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我叫张然,是机关里的“笔杆子”,我的上司王处长是我眼里的神,是我拼命追赶的目标。

最近,我被他委以重任,全程陪同接待省里来的督导组。

这本是我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我以为我的前途一片光明。

一切都进行得天衣无缝。

直到接风晚宴上,为首的李书记突然指着我,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话音刚落,我身旁一向稳如泰山的王处长,却吓得当场冷汗直流,失手摔碎了酒杯。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世界,也跟着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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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张然,在市规划局的办公楼里,我的名字不算响亮,但我的“笔杆子”却小有名气。干了三年,我从一个连复印机卡纸都不会处理的愣头青,变成了办公室主任王处长口中那个“提笔就能写,办事靠得住”的年轻人。

王处长,王建军,是我职业生涯的第一个贵人。他四十出头,背不驼,肚不鼓,头发总是用发蜡梳理得纹丝不乱,白衬衫的领口和袖口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干净平整。他身上有种中年男人少有的清爽,但眼神里却藏着历经世事的深邃。他对我,是没得说的。我刚来时写的东西狗屁不通,满是学生腔,他会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点上一根烟,一字一句地给我改,告诉我哪句话是废话,哪个词用得不够“讲究”。

“小张,”他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在机关里,会干活是基础,会说话是本事,会看事才是未来。脑子要活,眼睛要尖,心要细。”

我把他的话当成圣经。我爸,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休工程师,一辈子老实巴交,他也总在电话里念叨:“你那个人,心眼太实,跟木头疙瘩似的,得多跟你们王处长学学,看人家是怎么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的。”

学,我一直在拼命地学。我学他待人接物的分寸,学他写材料的滴水不漏,甚至学他在饭局上如何巧妙地把一杯酒分成三口喝。我以为,只要沿着他的轨迹走下去,我的未来就会像他一样,稳妥而光明。

这种平静的学徒生涯,在那个周一的上午被彻底打破。

省里要派督导组下来检查工作的红头文件,像一块巨石,毫无征兆地砸进了我们规划局这潭不算深的水里。一时间,整栋楼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而紧张。王处长作为办公室主任,自然是这次迎检工作的总指挥。他召集了紧急会议,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次带队的是省里的李书记,”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这是块硬骨头,出了名的要求高、眼睛毒。所以,这次迎检,不是一次普通的工作,是一场战争!只能赢,不能输!”

“张然,”他点了我的名,“你,从现在开始,别的什么都别管了,就跟着我,所有汇报材料、行程安排、后勤保障,你来总协调。”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既有被委以重任的激动,更有前所未有的压力。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像是被将军点名的士兵,即将奔赴一场不知凶险的战场。

那之后的半个月,我们办公室的灯就没在半夜十二点前熄灭过。王处长像是上了发条的铁人,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一拳,脾气也跟着见长。一份几千字的汇报稿,他能逼着我翻来覆去地改上二十遍。

“这个数据,再核实一遍!小数点后面必须精确到两位!”

“这个用词太软了,要体现出我们的决心和力度,换掉!”

“不行!这个排版太丑了!行间距再调一下!张然,这是我们单位的脸面,是态度问题!省里来的都是火眼金睛,一个标点的疏忽,就可能让我们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他用手指关节“笃笃”地敲着桌面,每一声都敲在我的心上。我被他这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所裹挟,也跟着绷紧了每一根神经。我们俩窝在办公室里,靠着一桶又一桶的速食泡面和一杯又一杯的浓茶续命。有时候深夜里,他也会流露出疲惫,靠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对我说:“小张啊,扛过这一阵就好了。干好了,我在局长面前给你记一功。”

