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珊今年28岁,从小就是大人眼里的乖乖女,她不吵不闹,很早便学会看人脸色,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点头。家里条件一般,父母嘴上说男女一样,心却始终偏着弟弟。她读书、工作,几乎每一步都带着一个默认前提,不能添麻烦。大学毕业后,她进了一家本地物流公司行政部做普通职员,杂事多、责任杂,忙起来一整天都停不下来,工资却始终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数字。她原以为,忍一忍,慢慢熬,总能熬出头。直到2018年春天,家里突然催得急了。母亲在电话里说,亲戚给她相了个对象,对方年纪大些,但彩礼给得高;父亲在旁边补了一句:“你要是自己能挣钱给你弟弟攒彩礼,家里也不至于这么急。”
电话挂断后,陈雨珊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一个星期后,2月12号那天晚上,一个许久未联系的旧同事忽然给她发来消息,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陈雨珊有些意外,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聊天了,却还是顺手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那一瞬间,她愣住了。对方显然换了城市,生活风格和从前完全不同,高档餐厅、会所包厢、名牌包和首饰轮番出现,照片里的人看起来轻松又从容。她心里一动,试探着问了句怎么了?对方却很直接,说听说陈雨珊家里最近手头紧,她条件不差,如果真想来钱快,其实有门路。“就是陪酒而已,又不是卖命。”那句话发过来的时候,陈雨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陈雨珊起初是抗拒的。可对方很快又发来几张流水截图,短短几天的进账清清楚楚,一晚上两桌,净赚一两万。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喉咙发紧,最终还是松了口。第二天,她去了对方所在的城市。第一次进会所,她换上了一身刻意挑选的衣服,剪裁贴身,线条分明,却让她整个人显得格外拘谨。一整晚,她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坐在一旁陪着笑,应付着场面上的逢迎和打量,心里始终绷得很紧。
可当夜结束、转账到账的那一刻,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钱来得这么快”。接下来三四天,她几乎天天过去,银行卡上的数字不断往上跳,快到让人不敢细想。很快,主管注意到了她,私下找她谈,说她条件不差,也肯配合,还有一个“更好的机会”,只一晚,抵得上之前好几天。陈雨珊犹豫过,可父母发现她最近转账频繁了些,直接说弟弟的礼钱还差十万。那一刻,她心里那点迟疑,忽然就断了退路。
但让陈雨珊没想到的是,这个所谓的好机会,远比她预想的复杂。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陈雨珊几乎被里面的景象震住了。灯光刺眼,音乐震耳,男女混杂,整个空间带着一种失序的躁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男人拉过去,很快第二个第三个,位置一换再换,节奏完全不由她掌控。那一晚,她几乎没有清楚地记住过程,只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又短得可怕。结束后,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转账提示跳了出来,不多不少,正好十万。
陈雨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心里忽然空了一下,随即又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释然。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后来,她去得越来越频繁,几乎只接这种“好机会”的场子。钱进得更快,生活也开始发生变化,她的朋友圈渐渐换了风格,父母见她转账准时、数额稳定,也以为日子终于好起来了。但是陈雨珊却没意识到,在这看似顺风顺水的背后,一场真正的意外,正在悄然酝酿。
