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有个经学大师叫孔安国,他给《尚书》做注解的时候,就说得很明白,“黑水”是从今天的甘肃张掖发源,一路往南流到南海里去,这就是后来影响特别大的“西北说”,近代历史地理学的大佬谭其骧先生,在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里,也把《禹贡》那个时代的“黑水”标在了今天金沙江的上游,你看,不管是哪个主流的说法,那个坐标都离咱们成都平原十万八千里。
把一个很大的“梁州”范围,直接当成它里头的四川盆地,再把作为梁州西边边界的一条大河,给说成是盆地里的一条小支流,这个逻辑上就说不通,就好比我们不能因为说“中国的东边是大海”,就非说太平洋在中国肚子里面一样。
可能有人会抓住那个“潜”字不放,说它就是“潜行、伏流”的意思,拿这个来套成都平原有些河段的特征,可是在“浮于潜”这个句子里,“潜”是个河的名字,它不是个形容词,退一万步说,就算非要找“伏流”的特征,地质常识也告诉我们,这玩意儿一般都在石灰岩多的喀斯特地貌区,成都平原是冲积平原,河网密密麻麻,泥沙多得是,这才是它的样子,用一个被读错的字,去硬套一个根本不典型的地理特征,这根基就晃了。
可越是辉煌的发现,就越需要小心地解读,在宝墩遗址挖了几十年,考古学家们清理出了宏伟的城墙、好看的陶器、密集的房子,可就是没发现任何一片甲骨、一件青铜器、一方印章上,刻着“黑水”这两个字,我们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证明宝墩的先民们管自己叫“黑水之国”的人,或者管脚下这条河叫“黑水”,光凭着年代差不多,就把神话里飘渺的国家跟现实里的考古遗址画等号,这想象力是挺丰富,可它不是经得起推敲的历史。
至于大禹治水的传说,更是被加了太多戏,根据《史记》这些核心史料的记载,还有现代考古的发现,学术界普遍都觉得,大禹治水的核心区在黄河中下游那一片,他要对付的,是中原大地上那场滔天大洪水,而《禹贡》里那句“岷山导江,东别为沱”,气势多大,这里的“江”,指的是奔腾不息的长江干流,而不是成都平原上的一条内河,把疏导长江干流这么大的工程,具体说成是治理崇州西河,这格局一下就小了。
历史研究好玩的地方,就在于去伪存真,一步步接近真相的过程,面对那些看起来特别完美的结论,我们更应该多一份小心和考究,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有自己的故事,让我们用更科学、更严谨的态度去听、去讲,这可能才是对历史,对我们祖先,最好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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