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张学良口述历史》《辽沈晚报》相关历史档案及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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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8月13日，一位94岁的老人在美国平静离世。他的身份是美国航天专家，曾在NASA担任高级工程师。
这位在美国生活了84年的老人，有一个中文名字——张闾琳。他是张作霖的孙子，张学良的第四子，也是张学良最后一位在世的儿子。
张闾琳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1930年出生于天津，1940年年仅10岁时被送往美国，在异国他乡生活了大半个世纪。
他接受完整的美式教育，成为航天领域的专家，娶妻生子，过着标准的美国中产阶级生活。
漫长的岁月里，他甚至几乎忘记了中文，无法用母语说出父亲的名字。
这位航天专家的讣告里，只用英文写着简单的履历。
如果不是有人认出他的中文名字，恐怕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为美国航天事业贡献了半生的工程师，竟是当年那位震惊中外的"少帅"张学良的儿子。
张闾琳是张学良五个子女中最后一位辞世者，随着他的离去，张氏家族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又翻过了沉重的一页……
【一】东北少帅的幼子
1930年11月28日，张闾琳出生于天津协和医院。那时张学良30岁，正值事业上升期。
张闾琳的母亲是赵一荻，人称"赵四小姐"，出身名门望族。
张闾琳的出生颇为不易。1928年秋天，张学良与赵一荻在沈阳北陵秘密同居，赵一荻怀孕了。
不料，她的背上生了一个"搭背"，这是一种险恶的痈疖。医生劝她趁早拿掉胎儿，否则不利于治病，还可能危及性命。
赵一荻不舍腹中骨肉，咬紧牙关怀胎到七个月，最终实现了既保胎又治病的两全计划。
18岁的赵一荻生下了这个男孩。因为早产，张闾琳出生时又小又瘦弱，在暖箱里养了两三个月，才算保住了性命。
张闾琳在张家排行第四。张学良与原配夫人于凤至育有四个孩子：1916年生长女张闾瑛，1917年生长子张闾珣，1918年生次子张闾玗，1919年生三子张闾琪。
张闾琳是张学良与赵一荻的独子，也是张学良最小的儿子。
张学良给四个儿子起名字时，都采用了玉字做偏旁，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可命运对这个家族并不眷顾。1929年，张学良最疼爱的三子张闾琪染上肺结核。张闾琪聪明伶俐，深得祖父张作霖和父亲张学良的喜爱。
父母遍请名医、精心照料，但依然没能挽救这个孩子的生命。年仅12岁的张闾琪离世，给张学良夫妇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长子张闾珣自幼被当作接班人培养。1933年，16岁的张闾珣随父亲去欧洲，后来考入英国牛津大学。
他聪明努力，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后，在张学良的推荐下，在伦敦《泰晤士报》工作。
在英国期间，张闾珣不幸遭遇德国的空袭，精神受到极大冲击，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
1940年，在美国朋友的帮助下，三个孩子从伦敦回到美国与母亲于凤至团聚。
此时张闾珣已经病情严重，于凤至既要支付自己治疗乳腺癌的医疗费用，还要为孩子们交大学学费，更要支付张闾珣治疗精神病的高额费用。
经济压力让这位昔日的东北第一夫人不得不开始考虑借钱。1954年，张闾珣在美国去世。
次子张闾玗天性逍遥，喜欢抽烟，这样的生活方式导致他患上了肺病。1958年，张闾玗因车祸在美国身亡。
1935年9月，5岁的张闾琳随母亲赵一荻从天津前往西安，与父亲张学良团聚。
他们住在西安市东门里金家巷的公馆里，这座公馆后来被称为张学良公馆。
这是张闾琳童年时期少有的与父母在一起的时光。小小的院落里，父亲偶尔会把他举在肩头玩耍，在客厅里逗他开心。
母亲总是温柔地照顾着他的起居。年幼的张闾琳在这里度过了一段平静而温馨的日子。
1936年12月，西安发生了震惊中外的事变。张学良与杨虎城联手扣留了蒋介石，促成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建立。
事变和平解决后，张学良陪同蒋介石返回南京。12月25日，张学良在南京机场被扣留，随即被软禁。这一软禁，持续了半个多世纪。
【二】母子分离，托孤美国
西安事变后，张学良被软禁。蒋介石特别批准于凤至和赵一荻可以轮流陪伴张学良。
1937年1月，赵一荻将年幼的儿子张闾琳交给保姆吴妈，只身前往溪口陪伴张学良。
随后，从英国赶回来营救丈夫未果的于凤至也来到溪口，赵一荻便离开张学良去了上海。
不久上海沦陷，赵一荻带着孩子辗转到香港避难。在香港的日子里，赵一荻独自抚养着张闾琳，等待着与丈夫重逢的那一天。
1939年冬，赵一荻接到张学良的信，得知于凤至因患乳腺癌需要去美国就医，希望她能到贵州阳明洞来陪伴。赵一荻毫不犹豫地决定前往贵州。
贵州修文县的阳明洞位于深山之中，环境潮湿闷热，蚊虫肆虐。