最先出现异常,是在4月12号这天下午。陈雨珊在出租屋里换上暗红色的短裙,抹好口红,准备出门时,却在换高跟鞋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忽然有一阵的发软。那种感觉不是头晕,也不是站不稳,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虚浮感,像力气一下子被抽走了似的,让她的腿脚变得绵软,连站直都显得有些费劲。见状陈雨珊下意识扶住门框,这才勉强稳住身子,那一瞬间,她心里猛地一沉,想着不会是生病了吧。可很快,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慰自己大概是这段时间连续熬夜、作息混乱的缘故。她犹豫过要不要干脆请假休息,可想到今晚是主管点名安排的场子,报酬也更高,迟疑只持续了几秒。她重新穿好鞋,站到出门镜前,调整了一下表情,把那点不安压下去,硬是挤出一个熟练的笑容,还是走出了门。
但让陈雨珊没想到的是,她原以为只是熬夜过度导致的疲惫,却并没有随着休息而好转。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即使她刻意歇了几天,没有再出门应酬,那种乏力感依旧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一种持续存在的状态。哪怕什么都没做,身体也像是一直没睡醒一样发沉,四肢软绵绵的,连站久一点都觉得吃力。
转眼到了22号这天下午,主管提前打了招呼,说今晚会来个大人物。陈雨珊明明浑身上下都提不起劲,还是咬牙强撑着去了会所。可才刚推开包厢的门,混杂着酒精的气味迎面扑来,她只觉得脑袋里猛地一空,像是那酒杯灌进去还在脑海里面荡漾一样,让她的眼前一阵发晕。熟识的同事见她进来,立即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低声给她介绍今晚的客人,说今天的场子规格不低。可这些话传进陈雨珊的耳朵里,却像隔着一层水一样,断断续续的,怎么都抓不住重点。
随着所谓的大人物进来,包厢里的气氛被一点点推高,有人招呼她起身去敬酒。陈雨珊才勉强站了起来,刚端着杯子往前走,可才走到点歌台旁,毫无预兆的她却觉得身体里仅剩的那点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那种无力感猛地冲到了极限。脚下一软,甚至来不及反应,陈雨珊整个人就失去了支撑,重重倒在了地上。
倒地声一响,包厢里先是像被按了暂停键,整整寂静了两秒。紧接着,才有人猛地尖叫出声,椅子被推开的刺响连成一片。陈雨珊的同事最先冲上来,蹲下去拍她的脸、喊她的名字,见她没有反应,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主管也跟着进来,脸色发沉,第一反应不是安慰谁,而是怕事情在这种场合闹大,影响“性质”。几个人匆忙把她从包厢里抬出去,绕开走廊里探头探脑的人,随即拨通了急救电话。
急诊室里,医生迅速做了基础检查,量血压、测血氧,抽血化验又补做了肝功能相关项目。陈雨珊被推进处置室时,人还处在半昏迷的状态,医生一边让护士先做对症处理,一边盯着化验单上的指标逐项对照。等结果出来,医生的语气明显严肃了许多:她的肝功能异常,必须住院进一步检查。最终的确诊落在“乙肝”两个字上。陈雨珊醒过来时,嗓子干得发疼,第一句话就是问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倒下。医生没有拐弯,解释是确诊了乙肝,又说乙肝常见传播途径主要是血液和性接触,同时也提醒她,很多人早期并不会有明显症状,一旦身体扛不住才会以乏力、恶心、晕厥这类形式爆发。听到这里,陈雨珊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那段时间她拼命不去想的事情,忽然有了一个冷冰冰的答案。
医生看她脸色惨白,也明白她此刻最难受的不是身体,而是那种无法承受的回忆。他没有追问她的私生活,只把注意力放在治疗和后续上,反复叮嘱她必须按时复查、规范用药,今后不管遇到什么场合,都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接着医生从饮食、作息、戒酒、避免熬夜、避免随意用药这些最基础的生活方式开始一条条讲清楚。陈雨珊听得发怔,却还是点头。住院的那段时间,她整个人像被掏空了,精神一天天往下坠。主管知道她住院后,很快就把她从群里踢了出去,冷冷丢下一句“别再影响公司”,算是彻底撇清关系。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一直以为抓住的是出路,实际上不过是别人随时可以丢弃的麻烦。
