袁克定跟着父亲,也从"前清权贵的公子"变成了"民国大总统的长子"。他的身份地位,不降反升。
1913年10月10日,袁世凯在北京正式就任中华民国大总统。就职典礼上,袁世凯身穿大元帅服,接受了各国使节和国内官员的朝贺。袁克定作为长子,站在显要位置,意气风发。
这一年,袁克定三十五岁。
他的人生,看起来一片光明。父亲是一国之尊,自己是长子,未来似乎已经注定是锦绣前程。
可他不满足于此。
大总统虽然权势滔天,但终究是"共和国"的总统,权力受到各种制约。那些议员们整天在国会里吵吵嚷嚷,动不动就要弹劾政府官员。
那些革命党人虽然表面上臣服,暗地里还在蠢蠢欲动。这种局面,让袁克定觉得很不安稳。
他想起了在德国看到的情景。
德国皇帝威廉二世,才是真正的一国之主。皇帝的权力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没有人可以制约他,没有人敢反对他。更重要的是,皇帝的位子是可以传给儿子的。
如果父亲成为皇帝,那自己就是太子。太子熬到父亲驾崩,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那时候,整个中国都是袁家的天下,再也不用担心什么选举、什么国会、什么制约。
这个念头,从留学德国时就埋在了袁克定心里,如今越发强烈。
他开始有意识地在父亲面前鼓吹帝制的好处。
袁世凯当上大总统后,并没有立即表现出称帝的野心。他是个老谋深算的人,知道火候不到,贸然行事只会适得其反。
他首先要做的,是巩固自己的权力基础。
1913年,国民党在国会选举中获胜,宋教仁准备组建责任内阁。袁世凯感到了威胁,随后宋教仁遇刺身亡,此案至今仍有争议。
宋教仁之死,引发了国民党的强烈反弹,孙中山发动了"二次革命",试图用武力推翻袁世凯。
袁世凯调动北洋军进行镇压,仅仅两个月就平定了叛乱。孙中山、黄兴等革命党领袖被迫流亡海外。
二次革命的失败,让袁世凯的威望达到了顶峰。他不费多大力气就打败了革命党,证明了自己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1913年10月,袁世凯正式就任大总统。他开始大刀阔斧地进行"集权"改革。
1914年1月,袁世凯下令解散国会。那些整天在议会里吵闹的议员们,一夜之间全部失业。
1914年5月,袁世凯颁布《中华民国约法》,取代了原来的《临时约法》。新约法大大扩张了总统的权力,总统任期从五年延长为十年,而且可以无限连任。
1914年12月,袁世凯修改《大总统选举法》,规定总统的继任者由现任总统推荐,而不是由选民选举。这意味着,袁世凯可以指定自己的接班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袁世凯这是在一步步走向帝制。
袁克定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他是最积极的帝制鼓吹者之一,不断在父亲面前进言,又联络各方势力,为帝制运动造势。
1915年,帝制运动正式拉开序幕。
这一年的年初,日本向中国提出了臭名昭著的"二十一条",企图把中国变成它的保护国。
袁世凯被迫与日本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虽然在最关键的几条上进行了抵制,但仍然丧失了大量国家权益。
这件事让袁世凯的声望受到了很大损害。国内舆论哗然,很多人指责袁世凯"卖国"。
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帝制运动反而加快了步伐。
袁克定和一批拥护帝制的人认为,正是因为共和制度导致了国家的混乱和软弱,只有恢复帝制,建立一个强有力的中央集权政府,才能抵御外侮,实现国家的富强。
这个逻辑,放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似乎也有一定道理。毕竟,那时候世界上大多数强国都还是君主制国家。
英国有国王,德国有皇帝,日本有天皇,俄国有沙皇。这些国家个个都比中国强大,似乎证明了君主制是一种有效的制度。
1915年8月,一个叫杨度的人组织了"筹安会",公开鼓吹帝制。杨度发表文章,论证君主立宪制比共和制更适合中国国情。
筹安会成立后,很快就有一大批人响应。各省督军、政客、士绅纷纷发来电报,表示拥护帝制。请愿书像雪片一样飞向北京,都是请求袁世凯"顺应民意",登基称帝的。
在这个过程中,袁克定起到了关键的推动作用。
他做了一件事,后来被认为是导致袁世凯称帝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伪造《顺天时报》。
《顺天时报》是当时北京发行的一份日文报纸,由日本人创办,在政界颇有影响力。这份报纸的立场,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日本政府的态度。
袁世凯每天都要看《顺天时报》,以此来了解日本方面的动向。
袁克定看准了这一点。他私下里找人印制了假的《顺天时报》,把里面的内容全部换成了拥护帝制的文章,什么"中国民心思君"、"帝制乃天下大势"之类的论调,充斥于字里行间。
这份假报纸,每天都由专人送到袁世凯的书房,让他以为日本政府也支持他称帝。
袁世凯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自己看到的是儿子伪造的假报纸。他本来还有些顾虑,担心称帝会引起日本的反对。现在看到《顺天时报》上的文章,便放下了这层担忧。