赵一荻知道那里的条件极其艰苦，不适合带年幼的孩子前往。
她既不能把幼小的儿子带到囚禁地，又不能让儿子一个人留在香港无人照顾。
经过痛苦的抉择，赵一荻决定把张闾琳托付给远在美国的伊雅格夫妇。
伊雅格1897年出生在美国加州一个名叫卡登的小村子里，父亲是当地颇为富有的庄园主。
伊雅格少年时就喜欢铁路，纽约大学土木建筑专业毕业后，随叔父库克来到中国，先后在广东省和东北三省监督建造铁路，后来久住奉天（沈阳）。
伊雅格与张学良相识于奉天基督教青年会。由于年龄相近，爱好相同，性格投缘，二人很快就结成密友。
伊雅格成为帅府的常客，进张家如履平地。1925年，在张学良出资筹办的远东运动会上，高尔夫球决赛就是在二人之间进行，张学良获得冠军，伊雅格获得亚军。
从此，伊雅格成为张学良亲如手足的外籍朋友。
伊雅格在张学良的支持下参与东北铁路建设。张作霖认为要与日俄强邻抗衡，必须发展东北的民族工业，而运输问题则是当务之急。
精通铁路建设的伊雅格叔侄在京奉铁路奉天办理处处长常荫槐的引荐下，开始参与东北的铁路建设。
张作霖在他们的帮助下，不但重修了京奉铁路，又修建了奉天至赤峰、通辽，奉天至吉林、四平以及奉天至齐齐哈尔的铁路运输线，对他二人格外器重。
1940年冬，赵一荻带着10岁的张闾琳来到美国旧金山。见到伊雅格夫妇后，赵一荻说明了来意。
伊雅格和夫人埃娜深知张学良的处境，对赵一荻的忠贞不渝深感钦佩。他们当即表示，会尽心尽力照顾张闾琳，把他抚养成人。
临别时，母子俩抱头痛哭。年幼的张闾琳紧紧抓住母亲的腿不放，赵一荻也泪流满面。
她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但为了照顾被囚禁的丈夫，她必须做出这样的选择。
最终，赵一荻还是狠下心登上了返回中国的轮船。
从此，母子音讯全无，一别就是十几年。赵一荻来到贵州修文县阳明洞，身入囚笼陪伴张学良，与外界几乎隔绝。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儿子。
为了保护张闾琳的安全，伊雅格夫妇做了周密的安排。鉴于张学良当时的特殊身份，张闾琳的生活处境极为危险。
赵一荻在送他回美国之前，反复告诫伊雅格夫妇，一定要严守张闾琳真实身份的秘密。
伊雅格和夫人埃娜商议，决定搬出现在居住的旧金山华人聚居区，迁居到洛杉矶。
他们这样做主要是避开熟悉他们底细的华人，怕他们发现了张学良、赵一荻夫妇托孤的秘密。
为了万无一失，伊雅格和埃娜将张闾琳改了美国名字"克尔"，将仅10岁的张闾琳寄养在密友科恩夫妇家中。
科恩夫妇的儿子与张闾琳同岁，有一个小伙伴相陪，孩子不会寂寞。伊雅格和埃娜对外自称是张闾琳的父母。
张闾琳黄皮肤黑头发的显著外貌特征，在美国仍旧引起了不必要的关注。
不时有身份不明的人找上门来，询问伊雅格夫妇这个孩子的来历。
无奈之下，伊雅格只好与妻子上演了一场为孩子起争执的戏码，声称这是他在中国时期的"风流债"。这番说辞，才逐渐让外界的怀疑目光得以平息。
在这样的环境下，年幼的张闾琳很快融入了美国的生活。伊雅格夫妇在日常生活中只用英语与他交流，不许他说中文。
时间一长，张闾琳的中文越来越生疏，对中国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
他甚至开始把伊雅格夫妇当成了自己真正的父母。
在伊雅格夫妇的精心照料下，张闾琳顺利完成了中小学学业。
他天资聪慧，学习成绩优异，对机械和物理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中学毕业后，张闾琳考取了美国加州大学，攻读航天专业。
【三】失散十五年的寻找
1940年冬，赵一荻来到贵州修文县阳明洞，进入囚笼陪伴张学良。
从此，母子几乎与外界隔绝，音讯全无。赵一荻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儿子。
1952年，旧金山华人社区发生了一场大火，她更加担心儿子的安危，不知道伊雅格一家是否平安。
1955年春天，张学良的好友董显光夫妇即将赴美担任职务。
董显光原本是受宋美龄安排，以英语老师的身份监视张学良的一举一动。
在长期接触中，董显光对张学良的遭遇深表同情。
临行前，董显光夫妇前往张学良的住地辞行。赵一荻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鼓起勇气，希望他们赴美后能帮忙寻找自己寄养在美国的儿子。董显光夫妇当即答应。
赵一荻给出了1940年以前与伊雅格的通讯地址：美国旧金山湾区格林大道309号。
因为经历了15年的囚禁，没有通讯自由，她只能提供这个十几年前的旧地址。
董显光夫妇到了美国后，按照这个地址去旧金山寻找，却发现伊雅格在湾区的住宅已被改成了一个高尔夫球场。
他们又求助于旧金山市政当局，了解1952年那场大火中的遇难者名单，结果发现没有伊雅格和妻子埃娜，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至于火灾后伊雅格夫妇迁到何处，一时又难以查清。
董显光夫妇于是又求助于美国联邦调查局，终于查清了伊雅格的妻子埃娜9年前去世，伊雅格本人早在1952年那场大火之前就移居洛杉矶。
之后，董显光求助于美国国务院，才在洛杉矶找到了伊雅格先生。
此时他已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夫人埃娜也已去世。董夫人费尽周折从华盛顿赶到洛杉矶，终于见到了已长大成人的张闾琳。