出院那天,陈雨珊拎着袋子站在医院门口,风吹过来,眼睛有点发酸。她认真想了很久,想到父母、想到弟弟、想到自己这一路是怎么被逼到这一步的,最后只做了一件事:把手机卡拔出来,换掉号码,删光所有联系。她不再回那个城市,也不再碰以前那份工作,转身去了外地。她找了一份文员的活,辛苦、枯燥,工资不高,却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知道:这钱干净、踏实,至少能把自己养活。她告诉自己,日子再难,也要重新开始。
之后,陈雨珊开始刻意地爱护自己。她把医生的话一条条记下来,饮食清淡,几乎不再碰油腻和刺激的东西,酒更是彻底戒掉;作息也被强行拉回规律,每天固定时间睡觉、起床,不再熬夜。用药上,她严格按医嘱执行,从不擅自停药或加量。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她每天都会慢慢走一会儿路,哪怕只是围着小区转几圈,也当作是恢复的一部分。她还会按时去医院复查,每次拿到检查单,看到指标基本稳定,心里的那块石头才会稍稍放下。时间一久,她渐渐觉得,只要这样坚持下去,生活总能慢慢回到正轨。可她并不知道,在看似平稳的恢复背后,另一个被忽视的意外,仍在悄然酝酿。
2020年6月21号这天下午,陈雨珊正在小区楼下慢慢散步,却忽然看见了几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是父母和弟弟。三个人站在花坛旁四处张望,明显是在找人。她脸色一变,下意识想悄悄绕开,可还没走出几步,弟弟就先一步看见了她,快步追了上来伸手就将她拽住。父母随即跟上,劈头盖脸就骂:“你个扫把星,这两年人影都没一个,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去了!要不是熟人看见,我们还不知道你跑这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雨珊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猛地往上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搅。她强忍着不适,咽了口唾沫把那阵恶心压下去,低声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父母这才说明来意,说弟媳马上要生了,让她拿点钱出来,给孩子置办东西,就当尽姑姑的本分。听到这话,陈雨珊整个人都僵住了,从弟弟读书到成家,她前前后后掏出去多少钱,如今竟然还要继续要。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她咬牙拒绝。父母却当场翻脸,在小区楼下闹了起来,一边叫喊一边哭,说她这个不孝女,养这么大,还不给他们养老。很快这吵闹声,引来不少人围观。
喧闹声里,陈雨珊只觉得胃里的翻涌越来越厉害,耳边的指责声像针一样往里扎。她弯着腰捂住嘴,想走到垃圾桶旁,陈母却以为她要跑,一把攥住她的手臂。被这一拉扯,下一秒,陈雨珊感觉自己再也撑不住了,弯着腰就剧烈呕吐起来,呕吐物又酸又苦,还夹杂着暗红色的血丝。陈母见状连忙松了手,吓得连连后退,急忙撇清关系,说和自己没关系,接着转身就走。然而此时的陈雨珊,在那一阵剧烈呕吐之后,只觉得整个上腹像是被一把铁钩子狠狠拽住了一样,尤其是胃部深处、靠近腰眼的位置,仿佛那钩子在里面反复拉扯、翻搅,疼得毫无间歇。
那股痛意来得又猛又急,瞬间席卷了陈雨珊的全身,她被痛得眼前一黑,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蜷缩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的。剧痛的本能之下,她下意识抬起头,想求他们送自己去医院,可视线里却只剩下父母仓皇离开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还是周围的邻居看不下去,急忙上前将她护住,替她拨通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很快赶到,将陈雨珊送往最近的医院。急诊室里,医生第一时间为她做了系统检查,影像结果出来后,几名医生的表情明显凝重起来——肝脏部位存在异常占位,形态和边界都不理想,高度怀疑恶性病变。为了尽快明确性质,医生当即决定加做活检。第二天清晨,陈雨珊逐渐转醒。医生走进病房,将检查结果一字一句说出口时,“肝癌”两个字像是重重砸在她耳边。她愣在床上,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随即声音发颤地质问:“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得乙肝之后,这两年不管是吃的、用的,还是作息、用药,全都按医嘱来,怎么会是肝癌?这不可能啊。”