我嘴上说着“都是处长您领导有方”,心里却暖烘烘的。我觉得,能跟着这样一位全情投入的领导打一场硬仗,再苦再累都值得。

就在督导组抵达的前两天,一个数据出了问题。为了核对一个二十年前竣工的老城区改造项目,所有的电子档案里都找不到精确的原始数据。王处长烦躁地挥挥手:“去地下档案室!找当年的纸质卷宗,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档案室在办公楼的负一层,终年不见阳光,一进去,一股夹杂着灰尘和旧纸张的霉味就扑面而来。我推着一辆吱吱作响的小铁车,按照索引卡上的编号,在一个个积满灰尘的铁皮柜里艰难地寻找。

找了将近一个小时,我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上面用毛笔写着“‘九五’期间老城区中心轴改造项目卷宗”。就是它了。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纸袋的线扣,里面是一大卷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又黄又脆的建筑图纸,还有一份厚得像砖头一样的项目报告。我小心翼翼地抽出那份报告,想先找到数据汇总的那一页。

封面上那层薄薄的灰尘下,是打印出来的项目名称。而在“项目总负责人”那一栏,是三个用钢笔签下的、苍劲有力的手写字——张卫国。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张卫国,那是我爸的名字。

我爸不是个普普通通的退休工程师吗?他这辈子最大的官就是他们设计院的一个小组长。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二十年前,就成了这么大一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我心里翻江倒海,充满了巨大的惊讶和困惑。我伸出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父亲的名字,那褪色的蓝色墨迹,仿佛带着遥远的时空传来的温度,既熟悉又陌生。

就在我对着那个名字发呆时,档案室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打破了这地下的宁静。王处长见我半天没上去,亲自下来找我了。

“找到了没有?一个数据找半天,磨磨蹭蹭的……”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我手里的那份项目报告。

只一瞬间,王处长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那不是普通的变脸,而是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变成一种毫无生气的蜡白。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我手里的报告上,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

他几乎是踉跄着快步冲到我面前,一把从我手里夺过了那份报告,动作粗暴得让纸张发出了“刺啦”的撕裂声。他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混合着严厉与惊慌的尖锐:“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干什么?没用的东西!现在要的是新成绩!赶紧上去准备新的汇报材料!”

说完,他死死地攥着那份档案,看都没再看我一眼,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将档案室的门从外面“咔哒”一声反锁了。我听见他凌乱而匆忙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的拐角,比他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我一个人被锁在昏暗潮湿的档案室里,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历史尘埃。心头那点因为发现父亲秘密的微小波澜,瞬间被王处长那山崩地裂般的反应所吞没。

那是一种完全失态的、无法掩饰的惊慌。

这只是一份二十年前的旧档案而已,为什么他会怕成这样?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一根细小又坚硬的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我的心里最深处。

02

督导组抵达的那天,天气格外晴朗,但我们规划局办公楼的上空,却像是笼罩着一片看不见的乌云。

早上八点不到,王处长就带着我们一行人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列队等候。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西装,头发上打了发蜡,在阳光下油光锃亮。他一遍遍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目光不时地扫过我们这些陪同人员的衣着,叮嘱我们站要有站相。可我看得出来,他看似镇定的外表下,是极度的紧张,因为他放在身侧的手,一直在不易察觉地轻轻颤抖。

将近九点,一辆黑色的考斯特中巴车在几辆黑色轿车的簇拥下,缓缓驶入了我们单位的大院。车门打开,最先下来的是一位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的男人。他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深色夹克,头发已经花白,但梳理得很整齐。他下车后,没有立刻和迎上去的市领导握手,而是先抬头看了看我们的办公楼,眼神锐利而平静。

他,就是这次督导组的组长,省里大名鼎鼎的李书记。

王处长在那一瞬间,仿佛换了个人。他脸上立刻堆满了谦逊而周到的笑容,所有的紧张和疲惫都消失不见了。他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迎了上去,在距离李书记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着身子,伸出双手。

“李书记,一路辛苦!欢迎您和各位领导来我们市里检查指导工作!”他的声音洪亮,热情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多一分则谄媚,少一分则怠慢。