1956年5月，张学良夫妇收到董显光夫妇的信件。
信中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英俊青年，雪白的衬衫下系着领带。
虽然时隔16年，赵一荻还是从青年的眉眼间看到了张学良的影子。她非常确定，这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儿子张闾琳。
信中说，25岁的张闾琳已经是一名航天专家，在美国加州的某军事基地从事航天研究工作。
他天资聪慧，在友人的栽培和抚养下健康成长，事业有成。
信中还提到，张闾琳已经和粤系名将陈济棠的侄女陈淑贞结为夫妇，他们的结合也算门当户对。
儿子不但健康、事业有成且已经成家立业，这些消息对于张学良夫妇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惊喜。
【四】父子重逢，语言成障
1956年9月，张闾琳给父母寄来一封信。信中说，自从1940年离开中国香港去美国后，一直得到伊雅格慈父般的照顾。
他在不知父母生死的情况下读完了小学、中学和大学。当他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航天专家时，才感到自己已经全然是个美国化的华裔学者了。信中还详细提到了陈淑贞，她是他的恋人。
张闾琳和陈淑贞是在加州大学念书时相识的。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就坠入爱河。
直至婚后，张闾琳才得知妻子陈淑贞是粤系名将陈济棠的亲侄女，二人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1957年，张闾琳第一次到中国台湾高雄，探望仍被囚禁中的父母。
这是父子分别17年后的第一次见面。27岁的张闾琳已经娶妻，带着妻子陈淑贞一同前往。
见面时，张学良已经57岁，赵一荻45岁。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父子相见，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大的障碍是语言——从小接受西式教育的张闾琳，已经几乎完全不会说中文了。
他甚至无法用中文说出父亲张学良的名字。他们的交流需要依靠翻译。
张闾琳用英语向父母介绍了自己这些年的生活、学习、工作情况，以及妻子陈淑贞的简单信息。
张学良和赵一荻仔细地听着，眼中满是慈爱。这次团聚只持续了短短几天，受到种种限制，张闾琳就不得不离开。
临别时，张学良紧紧握住儿子的手，眼中满是不舍。
这次久别重逢，一扫张学良和赵一荻往日的苦闷，他们和儿子一家朝夕相处了一个月之久，享尽了天伦之乐。
此后，张闾琳通过书信与父母保持联系。在信中，张学良向他提起，有时间要回沈阳老家看看，即使身在海外，也不能忘了自己是中国人。张闾琳把父亲的教诲铭记在心。
1962年，张闾琳与陈淑贞的长子张居信出生。1967年，次子张居仰出生。
这两个孩子的名字都是张学良取的，合起来是"信仰"二字，寄托了张学良对孙辈的期望。
张学良希望两个孙子长大后有自己崇高的信仰。
长子张居信后来从斯坦福大学电机系取得博士学位，在科研领域颇有成就。
次子张居仰从南加州大学毕业后，进入新闻行业工作。两个孙子都学有所成，这让张学良感到很欣慰。
1990年，张闾琳从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高级工程师的职位上退休。从此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年迈的父母。
同年6月1日，张学良90岁生日。张闾琳和姐姐张闾瑛来到台北圆山大饭店，为父亲祝寿。看到儿女们围绕在身边，张学良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一年，张学良终于获得了完全的人身自由。被软禁了54年后，他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
张学良夫妇离开台湾，定居美国夏威夷檀香山。从此，张闾琳有了更多时间陪伴父母。
每逢中国人的新春佳节，张闾琳夫妇都要飞到父母身边，与老父亲老母亲共度天伦之乐的时光。
1995年6月，张闾琳在姐夫的介绍下，认识了一位从北京来旧金山进行友好访问的航天技术专家。
虽然是初次见面，用全英文交流，但他们谈得非常投机。这位专家诚邀张闾琳回到祖国进行访问和参观。
当张闾琳向父亲张学良表达了想要回到祖国探望的愿望时，他立刻得到了张学良的支持。
令张闾琳意外的是，张学良比他还要急切地催促着儿子尽快启程。
在即将启程的前夕，张学良紧紧握住儿子的手，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94岁高龄的老人眼中闪烁着泪光，他有一些话，憋在心里已经太久太久。
这一刻，他终于可以对儿子说出那个埋藏了半个多世纪的心愿。
张学良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张闾琳感受到了父亲内心深处那份无法言说的痛楚和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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