看着她近乎崩溃的状态,医生也明显迟疑了一下,语气放缓,却依旧保持着专业的冷静:“我们理解你的反应。从你昨天入院开始,我们调取并仔细核对了你最初确诊乙肝时的检查记录,以及这两年的复查报告。客观来说,无论是肝功能指标、病毒载量,还是影像随访,整体都处在相对稳定的范围内。所以你现在的病情进展,对我们来说同样是意外。”医生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也正因为这样,我们必须进一步回溯真正的诱因。只有找到它,才能判断病情为何会突然加速,也才能尽可能阻止继续恶化。”
说完这些,医生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先示意她停下来,语气放缓,耐心地引导她配合调整呼吸,让情绪先稳住。“先别急,慢慢吸气,再慢慢呼出来,跟着我的节奏来。”医生一边说,一边用手势示意节拍。陈雨珊起初怎么都静不下来,胸口发紧,呼吸发浅,可在医生反复提醒下,她还是勉强照做,一下、两下,呼吸渐渐拉长,心跳也终于慢慢回落,整个人不再像刚才那样濒临失控。
见她情绪稍稳,医生这才重新坐下来,开始真正进入问诊。“我们先从最常见的诱因排查。”他说,“你乙肝确诊之后,饮食方面有没有长期饮酒,或者经常吃高油、高盐、腌制的东西?”陈雨珊摇头,声音发虚:“没有,酒我早就戒了,吃得一直很清淡。”
“那作息呢?有没有长期熬夜、昼夜颠倒?”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以前有过,但这两年基本都按医嘱调整了。”医生点点头,又继续问:“用药方面,有没有自己加量、停药,或者服用一些来路不明的保健品、偏方?”“没有。”陈雨珊几乎是立刻否认,“每次复查我都按要求来,从没乱吃东西。”
医生一项一项记录下来,又把问题延伸到生活环境和工作变化。“这两年有没有长期接触化学品、重金属,或者在环境污染比较严重的地方生活、工作?”陈雨珊想了想,还是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问诊进行到这里,常见的风险因素几乎都被一一排除。医生合上病历本,眉头微微收紧,语气却依旧克制:“从你目前提供的信息来看,这些常规诱因确实解释不了病情的进展。这也是我们觉得棘手的地方。”
说到这里,医生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抬起头补充了一句:“那乙肝确诊之后,这两年里,有没有发生过高危风险的接触?比如不安全的性行为,或者可能接触血液的情况。”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陈雨珊的脸色明显变了。她下意识攥紧了被角,呼吸也乱了一拍,但还是立刻摇头,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没有,这两年我跟以前的那些人早就断了联系,也换了城市,换了生活方式。我没有再跟别人发生什么接触,最多就是在公司正常上班,但也都很注意,真的没有再发生过什么风险行为,也没有接触过血液。”
医生见她情绪起伏,抬手示意她先别激动:“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只是排查,不是定性。”可这句话并没能让她真正平静下来。陈雨珊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迅速泛红:“那为什么还是我?明明什么都注意了,什么都按你们说的做了,为什么偏偏还是我?我这一辈子,就只能这样吗?”
然而就在病房里这股情绪还没完全落下去的时候,走廊里忽然传来一串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鱼贯而入。主治医生明显愣了愣,随即立刻起身迎上去。带头的人年纪六十上下,神情沉稳,朝主治医生点了点头,目光很快落在陈雨珊身上。“我们在隔壁会诊。”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有种天然的压场,“刚才路过,听见你们这边在讨论,正好结束了,就过来看看。”他顿了顿,“怎么回事?”