我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他的公文包,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对王处长的敬佩又多了几分。这种炉火纯青的场面功夫,我可能一辈子都学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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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里的几位大领导也都在场,和李书记以及督导组的其他成员一一握手寒暄。客套话讲完之后,李书记的目光开始不经意地扫视我们这些站在后面,如同背景板一样的陪同人员。

他的视线像机场的探照灯,缓缓地、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滑过。同事们都紧张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时,我清楚地感觉到,那道锐利的视线明显地停顿了那么一秒钟。

在那一秒里,我看到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和探究,仿佛在我的脸上看到了什么让他感到意外的东西。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他的目光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然地移开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咚”地一下,猛烈地跳动起来。我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是站姿不对?还是衣服上有脏东西?我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我这里正胡思乱想,身旁的王处长却有了动作。他一直站在我前面半步的位置,就在李书记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的刹那,他不着痕痕地往前又站了半步,身体微微向我这边侧了侧,用他高大的身形,像一堵墙一样,巧妙地把我完全挡在了他的身后。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行云流水,在旁人看来,就像是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姿,以便更好地听市领导和李书记讲话。

但那个时机,却精准得如同计算过一样,正好隔断了所有可能再次投向我的视线。

当时的我,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根本没把王处长这个细微的动作和档案室里他的失态联系起来。我甚至还在心里感激他,觉得不愧是我的领导,时时刻刻都想着护着我这个羽翼未丰的下属,知道我们这些小角色在大领导面前会紧张,下意识地想给我一个庇护。

我心里甚至还涌起一股暖流,觉得能在他手下干活,真是一种幸运。

现在回想起来,那或许是我彻底看清这个世界残酷真相之前,最后的一丝,也是最愚蠢的一丝暖意。

03

第一天的检查工作,是整个迎检环节的重中之重——听取汇报和查阅资料。这是硬碰硬的环节,也是最考验我们前期半个月熬夜奋战成果的时候。

上午十点,所有人都准时进入了局里最大的会议室。会议室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长条会议桌上,每个座位前都摆放着崭新的姓名牌、笔记本和刚泡好的热茶,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茶叶清香。

王处长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打了条深蓝色的领带,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调试着麦克风。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精神,仿佛之前半个月的疲惫都只是我的错觉。

“各位领导,下面,由我代表市规划局,就我市近五年的城市规划工作,向督导组做一次详细的汇报……”

他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通过麦克风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他亲手操刀修改了无数遍的PPT,背景淡雅,图文并茂,每一页的数据都精准翔实;他手里的发言稿,更是我们办公室集体智慧的结晶,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推敲和打磨。他把我们单位这几年的成绩和亮点,用最精炼、最漂亮的语言,串成了一个个生动而有说服力的故事。

从老城区的有机更新,到新城区的科学布局;从交通路网的优化,到城市绿肺的打造……他讲得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充满了激情和自信。

整个汇报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李书记和督导组的其他成员并排坐在长条会议桌的对面,他们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不时地点头,或者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李书记的表情始终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他专注的神情,说明他听进去了。

汇报中途,督导组的一位专家,针对一个新区的容积率问题,提出了一个相当尖锐的问题,甚至带有一丝质疑的口吻。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有些凝固,连陪同的市领导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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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后排的角落里,负责会议记录,手心也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只见王处长微笑着点点头,不慌不忙地按下了PPT的暂停键。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这位专家提的问题非常好,一针见血。我想请问一下,您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个区域的容积率设定得偏高了,未来可能会对公共设施造成压力?”

