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熊瑛 文/图
在云枫街道长青社区一家不起眼的按摩店里,陈立军的手指正在一位顾客的肩膀上游走,如同精密的仪器,探测着每一块肌肉的紧张与松弛。他双眼直视前方,却并无焦点——他是一位盲人按摩师,今年43岁,从事这一行已19年。
“黑暗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起点”
陈立军并非先天性失明。6岁那年,一场高烧意外夺走了他的视力。 “眼睛像糊了眼屎,始终睁不开,即便勉强睁开,也是模模糊糊的,并且伴随着钻心的疼。那时候还有光感。”陈立军说,但父母的模样、幼儿园老师的容颜,至今仍清晰地印在他的记忆里。
1982年3月12日,在南雅镇乌龙村7组,一名男婴呱呱坠地。父母希望他长大后能自立自强,如军人般坚毅果敢、吃苦耐劳,于是为他取名“陈立军”。1988年12月的一天,深夜,陈立军突然发高烧。居住在交通不便、就医困难的山村,父母未能及时送他就医。第二天,陈立军眼睛疼痛得无法睁开,父母才慌忙将他送往当地卫生院。尽管打了针、吃了药,病情却未见好转。
随着时间推移,陈立军的眼疾越来越严重,最后连仅存的光感也消失了,继续求学的希望随之破灭。即便如此,孝顺懂事的他仍坚持为父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和农活,因此身上常常摔得青一块紫一块。 “突然陷入永恒的黑暗,那种绝望无法想象。但我从不埋怨父母,更不怨恨他们。他们给了我生命,带我来到这个世界,让我感受到阳光雨露。”回忆起那段时光,陈立军的声音有些哽咽。
“上帝为我关了一扇门,却为我打开了一扇窗”
“既然父母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我就必须好好活下去。要活下去,就得找到一条出路,绝不能让父母觉得我是负担。”自懂事起,陈立军就常常思考自己的未来。 机会总是眷顾有准备的人。2006年4月,当时的县残联组织全县视障人士前往万州学习按摩技术,陈立军有幸参加了培训。然而,对于只读过学前教育的他来说,老师的理论知识讲解如同天书,令他提不起丝毫兴趣。在同学和老师的耐心开导下,他才意识到这次学习的重要性——这不正是自己苦苦寻找的出路吗?从此,他认真听讲,不懂就问。一个月的培训结束后,陈立军收获满满,也找到了努力的方向。
为了帮助他将理论转化为实践,区残联又安排他跟随一位盲人按摩师傅学习实操技能。在此期间,他结识了同样学习按摩的一位盲人姑娘,两人渐生情愫,这也进一步激发了他学好技术的决心。经过系统学习,陈立军的按摩技术进步神速。2007年3月,经师傅推荐,他来到重庆主城区的一家盲人按摩店工作,除了包吃住外,每月还有2000多元工资,偶尔还能拿到奖金。 “每个月的工资,我都舍不得花,全部寄给父母。一是报答养育之恩,二是想向父母证明,我是个有用的人。”陈立军说。
“盲人按摩不只是谋生手段,而是实现自身价值的平台”
“刚开始连穴位都摸不准,手指经常抽筋。”陈立军回忆道,“但现在,我对肌肉纹理特别敏感,也因此赢得了许多回头客,实现了自身价值。” 如今,陈立军的手指能“阅读”身体的故事——长期伏案导致的颈椎错位,运动损伤留下的痕迹……一位老顾客曾感慨:“陈师傅的手比X光还准。”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2007年9月,技艺日益精湛的陈立军萌生了自己开店的想法。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老板时,不仅没有遭到反对,反而得到了老板的鼎力支持,帮他打听门店、物色人手。同年10月,陈立军在重庆主城租下一间门店。前三个月,生意毫无起色,但他没有气馁,每天坚持守店。转机出现在2008年元旦,生意突然火爆起来,顾客很多是来自附近医院的医生。经他们口口相传,客源逐渐稳定。三年下来,陈立军不仅收回了成本,还有了13万元积蓄。2010年,他用这笔积蓄加上父母的资助,回开州买了一套房,装修后便与盲人姑娘步入了婚姻殿堂。随后,他回到开州开了一家盲人按摩店,生意依旧红火,不仅常年为5名盲人提供就业岗位,还培养了10多名盲人按摩师,其中3人已独立开店。 “师傅教会我的不仅是技术,更是如何在黑暗中活出光明。”徒弟小李如今也拥有了自己的按摩店。
他的顾客涵盖老中青各年龄段,其中不乏医生、运动员和体育老师。令人称奇的是,陈立军拥有一项特殊才能——通过按摩就能“认出”老顾客。“每个人肌肉的紧张模式、呼吸节奏,甚至汗液的气味都不同。”他说。
这种能力让他的按摩不仅是身体治疗,更成为一种情感联结。70多岁的吴奶奶每周都会来找他,不仅为了缓解关节炎,也为了和他聊聊天。“他‘看见’的比很多视力正常的人还多,能听出我今天心情好不好,然后调整手法和力度。”吴奶奶说。 “在他的世界里,光不是视觉的专利,而是通过指尖传递的温暖,是通过专业建立的尊严,是在困境中依然选择照亮自己和他人的勇气。他看不见光,却成了许多人心中的一束光——一双能够‘看见’痛苦并治愈它的手,静静地诉说着超越视觉的生命力。”区残联党组书记、理事长杨毓红这样评价陈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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