主治医生把情况简单概括了一遍:两年前确诊乙肝,之后一直规范治疗、按时复查,报告显示整体稳定,肝功能、影像随访都没有明显异常,却在这次急症入院后发现肝脏占位,活检提示恶性病变。说话间,他把手里的病例和刚才记录的问诊要点分发给几位专家。众人低头翻看,很快就有人开始压低声音讨论。
“有没有可能是这两年又发生过高危暴露?”有人问。主治医生指向报告中的补充说明:“我们重点核查过这一点。从既往随访记录和这次入院后的相关检测来看,病毒载量没有出现异常波动,血清学指标也没有提示近期再感染或暴露后的急性变化,时间轴上并不支持新的高危暴露事件。”
一个猜想被提出,又很快被否定;另一种可能刚露头,又被她的回答堵回去。几位专家你一句我一句,越问越细,却依旧找不到一个能解释“为什么突然加速”的答案。病房里一时陷入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停滞——所有人都在说话,却像在原地打转。
只有带头的主任始终没怎么开口。他没有跟着追问,而是站在床尾的位置,安静地观察陈雨珊的状态:看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看她说话时下意识吞咽……就在这时,陈雨珊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那光在病房里闪得很短,却被主任精准地捕捉到。他眉头微微一动,视线停了两秒,神情像是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等一下。”主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病房一下安静下来,“手机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打断。陈雨珊一愣,几乎是下意识把手机递了过去。主任接过手机,低头看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指腹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主治医生忍不住问:“主任,您是发现什么了吗?”主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示意他们看。几位专家凑过去,下一秒,神情纷纷变了,有人甚至倒吸了一口气,低声道:“难怪刚才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她竟然还有这两个习惯。”
陈雨珊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几乎是急了,声音发颤:“主任,我到底是为什么?真的是因为我没做好?是因为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主任这才抬起头,看着她,语气仍旧很克制,却字字清晰:“你做得已经很全面了,乙肝后的饮食、作息、复查、用药,你都没有明显问题,也没有我们刚才反复排查的那些高危暴露。但你忽略了两点。”他顿了顿,“这两点单独看都很不起眼,甚至很多人每天都在做,觉得再正常不过。可对你这种背景来说,它们会在不知不觉中不断加重肝脏负担,刺激病灶进展。一旦长期存在,就足以成为真正加速病情恶化、直接把你推到现在这个结果的关键因素。”
第一件事:她以为的“清淡饮食”,实则是长期蛋白质严重不足
主任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低头重新翻看她手机里的相册。那不是生活照,也不是刻意保存的记录,而是一些零碎的、用于应付工作和日常打卡的照片。几张是餐桌随手拍的画面,灯光不均,却能清楚看见盘子里的内容——清炒青菜、凉拌黄瓜、番茄生菜,偶尔配一碗白米饭,却几乎看不到任何肉类、蛋类或豆制品。
主任的目光在这些照片上停留了很久,随后抬起头,语气依旧平静,却明显比刚才低沉:“你这两年,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吃得很清淡?”陈雨珊点了点头,下意识地解释:“医生不是说肝不好要清淡吗?我基本不吃油的,也很少碰肉。”
主任没有打断她,只是将其中几张照片放大,指给其他专家看:“你们注意看,她的‘清淡’,并不是少油少盐的问题,而是长期几乎不摄入优质蛋白。”他继续解释道,语速不快,却句句落在要害上:“肝脏是人体最大的代谢和修复器官,乙肝背景下,肝细胞本身就处在反复修复和代偿的状态。蛋白质不是负担,而是修复原料。长期蛋白摄入不足,肝脏就只能在‘缺料’的情况下硬撑。”
主任翻到另一张照片,是她在出租屋里拍的晚餐,桌面上只有一碗菜汤和几片青菜。“这种饮食结构,短期看不出问题,指标也未必立刻异常,但从细胞层面来说,肝细胞的修复能力是在持续下降的。”他停顿了一下,“当修复跟不上损伤,异常细胞就更容易被放任生长。”这也是为什么,她的复查报告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看起来稳定”,却在某个节点突然失控。不是一天造成的,而是长期缺乏修复条件,让肝脏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临界点。主任最后补了一句:“你不是没控制饮食,是控制错了方向。对你来说,这不是清淡,是慢性消耗。”
第二件事:长期处在强灯光环境下,彻底打乱了肝脏的修复节律
真正让主任皱眉的,是另一组照片。那是一连串夜间拍摄的画面:包厢内的灯光、走廊的射灯、镜面反射出的白光,时间标注几乎都集中在凌晨以后。哪怕画面里没有人,背景的亮度也明显异常。主任把手机轻轻放在床尾,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晚上,是不是一直在这种灯光环境里活动?”