事实上,日本政府对袁世凯称帝持反对态度。一个强大统一的中国,不符合日本的利益。日本希望中国继续保持混乱分裂的状态,这样才便于它从中渔利。
袁克定的这个欺骗行为,让袁世凯严重误判了形势。
1915年11月,各省国民代表大会召开,投票表决国体问题。结果毫无悬念,全部代表一致同意"变更国体,建立君主立宪政体"。
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正式宣布接受帝位,改国号为"中华帝国",定年号为"洪宪",定于1916年元旦正式登基。
消息传出,举国震动。
袁克定兴奋不已。他已经在想象自己身穿太子服饰、接受群臣朝贺的情景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反对的风暴来得如此迅猛。
1915年12月25日,云南都督蔡锷通电全国,宣布云南独立,组织护国军,发动了讨袁战争。蔡锷在通电中痛斥袁世凯背叛共和,号召全国军民起来反抗。
蔡锷是袁世凯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的反叛让袁世凯措手不及。
紧接着,贵州、广西等省也相继宣布独立,响应护国运动。一时之间,整个西南地区都脱离了北京政府的控制。
更让袁世凯担忧的是,他一直以为会支持自己的日本,竟然也公开表示反对帝制,并且联合其他列强向北京政府施压。
北洋军内部也出现了分裂。那些曾经在请愿书上签名拥护帝制的将领们,现在纷纷改变态度,要么保持沉默,要么暗中与反袁势力勾结。
袁世凯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被人愚弄了。
他派人去调查,终于发现了《顺天时报》被伪造的真相。当他得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嫡长子袁克定搞的鬼时,不知作何感想。
1916年1月1日,本该是袁世凯登基的日子。可这一天,他只能躲在中南海里,听着前线不断传来的坏消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帝国梦化为泡影。
1916年3月22日,在内外压力下,袁世凯被迫宣布取消帝制,恢复共和。
从宣布称帝到取消帝制,仅仅83天。
这83天,被后人称为"洪宪闹剧",成为中国近代史上的一大笑柄。
取消帝制后,袁世凯的威望一落千丈。各省的叛乱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更多的省份宣布独立,要求袁世凯下台。他的老部下们,也纷纷与他划清界限。
袁世凯陷入了众叛亲离的境地。
1916年6月6日,袁世凯在北京病逝,终年57岁。
关于他临终前的遗言,有多种说法。流传最广的一种是,他在弥留之际说了一句话:"他害了我。"
这个"他"是谁,袁世凯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指的就是袁克定。
袁克定一心想当太子,结果害死了自己的父亲,也葬送了袁家的前程。
袁世凯的去世,对袁家来说是灭顶之灾。
袁世凯在世时,袁家是北京城里最显赫的家族。袁克定住在中南海,锦衣玉食,前呼后拥。那些北洋的将领、政界的名流,见了他无不恭恭敬敬。
袁世凯一死,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北洋系统分裂成了几大派系,段祺瑞、冯国璋、曹锟等人各据一方,相互争斗。
这些人曾经是袁世凯的部下,对袁克定这个"大公子"本来就不怎么服气。现在袁世凯不在了,他们更没有必要给袁克定面子了。
不仅如此,袁克定还背负着"怂恿父亲称帝"的罪名。在当时的舆论环境下,这是一项很重的"罪行"。
那些原本支持帝制的人,为了撇清自己的责任,纷纷把锅甩到袁克定头上,说一切都是他在幕后操纵的。
袁克定成了众矢之的,千夫所指。
他想出来做官,没有人愿意用他。他想经商发财,没有那个本事。他只能搬出中南海,靠着父亲留下的一点家产度日。
袁世凯去世时,给子女们留下了一些遗产。按照当时的分家方案,袁克定作为嫡长子,分得了相当可观的一份。这些遗产包括房产、田地、古玩字画等等,加起来价值不菲。
如果袁克定是个会过日子的人,这些家底足够他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可问题是,袁克定从小就是公子哥,从来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他习惯了大手大脚的生活方式,根本不懂得节俭。
他住的宅院要是最好的,吃的用的要是最精的,出门要有佣人跟着,家里要养着一大群下人。这样的排场,哪怕是坐拥万贯家财,也经不起这么挥霍。
更要命的是,袁克定还有一个爱好——收藏古玩字画。
这个爱好,是从年轻时就养成的。那时候他是"大公子",有的是钱,看到好东西就买,从来不心疼银子。当年他收藏的那些字画古玩,不少都是精品,放到现在价值连城。
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古玩字画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买的时候花了大价钱,要卖的时候却只能贱卖。
从1916年到1920年代初,袁克定的家底消耗得很快。
