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碾过新都桥的碎石路时,风裹着青稞的香气扑进车窗,我第一次看见她,是在路边那家藏式小茶馆。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冲锋衣,头发随意挽成一个丸子头,正蹲在地上喂一只瘸腿的流浪狗。手里的牦牛肉干掰得细碎,动作轻缓,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远处的雪山在云层里半遮半掩,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川西的秋景,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我们拼了同一辆车,往稻城亚丁去。盘山公路蜿蜒曲折,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她却丝毫不慌,反而扒着窗户,指着远处的经幡欢呼。“你看!那片云像不像奔跑的羊!”她转头冲我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我愣了愣,才想起应一声“像”,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咚咚地跳。
她是那种格外鲜活的姑娘。在洛绒牛场,她会追着土拨鼠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对着钻进洞的小家伙喊“下次见”;在冲古寺,她会安静地坐在石阶上,听喇嘛诵经,阳光洒在她脸上,连眉眼都变得柔和;遇到路边搭车的藏民,她会主动把包里的饼干和水递过去,用不太标准的藏语说着“扎西德勒”。
我总忍不住看她。看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她笑起来露出的小虎牙,看她认真拍照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我们聊起各自的旅途,她说她辞职出来,想看看雪山和草原,我说我是为了逃避城市里的烦心事。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民谣聊到星空,从美食聊到梦想,竟意外地投缘。
那晚在亚丁村,我们一起看星空。高原的星空格外澄澈,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跨天际。她仰头望着天,忽然说:“你说,星星会不会记得每一个看过它的人?”我看着她的侧脸,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告诉她,我会记得,记得这个夜晚,记得她。
可我终究没说。
我们都是旅人,背着行囊,奔赴不同的远方。她的下一站是云南,我的计划是去青海。我们的相遇,不过是川西路上的一场偶然,像两粒被风吹到一起的尘埃,风停了,便要各自飘散。
我开始变得纠结。每天和她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吃藏面喝酥油茶,快乐是真的,煎熬也是真的。我会偷偷看她有没有在看我,会揣测她的每一句话是不是有别的意思,会在她和别人说笑时,心里莫名地发酸。我知道这种喜欢来得猝不及防,也知道它可能短暂得像一场梦。
那天在牛奶海边,她蹲在湖边玩水,倒影在碧蓝的湖水里晃呀晃。我站在她身后,忽然想问她,要不要一起走一段路,哪怕只是多走几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怕得到否定的答案,更怕得到肯定的回应。
远方是什么?是雪山,是草原,是一望无际的自由。爱情呢?是心动,是牵挂,是想和一个人并肩看风景的渴望。我曾以为,远方和爱情,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可在川西的风里,它们偏偏缠绕在了一起。
离别的那天,车子停在分叉路口。她要往南,我要往北。她笑着和我挥手:“后会有期啊!”我也挥着手,说“后会有期”,却不敢看她的眼睛。车子开动的那一刻,我回头望,看见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
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青稞的香气,和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我忽然想起,她喂流浪狗时的温柔,她看星星时的虔诚,她笑起来的样子,都刻在了川西的风里。
我不知道这份心动会不会长久,不知道她会不会偶尔想起,在川西的路上,有一个人,曾为她纠结过远方和爱情。
或许,有些喜欢,就像川西的风,来过,吹过,留下一阵心动,就够了。
只是偶尔,当我看见雪山的照片,听见民谣的旋律,还是会想起那个丸子头姑娘,想起那个星光璀璨的夜晚,想起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远方和爱情,哪个更重要?
我想,或许不必非要选一个。
因为,最美的风景,从来都不是终点,而是路上的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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