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是试管,不会发生关系 我平静点头 一月后他见我隆起的小腹【完结】
圈子里的人都传,我的丈夫孟乘风,是位如果不生在豪门,早就皈依佛门的“俗家佛子”。
他常年手持佛珠,眉目清冷,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更乱不了他的心。
我用了整整五年,赔上了所有的尊严和热脸,才勉强摘下这朵高岭之花。
婚前他便把丑话说在前头,神情是一贯的寡淡:“舒心,我生性凉薄,受不得太过亲密的接触,也不喜欢吵闹的孩子,你若是执意要嫁,便要想清楚。”
那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他,即便前面是万丈深渊,我也只当是坦途。
我想都没想便应下了:“我只要你,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于是,哪怕结婚整整两年,我们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从未在一张床上共枕而眠,我依然甘之如饴,乐在其中。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守在他身边,做他最虔诚的信徒,终有一天,那颗顽石会为我点头。
直到那个午后,我在清理他的静室时,看到了他那位青梅竹马——蒋佳佳发的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刚打印出来的产检报告,B超单上的孕囊清晰可见。
文字更是字字诛心:
【虽是个厌男症患者,但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宝宝,经历了五次试管的折磨,终于迎来了好消息,特别感谢乘风哥慷慨捐赠的种子~】
那一刻,我正拿着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孟乘风平日里用来抄写经文的书案。
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识字,痛恨自己能看懂那行字里行间溢出的炫耀与暧昧。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逆流冲向头顶。
我死死地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身体像是置身于冰窖之中,无法克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砰——”
失魂落魄间,我不慎扫落了桌角的古董砚台,墨汁飞溅,在这寂静的禅房里发出一声惊心动魄的巨响。
这刺耳的声音终于将我游离的思绪强行拉扯回来。
我慌乱地弯下腰,正准备去收拾这一地狼藉。
眼角的余光,却在砚台原本摆放的位置,瞥见了一抹不该存在的红色。
那是一张对折得整整齐齐的红色荣誉证书。
鬼使神差地,我颤抖着手将它展开。
赫然入目的大字刺痛了我的双眼——感谢孟乘风先生的爱心捐赠。
而落款的日期,竟然是整整八个月前!
大脑在一瞬间轰鸣作响。
联想到蒋佳佳朋友圈里提到的“五次试管”,所有的线索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缠绕住我的咽喉。
我已经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了。
原来,所谓的清心寡欲,所谓的修身养性,不过是针对我一个人的谎言。
一瞬间,滔天的愤怒和无尽的悲凉,如同海啸一般同时侵袭了我的心脏,将我淹没至顶。
孟乘风平日里口口声声说自己心中只有佛祖,只有修禅,可他却将这充满世俗欲望的“罪证”,堂而皇之地放在供奉佛像的静室里!
难道他就不觉得,这肮脏的秘密会玷污了佛祖的清净吗?
还是说,从头到尾,那些所谓的忌讳,都只是为了欺骗我、为了拒绝碰我而编织的借口?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我不得不扶着桌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平复胸腔中快要炸裂的痛楚。
我可以接受一段柏拉图式的无性婚姻,因为这是我当初的选择。
但我绝对、绝对不能接受背叛,更不能接受被当成傻子一样玩弄。
不知过了多久,我机械地捡起地上的砚台,将其放回原位,尽量还原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然后,我重新解锁手机,点开那条朋友圈。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留下了一条评论:
【恭喜啊,祝你们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发完这条评论,我转身走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静室。
前脚刚踏出房门,孟乘风的电话就像是催命符一般打了进来。
刚一接通,那头便传来他略带不耐烦的质问声:
“陆舒心,你又在发什么疯?我只不过是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帮佳佳一个忙,又没真和她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你至于在朋友圈里那么阴阳怪气吗?”