他先是卖掉了一些不动产,然后开始变卖收藏的古玩字画。那些他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一件件地进了别人家的库房。
买主们知道他急需用钱,故意压低价格。袁克定虽然心疼,但也没办法,只能忍痛割爱。
到了1920年代中期,袁克定的日子已经相当拮据了。他不得不把住了多年的大宅院卖掉,搬到一处小一些的房子里。
曾经门庭若市的袁府,变得冷冷清清。那些当年攀附袁家的人,早已不见踪影。就连一些亲戚,也渐渐断了来往。
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1920年代末到1930年代初,袁克定的生活进一步恶化。他能卖的东西差不多都卖光了,收入来源几乎断绝。
他尝试过找一些事情做。凭着他的身份和人脉,理论上应该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可问题是,"袁世凯长子"这个身份,在当时是个烫手山芋。谁敢用他?用他就等于和他绑在一起,万一出了什么事,就是一身腥。
袁克定四处碰壁,没有人愿意给他机会。
1930年代初,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身体也开始出问题。
1934年或1935年间,袁克定骑马时不慎摔伤,导致腿部残疾,从此行动不便。这对他来说是雪上加霜。一个残疾的落魄公子,更加没有人愿意理会了。
这段时间,袁克定的生活来源主要靠两个渠道:一是变卖残余的家产,二是向亲友借贷。
袁世凯的其他子女中,有几个混得还不错。袁克文虽然也是败家子,但他在文学艺术上有造诣,靠写字卖画也能维持生计。
其他几个弟弟,有的做了生意,有的出国留学,日子过得都比袁克定强。
袁克定偶尔会向这些弟弟们借点钱,但他拉不下脸来,借的也不多。而且,兄弟们各有各的家庭要养,不可能一直接济他。
到了1937年,袁克定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他住在一间破旧的小宅院里,身边只有几个老仆人还在照顾他。他的收入几乎为零,全靠省吃俭用,艰难度日。
就是在这一年,日本人来了。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
7月29日,北平沦陷。
日本占领北平后,急需寻找一批中国人来充当傀儡,帮助他们维持统治。他们四处物色合适的人选,那些前清的遗老遗少、北洋的下野政客,都是他们拉拢的对象。
袁克定自然也在日本人的视野之内。
他是袁世凯的嫡长子,虽然已经落魄,但"袁大公子"这块招牌在北方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如果能把他拉过来,对日本人的"以华制华"政策是有好处的。
日本人派人来找袁克定,开出了优厚的条件。只要他愿意出来做事,豪宅、金钱、官位,应有尽有。那些他失去的一切,都可以失而复得。
对于一个已经穷困潦倒的人来说,这是巨大的诱惑。
换了别人,可能就从了。毕竟,饿着肚子讲气节,实在太难了。那个年代,选择投靠日本人的汉奸不在少数,其中不乏名人显贵。
可袁克定拒绝了。
他的态度很明确:不管自己多么落魄,也不会给日本人当走狗。
这个决定,让日本人碰了一鼻子灰。他们见袁克定态度坚决,也就不再纠缠,转而去找其他人。
从此以后,袁克定就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过着清贫的日子。
没有了日本人的"资助",袁克定的生活更加艰难。他能卖的东西早就卖光了,又没有收入来源,只能靠变卖一些零碎杂物勉强度日。
1937年到1945年这八年沦陷期间,袁克定一直生活在极度贫困之中。他住的房子越来越破,吃的东西越来越差,身边的佣人也都遣散了,只剩下一两个老仆人陪着他。
有人问他,何必这么硬撑?只要点一下头,立刻就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袁克定的回答是:宁可饿死,也不当汉奸。
这是他在那个黑暗年代里,唯一能守住的东西——做人的底线。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八年抗战终于结束。
北平光复了,可袁克定的日子并没有因此好转。
他已经六十多岁了,身体衰弱,腿脚不便,没有任何谋生的能力。他仅有的那点家底,在八年沦陷期间早已消耗殆尽。
这时候的袁克定,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他住在一间四处漏风的破屋里,冬天没有煤烧,只能裹着破棉被硬扛。他吃了上顿没下顿,经常饿着肚子。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袁大公子",沦落到了这般田地。
到了1948年,袁克定的生活已经陷入了绝境。他实在没有办法了,不得不放下所有的尊严和体面,做出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举动——到菜市场去捡别人扔掉的烂菜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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