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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北市场附近的小胡同里就有了动静。

红果舞厅的卷闸门“哗啦”一声拉开,门口那盏褪了色的红灯笼晃了晃,映着门楣上“文明跳舞,欢乐共享”八个歪歪扭扭的字。

刚过七点,几个拎着布袋子的老头就排上了队,掏五块钱买张门票,揣进兜里,径直往里走,熟门熟路得像回自己家。

张大爷就是其中一个。今年六十四,刚退休两年,退休金三千四百多块,不算多,但他舍得花。

“在家闷得慌啊,”张大爷往茶座上一坐,冲服务员喊了声“来杯热茶”,声音带着沈阳人特有的敞亮,“老伴走得早,孩子在南边上班,家里就我一个人,对着墙说话都没人应。这儿多好,热闹,还能跟人唠两句,花点钱买个舒心,值!”

他说着,从布袋子里掏出个小收音机,拧开,里面放着老评书,却没开多大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舞厅入口,等着舞女们来。

七点半光景,舞女们陆续进场了。

有的穿碎花连衣裙,裙摆随着脚步晃悠,有的套着宽松的针织衫配牛仔裤,头发梳得溜光,脸上都抹了点淡妆,看着干净利索。

红果舞厅里的舞女,大多是四十往上的大姐,最年轻的要数李姐,刚四十出头,算是舞女里的“年轻人”。

她每天骑着电动车来,车筐里放着个保温桶,里面是给孩子带的午饭。

“孩子上初中,补课费贵得吓人,”李姐找了个空座位坐下,从包里掏出小镜子补了补口红,“我以前在服装厂上班,后来厂子黄了,没别的本事,就会跳两步,来这儿跳舞,挣点补课费,不偷不抢,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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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厅里的灯不算亮,甚至有点暗,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水泥墙,桌椅都是旧的,有的凳子腿晃悠着,垫了块砖头才勉强站稳。

地上偶尔能看到散落的烟头,空气里混着烟味、汗味,还有茶座飘来的淡淡茶香,说不上好闻,但来这儿的人都习以为常,没人在意这些。

八点刚过,音乐响了起来,是老迪斯科的旋律,“咚咚咚”的鼓点敲得人心里发颤,灯一暗,四十来岁的大姐们就自动站成了一排,脸上带着笑,眼神往男人们这边瞟,等着人挑。

红果舞厅的规矩明码标价:跳一小时给五十,两小时一百,要是就跳两曲,十块二十块也成;

茶座三十块钱一小时,点杯三块钱的茶水能续杯,舞女陪着坐会儿,再给五十块服务费就行。

来这儿的男人,大多是退休老哥和外地打工汉,兜里没几个钱,来这儿也不是图别的,就想找人晃晃,买几分钟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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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这地方像旧上海,我看更像深夜食堂,”张大爷眯着眼看着舞池里的人,慢悠悠地说,“只不过人家端上来的是饭,这儿端上来的是拥抱和眼神,都是解闷的玩意儿。”

他招手喊李姐:“小李,过来跳两曲!”李姐立马起身,笑着走过去,两人走进舞池,跟着音乐的节拍晃了起来。张大爷的舞步不算灵活,但踩得挺准,李姐顺着他的节奏,时不时跟他唠两句:“张大爷,昨天没来啊?是不是家里有事?”“可不是嘛,孩子打电话让我去看看他,折腾了一天,今天特意早点来,就想跟你跳两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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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里,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有六十多岁刚退休的,浑身是劲儿,跳得满头大汗,脸上笑得比谁都灿烂;

有七十岁左右的,不服老,搂着舞女的腰,步子虽然慢了点,但精气神儿十足;

还有八十岁的老王头,拄着棍儿来的,身体还算硬朗,舞女小张特意过来扶着他,慢慢晃悠,“王大爷,您慢点,别着急,咱跟着音乐走。”

老王头咧着嘴笑:“没事儿,我这身子骨还行,一周来三回,越跳越精神。”

红果舞厅的退休老头,按收入能分成三个档次。

第一档是退休金七千块以上的,算是这儿的“土豪”,花钱大手大脚,一掷千金,一次花个四百五百不心疼,舞女们都围着他们转。

住在和平区的刘大爷就是这样,退休金八千多,每次来都找两三个舞女陪着,又是跳舞又是坐茶座,临走还得给舞女们发点小零食,“钱是王八蛋,花了再赚,开心最重要!”刘大爷说话嗓门大,底气足,身边总围着一群舞女,听他讲年轻时候的风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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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档是退休金四千块左右的,像张大爷这样的,不算富裕但也不差钱,花钱不算抠,但也不会太铺张,每天花个一百两百,跳跳舞、聊聊天,乐在其中。第三档是退休金两千块以下的,大多是工厂退休的老工人,兜里紧巴巴的,有的抠抠索索,跳个十块二十块的就舍不得再花了,有的更省,就买张五块钱的门票,在旁边站着看热闹,看别人跳舞、聊天,自己也跟着乐呵。

除了收入,退休老头们上舞厅还分两种情况:单身的和有老伴的。

单身的老头,那真是无法无天,自己说了算,想跳多久跳多久,想找哪个舞女就找哪个,谁也管不着。

家住皇姑区的老赵就是单身,每天从开门待到关门,中午就在舞厅附近的小饭馆吃碗面条,花个十块八块,一天下来能花两百多,“没人管我,自在!”他说这话的时候,正搂着舞女跳慢三,脸上得意洋洋。