“我之前之所以没告诉你这件事,就是怕你这爱胡思乱想的性子会误会,现在看来,不告诉你果然是对的。”
他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做错事的人是我,仿佛我是那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敏锐的听觉让我捕捉到,在听筒的背景音里,除了他的斥责,还夹杂着蒋佳佳若隐若现、楚楚可怜的抽泣声。
呵。
我不由得有些想笑,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我的丈夫,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搞出了孩子,我这个正妻还没来得及哭,那个第三者倒是先委屈上了。
这世道,当真是黑白颠倒。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你误会了,我是真心实意祝福你们的,毕竟孩子都有了,多不容易。”
“陪完她产检,你就早点回来吧,我们心平气和地谈谈离婚的事。”
说完这句话,不等孟乘风有任何反应,我便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无力地瘫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目光空洞地环视着这栋豪华却冰冷的别墅。
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柠檬汁里,无法抑制地泛起阵阵酸涩。
这屋子里的每一件摆设,每一个角落,都是婚后这两年来,我花费无数心血,一个一个亲自挑选、精心布置的。
往事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浮现。
我甚至清晰地记得,为了给孟乘风求一串品相最好的老山檀木手串,我足足跑了三个月。
我奔波在四个不同的城市,拜访了十几个加工厂,盯着木工师傅一颗一颗地打磨,直到做到最完美、最圆润为止。
当我满怀期待地将那串手串捧到他面前时,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反应平平。
他说:“我有了一串戴惯了的,不再需要别的身外之物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手腕上那串从不离身、被他视若珍宝的佛珠,是蒋佳佳送的。
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发酸,我猛地闭上眼,强行切断了这些自取其辱的回忆。
我站起身,径直上楼,从衣柜深处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属于我的东西。
收拾到一半,楼下传来了开门声。
孟乘风回来了。
他在楼下客厅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依旧清冷:“陆舒心。”
结婚两年,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他从始至终都是这样,连名带姓地喊我,从未有过半分亲昵。
也好。
既然一切都要回到原点,都要结束了,这样生疏的称呼,反而是最适合的。
我没有回应他,继续手中的动作。
很快,沉稳的脚步声逼近,他走进了卧室。
看着满床的衣物和打开的行李箱,他的眉头瞬间皱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厌烦: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你当婚姻是儿戏吗?说离婚就离婚,谁教你的规矩?”
他站在逆光处,那副冷峻清冽的五官依旧迷人,浑身散发着一种禁欲的高级感,双腿修长笔直。
当初,我就是被这副皮囊迷得神魂颠倒,锲而不舍地用自己的热脸贴了他五年的冷屁股。
现在回想起来,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大概就是倒贴了。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站直身体,目光毫不躲闪地看向他:
“孟乘风,我从来不把婚姻当儿戏。”
“当初决定和你结婚,我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的决定。现在提出离婚,我也是想得很清楚才开口的。”
两年前,我在婚礼上信誓旦旦地说,我只要他。
现在——
“孟乘风,你这个人,我不要了,嫌脏。”
我从没想过,我和孟乘风之间,最后竟然会是由我先提分开。
更没想到的是,当我说出这句话后,心里竟然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反而觉得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身轻松。
是的,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讨好孟乘风,不用再因为他不沾荤腥的怪癖,而委屈自己整日陪着吃素菜吃到反胃。
不用再为了等晚归的他,而在沙发上蜷缩着睡一夜,醒来后腰酸背痛。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抓起刚才叠好的几件衣服,胡乱地塞进包里。
孟乘风看着我的动作,眉心的结锁得更紧了,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但很快,他似乎是自我攻略了什么,神色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妥协语气开口:
“不就是一个孩子吗?至于闹成这样?”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我们也可以去做试管。”
“我也仔细想过了,既然结婚了,我们的确该有个孩子,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也算给两家老人一个交代。”
我收拾东西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心不由自主地拧成了一团。
如果是从前,若是听见孟乘风主动提起想要孩子,我一定会欣喜若狂,哪怕我是那么怕疼的一个人,也会一刻也等不及地配合他去做试管。
可现在……
看着他那副“我已做出巨大牺牲”的嘴脸,我只觉得恶心。
我去做试管,就是为了完成他传宗接代的“任务”?
那蒋佳佳算什么?爱的结晶吗?
我强忍着从喉咙深处漫上来的苦涩与恶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蒋佳佳不是已经给你怀了个孩子了吗?你的任务早就已经超额完成了,何必再来找我?”
我的话音未落,孟乘风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特别关心的铃声刺破了房间内紧绷的气氛。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立刻抬手打断了我要说的话,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几分急切。
可我还是眼尖地看见了屏幕上闪烁的那个名字。
蒋佳佳。
不到半分钟,孟乘风又折返了回来。
但他只是站在卧室门口,并没有进来,神色匆匆地丢下一句:
“佳佳身体突然不舒服,我不放心,过去看看她,你在家冷静一下,别再闹了。”
说完,他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便转身大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因为蒋佳佳而焦急离去的背影,那一刻,记忆忽然重叠,我想起了过去的某一天。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到深夜,突发急性胃炎,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冷汗直流。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给孟乘风打去电话求救。