陈雨珊一愣,下意识点头:“那边基本都是这样的灯,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主任却摇了摇头:“你习惯了,但你的肝脏没有。”他解释道,肝脏的解毒、修复和抑制异常细胞增殖,并不是全天平均进行的,而是高度依赖夜间生物节律。尤其是在深夜、完全避光、进入深睡眠阶段时,肝脏的修复机制才会被真正启动。
“而你这些照片显示的,是长期、持续的强光刺激。”主任指着时间戳,“凌晨一两点,依旧暴露在高亮度环境中。这种状态,会直接抑制褪黑素分泌,打断肝脏的夜间修复窗口。”他补充道:“对白天熬夜的人来说,白天补觉并不能完全替代夜间修复。肝脏不是看你睡没睡,而是看你有没有在正确的时间睡。”
长期如此,肝细胞白天承受代谢压力,夜间却得不到充分修复,只能不断透支。再叠加乙肝背景和营养不足,这种节律紊乱就不再是‘生活问题’,而是实实在在的病理推动因素。主任最后看向她,语气比刚才更重了一分:“这两件事,单独看都不算大问题,很多人一辈子都这么过。但放在你身上,它们叠加存在,就等于在持续削弱肝脏的最后防线。”
主任说到这里,病房里已经没有人再插话。那些原本看似零散的生活细节,被一条条串联起来,忽然形成了一条清晰却残酷的因果链。
他把手机轻轻放回床边,语气不再是单纯的解释,而更像是在做一次必要却迟来的提醒:“你这两年一直以为自己在‘保肝’,可实际上,你的身体始终处在一种修复条件被不断剥夺的状态。”白天,肝脏要应付代谢、应激和病毒背景下的炎症反应;夜里,本该进入修复阶段,却长期被强光、清醒状态和节律紊乱打断。与此同时,饮食上又缺乏足够的蛋白质作为修复原料。
“在这种情况下,肝细胞不是一下子坏掉的,”主任说,“而是慢慢被逼到一个没有退路的位置。”当修复能力长期低于损伤速度,异常细胞就更容易逃脱抑制,逐渐占据优势。这也是为什么,她的常规指标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仍能维持在“尚可”的范围内,却在某一个节点突然失控——不是病突然来了,而是积累终于跨过了那条线。
主任最后补了一句,语气冷静却极具重量:“很多人理解的‘自律’,只停留在不喝酒、不乱吃药、不漏复查。但对乙肝患者来说,真正决定结局的,往往是这些被忽略的小事。不是哪一天做错了,而是每天都在重复一个看似正确、实则危险的选择。”陈雨珊低着头,没有再说话。她终于明白,自己并不是没有努力,而是努力的方向,从一开始就偏离了。
资料来源:
[1]刘雪莹,胡艺馨,余梦娟. 乙肝患者HBV-DNA定量与血清学、ALT异常升高的相关性分析[J].罕少疾病杂志,2025,32(12):84-86.
[2]杨泽春,刘媛媛,梁明辉,等. 乙型肝炎病毒对核心蛋白变构调节剂的耐药性研究[J].中国药科大学学报,2025,56(06):700-709.
[3]郑康春. 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抗病毒治疗的关键时机[J].健康必读,2025,(35):47.
(《18年,28岁女子确诊乙肝,2年后恶化为肝癌,医生:没注意这2件事》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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