有老伴的老头,就得多点心眼,偷偷摸摸的,怕家里人发现。

老陈今年六十八,退休金五千多,有老伴,但他总爱来舞厅,每次来都得跟老伴说“去公园遛弯”“跟老伙计下棋”。

他每次只跳一个小时,花五十块钱,然后赶紧回家,“万一被老伴发现,就得跪搓衣板咯!”老陈说着,自己先笑了,脸上带着点心虚,又有点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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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状况也把老头们分成了两类。身体好的,自己走道来去自由,有的甚至能骑自行车来;

身体状况不好的,拄着棍儿,也照样来,有的条件好点,舞女会主动去接送。

七十九岁的老杨就是这样,腿脚不太方便,拄着个拐杖,李姐每天早上会骑着电动车去接他,晚上再送他回家,“老杨头人好,虽然跳得慢,但每次都给我小费,我接送他也方便,顺便赚点跑腿钱。”李姐说。

红果舞厅里的舞女,大概有两百多号,男人能有四五百,天天爆满。

不管是刚来的新手,还是跳了好几年的老手,都能接上活。

舞女们也有自己的门道,会来事的,比如穿蓝上衣的王姐,每天给老头们递烟倒水,陪着唠家常,记住每个老头的喜好,比如张大爷爱听评书,老赵爱喝浓茶,老陈喜欢聊历史,所以她生意最好,一天能挣七百多,比别人多不少。

“王姐是真厉害,”李姐一边给张大爷续茶水,一边说,“她记性好,哪个老头有高血压,哪个老头不能吃辣,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说话也敞亮,老头们都愿意找她。”王姐听见了,笑着回过头:“咱就是凭良心做事,老头们来这儿是图开心,咱伺候好了,他们舒心,咱也能多挣点,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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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到两点,是舞厅的高峰时段,茶座全坐满了,男人们抢着买座,有的甚至为了个靠窗的位置争两句,但也不会真生气。

舞池里更是挤得满满当当,老迪斯科的音乐一直响着,灯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有的男人跟舞女跳得兴起,还会哼起歌来,虽然跑调,但没人笑话,反而有人跟着一起哼。

吸烟室里烟雾腾腾,几个老头叼着烟,聊着舞女们的八卦。“昨天王姐挣了七百,比上周多一百,”

老王吸了口烟,吐着烟圈说,“我看她今天穿了件新裙子,肯定是生意好,换了身行头。”旁边的老赵接话:“那可不,她服务周到,说话又中听,老头们都愿意给她花钱。不像有的舞女,冷冰冰的,跳两曲就想走,谁愿意找她啊?”

这些闲人每天待在吸烟室,舞女的年龄、挣钱多少、服务好坏,门儿清得很,就像说自家亲戚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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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骂红果舞厅低俗,说这儿乌烟瘴气,不是正经地方。

但来这儿的人都不这么觉得。“低俗啥啊?”张大爷不乐意了,“咱花自己的钱,跳自己的舞,不偷不抢,不坑不骗,比那些躲在键盘后面骂人的键盘侠高尚多了!”

李姐也点头:“靠跳舞换口饭吃,没啥丢人的,我凭自己的劳动挣钱,给孩子交补课费,心里踏实。”

舞厅里的老头们,不管有钱没钱,都很注意形象。

没人拎着水壶来,觉得那样有损形象,显得穷嗖嗖的。

他们都穿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有的甚至会特意穿上新衬衫、擦亮皮鞋,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舞女。“咱虽然老了,但也得有面儿,”

张大爷拍了拍自己的衬衫,“来这儿是找乐子,不是让人笑话的,穿得体面点儿,自己也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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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舞厅里的人渐渐少了点。张大爷跟李姐跳了两小时,给了一百块钱,又花三十块钱坐了会儿茶座,喝了三杯热茶,起身准备回家。“小李,明天我还来啊,”

张大爷挥挥手,“你还得陪我跳两曲。”

李姐笑着答应:“好嘞,张大爷,我明天早点来等你!”

老陈也偷偷摸摸地起身了,看了看手表,“得赶紧回家了,不然老伴该起疑心了。”他快步走出舞厅,把门票揣进兜里,低着头往公交站走,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李姐送走张大爷,又接了个活,跟一个外地打工汉跳了两曲。

打工汉三十多岁,来沈阳打工半年多,想家了,就来舞厅坐坐。“大姐,你跳得真好,”打工汉有点腼腆,“我想家了,跟你聊两句,心里舒服多了。”李姐笑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想家了就来这儿坐坐,有人陪你唠唠嗑,别一个人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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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舞厅的音乐停了,灯也亮了起来。

舞女们陆续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有的数着今天赚的钱,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有的揉着腰,跳了一天,累得够呛。服务员开始打扫卫生,清扫地上的烟头,擦桌子,补茶水。

红果舞厅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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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卷闸门又会“哗啦”一声拉开,红灯笼依旧摇晃,拎着布袋子的老头们又会排起队,舞女们也会准时进场,老迪斯科的音乐还会响起。

这里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有退休老人对陪伴的渴望,有舞女对生活的努力,有底层小人物的挣扎与坚守。

有人说,红果舞厅是全沈阳最火的低档舞厅,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但只有来过这儿的人才知道,这里藏着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五块钱的门票,买的不是舞蹈,是不孤单;明码标价的服务费,换的不是拥抱,是片刻的温暖。

退休老人们撑起了这里的一片天,舞女们靠着自己的劳动挣生活,各取所需,互不打扰,这就是沈阳红果舞厅的真实模样,不装不演,实实在在。

就像张大爷说的:“日子嘛,怎么舒心怎么过。红果舞厅这地方,虽然破,但它能让我开心,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没老,这就够了。”

在这座繁华又冰冷的城市里,红果舞厅就像一个小小的港湾,收留着那些需要陪伴、需要温暖的人,用五块钱的门票,承载着普通人最朴素的快乐与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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