那位专家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正是我们当初规划时,反复论证和博弈的焦点。”王处长侃侃而谈,他不仅从人口导入、产业支撑、交通承载力等多个维度解释了我们设定这个容积率的科学依据,甚至还旁征博引,列举了国内好几个同类型城市的成功案例和失败教训,最后总结道:“我们认为,适度提高容积率,集约利用土地,是为了给未来的城市发展预留出更多的生态空间和战略留白。这是一种‘先紧后松’的规划哲学。”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格局宏大,那位原本一脸严肃的专家,听完后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信服的表情。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而克制的掌声。

我坐在后面,看着台上那个挥洒自如、光芒四射的王处长,心里充满了由衷的敬佩。那一刻,之前因为档案室事件而在我心里扎下的那根小刺,似乎被这耀眼的光芒彻底融化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开始在心里自嘲,觉得自己真是小题大做,神经兮兮。王处长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和我父亲那份二十年前的旧档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他当时的紧张,一定,也必定只是因为觉得那份材料太陈旧,不符合迎检的高标准,怕我一个愣头青不懂事,把过时的东西拿出去给单位丢人罢了。

一定是这样。我反复地对自己说。

想到这里,我心里豁然开朗。对王处长的崇拜和信赖,重新占领了我思想的高地。我看着他的背影,甚至开始热血沸腾地幻想,也许再过个十年、二十年,我也能像他一样,从容不迫地站在这样的场合,面对任何刁钻的问题都能对答如流,指点江山。

我坚信,只要我紧紧地跟着他的步伐,踏踏实实地干,我的前途一定会一片光明。

下午的资料查阅环节同样波澜不惊。我们准备的几大箱材料,分门别类,索引清晰,规范得像教科书。督导组的专家们埋头翻阅了两个多小时,也没能挑出什么实质性的毛病。

傍晚时分,第一天的检查工作在一种近乎完美的氛围中顺利结束。王处长把督导组一行人恭敬地送上车,转过身来时,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他回到办公室,一把扯下领带,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椅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诚的笑容:“小张,今天表现不错!有你在,我心里踏实。总算是把最难的一关给扛过去了!”

我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说:“都是处长您指挥若定,我就是跑跑腿。”

“行了,别谦虚了。你的功劳,我都记在心里。”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走,晚上好好放松一下,准备吃饭!”

那一刻,之前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一扫而光,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成就感。我感觉自己离梦想中的样子,又近了一步。

04

晚上的接风宴,地点定在市里最高档的“锦江饭店”。这座饭店以接待贵宾闻名,门前的停车场停满了非富即贵的豪车。我跟着王处长的车驶入大门时,看着那金碧辉煌、如同宫殿般的大堂,心里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王处长似乎看出了我的局促,在车里对我笑了笑:“小张,别紧张。这种场面以后多的是。今晚你就坐我旁边,机灵点,多看多学。”

他安排我坐在他旁边的副陪位置上。在机关的饭局里,这个位置极其重要,既要负责给主桌的领导们倒酒、布菜、换烟灰缸,又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气氛冷下来的时候主动挑起话题,在领导讲得高兴时恰到好处地附和。这是一个极能锻炼人,也极容易在领导面前留下印象的位置。

我知道,这是王处长对我的信任,也是对我的刻意提携。我心里充满了感激,暗暗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好好表现,绝不能给他丢脸。

巨大的红木圆桌旁,市里的几位主要领导悉数到场作陪。大家按照不成文的规矩,根据级别和资历一一落座。李书记自然是被安排在了正对包厢门的主宾位置上。他换下了白天的夹克,穿了一件很普通的深灰色羊毛衫,看起来随和了不少,但依旧话不多,只是在别人跟他说话时,才微笑着点点头。

酒席开始,气氛便迅速热烈起来。市长端起酒杯,代表市里说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词。随后,觥筹交错,场面上的客套话如同流水一般淌过整个酒桌。

王处长彻底放松了下来。在他看来,白天最关键的汇报环节已经完美过关,这次接待工作基本可以说是成功了一半,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他端着一个小小的分酒器,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位领导之间,时而谈笑风生,讲一些无伤大雅的趣闻轶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时而又谦恭地聆听领导的“指点”,频频点头,脸上全是“受教了”的诚恳表情。

他把每个人都照顾得妥妥帖帖,尤其是对李书记,更是毕恭毕敬,却又不显得过分殷勤。李书记的茶杯只要见了底,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并示意我过去续上;李书记的烟灰缸里只要有两个烟头,他就会用眼神提醒我去换掉。那种细致入微,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轮到我这个小角色敬酒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我端着满满一杯白酒,深吸一口气,走到李书记面前,把早已在心里默念了十几遍的说辞磕磕巴巴地背了出来:“李……李书记,我是市规划局办公室的张然,我敬您一杯!这次迎检,我们学到了很多东西,希望您多提宝贵意见,祝您……祝您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李书记只是淡淡地抬眼看了看我,点了点头,端起他面前的小酒杯,和我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只抿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我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把杯中滚烫的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倒是王处长,笑着在一旁给我打圆场。

他走过来,亲热地拍着我的肩膀,对李书记和同桌的人高声说:“李书记,各位领导,我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办公室的绝对骨干,小张!别看他年轻,那可真是有冲劲、有悟性!这次咱们迎检的所有材料,里里外外,他可是立了头等功的!”

他这么一夸,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带着善意的微笑和审视。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里却是滚烫滚烫的。那种被最高领导当着所有大领导的面公开表扬的激动和喜悦,让我几乎有些晕眩。我觉得自己这么多天的辛苦和付出,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丰厚的回报。

我赶紧又倒上一杯酒,双手举着,敬王处长:“处长,这杯我敬您!没有您的指导,我什么都不是!”

“你看这孩子,还挺会说话。”王处长笑着和我碰杯,一饮而尽。

那晚的宴会,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聊着天南海北的趣闻,聊着各自的子女,包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我穿梭在酒桌旁,给这个领导添酒,给那个领导点烟,虽然忙碌,但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对未来的憧憬。

我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切,看着那个对我关爱有加、正在和市长谈笑风生的王处长,看着满桌相谈甚欢的领导们,我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凭借努力,推开了通往那个圈子的大门。

我以为,这将会是一个完美无缺、皆大欢喜的夜晚。

05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达到了一个微醺而热烈的顶点。大家的话题也从严肃的工作,转移到了轻松的家长里短,彼此间的称呼也从官职变成了“老兄”“老弟”,显得亲近了许多。

一直以来,那位省里来的李书记,始终像个局外人。他话不多,只是在别人高谈阔论时,静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让人看不透的微笑。

有人来敬酒,他便端起杯子抿一小口,既不拒绝,也不热情。他就像一颗定海神针,任凭周围波涛汹涌,他自岿然不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气氛热烈的接风宴,即将在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谐氛围中圆满结束时,李书记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那双象牙筷子和精致的骨瓷筷枕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声音不大,却像一个无声的指令,让整个包厢里喧闹的声浪,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迅速地消退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条件反射般地投向了他。

王处长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笑容,也瞬间僵在了嘴角。

李书记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没看市长,也没看局长,他的目光穿过桌上琳琅满目的盘盏和蒸腾的菜肴热气,再一次,无比精准地锁定了我。

然后,他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的心“咯噔”一下,像被人用冰水浇了个透心凉,猛地沉了下去。一种莫名的、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放下手里刚给领导夹菜的公筷,在十几道目光的聚焦下,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有些局促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李书记的身旁。

“李书记。”我低下头,声音干涩地叫道。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起头,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打量着我的脸。

那眼神很奇怪,完全不像一个上级在看一个普通的下属,那眼神里没有威严,没有审视,反而带着一种……

一种复杂的、试图透过我的脸去回忆和确认什么的穿透力。仿佛我的这张脸,只是一个能让他看到遥远过去的媒介。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了。十几秒钟,在死寂的包厢里,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冒汗,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

就在我快要站不住,几乎想开口问一句“领导,您有什么指示”的时候,李书记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但在万籁俱寂的包厢里,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小伙子,你长得挺像你爸。”

这句话像一颗毫无征兆的炸雷,在我的头顶轰然炸响。

像你爸?

李书记……认识我爸?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里所蕴含的惊涛骇浪,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听见身后传来“哐当”一声无比刺耳的脆响!

我下意识地猛地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