可他在电话那头冷漠地说,他在山上清修,不便下山,让我自己打车去医院,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最后,还是好心的同事发现了我,将我送去急诊,打完点滴又将我送回家。
孟乘风对我的态度,和对蒋佳佳的态度,完全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其实这些区别对待,我明明一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怎么就这么贱,怎么就这么晚才醒悟呢?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我在床边慢慢坐下,拿出手机,给我的直属上司发去了一条信息。
上司回复得很快,隔着屏幕,光看文字我都能感受到她语气中的错愕与惊喜:
【小晚,你想通了?你真的决定去英国分部了吗?】
【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想让你去,那个位置我也一直给你留着,但你之前为了你丈夫多次拒绝,所以我必须再跟你确定一下,这次是认真的吗?】
看着这行字,我感觉嗓子有些发涩,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早在一年前,上司就极力推荐我到英国分部担任大区经理一职。
她非常认可我的工作能力,也苦口婆心地劝过我,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仅能升职加薪,更是一个跳板。
但那时的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我放不下孟乘风。
他在工作上雷厉风行,在修禅时专注无比,可在生活自理能力上,完全就是一团糟。
以前请的保姆,不是把他昂贵的手工衬衫洗坏,就是把领带缠成死结,甚至把他那些讲究的素衣素裤染上了别的颜色。
做饭更是掌握不好火候,时不时用他忌讳的猪油炒菜,害得他一口也吃不下,饿着肚子发脾气。
只有我,我记得他的一切喜好和忌讳,事无巨细地照顾他。
和我在一起后,他明显整个人更加精神焕发,生活井井有条。
然而,我所付出的一切牺牲和努力,他全然没有在意过,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坚定地敲击屏幕,回复老板:
【放心吧黎总,我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绝不回头。】
上司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但她很体贴,没有探问任何私事,只是发来一段温暖的话:
【那就好。把目光朝前看,你会发现,前方有你意想不到的美景。】
【给你放一个月的假,好好调整心情,处理好国内的私事。】
还有一个时间。
足够了,足够我处理完这边的一地鸡毛了。
或许这次一走,我就再也不会回来了,这片伤心地,我不留恋。
我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目光瞥到身旁已经装了一半的包。
我想了想,又打开拉链,将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重新放回了衣柜。
既然已经决定要彻底离开,也就不急在这几天了,免得打草惊蛇。
又想起法律规定的离婚冷静期正好也是30天。
我立刻拿出手机,登录政务平台,在线上向民政局申请了离婚预约。
30天一到,无论他同不同意,我和孟乘风在法律上就再也没关系了。
想到这,我毫不犹豫、坚定地摁下了“提交”按钮。
屏幕上弹出的“提交成功”四个字,竟让我觉得无比顺眼。
刚想放下手机,闺蜜赵绵绵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刚接通,听筒那边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吵吵闹闹的欢笑声,听着像是有好几个人在聚会。
我率先开口询问:“怎么了,绵绵?这么晚找我。”
绵绵在那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安静”,嘈杂声稍微小了一些,她这才回答我:
“是这样的晚晚,我们几个老同学在一起聚呢,大家都很想你,想喊你出来一起玩。”
“我已经跟她们说了你家教严,你很忙,肯定不会出来的,她们偏不信,非要逼我给你打这个电话证明一下。”
闻言,我沉默了下来,心里涌上一股酸涩。
婚后为了做一个所谓的贤妻良母,为了好好照顾孟乘风,我主动切断了大部分社交,连最好的朋友也都很少联系了。
又因为孟乘风厌恶烟酒味,我担心出去玩身上会沾染上那种味道让他不喜,我再也没踏足过KTV或酒吧半步。
我像个苦行僧一样守着孟乘风立下的规矩。
可他呢?他自己却先破了戒,把规矩踩在脚底。
我攥紧手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地址发我,我去。”
半个小时后,某豪华KTV包厢。
赵绵绵看着推门而入的我,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她有些诧异地将我拉去角落,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因为孟乘风不喜欢那种场合,发誓不再来了吗……”
我笑了笑,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的笑容有些凄凉:“我要离婚了,绵绵。”
赵绵绵那双大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
惊愕之后,她仍旧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真的假的?你没开玩笑?”
我重重地点头,而后从桌上拿起一杯满满的威士忌,与她手中的酒杯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激起一阵痛快。
“用行动证明。”我将空杯子倒扣在桌面上,“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在乎孟乘风那个王八蛋了。”
赵绵绵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渐渐的,她的眼眶竟然红了。
她猛地抱住我,声音哽咽:“晚晚,我真为你开心,真的。”
“都说旁观者清,我知道你这些年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快乐,活得像个影子……现在好了,你终于醒了,终于肯为自己着想了。”
说罢,她松开我,抄起一瓶啤酒跳上茶几,高声喊道:“姐妹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晚晚要离婚了!单身快乐!”
“让我们一起祝福她迎接崭新的生活!今晚所有的消费,我赵绵绵买单!”
看着她那副比我还激动的模样,我怔了怔,眼眶也跟着泛酸发热。
果然,真正爱你的人,总是希望你过得好的。
只有不爱你的人,才会肆无忌惮地践踏你的尊严,不在乎你的感受。
我也被这气氛感染,开了一瓶新酒,跟着站起身正要喊些什么发泄一下。
可就在这时,孟乘风那个阴魂不散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我皱了皱眉,拿着手机走出包厢,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走廊接起。
还没等我开口,听筒里就传来男人冷淡且带着质问的声音:
“陆舒心,你去哪了?怎么没洗衣服?”
隔着电话,我都能想象到孟乘风此刻站在洗衣机前,眉头紧锁、一脸嫌弃的样子。
我心头冷了一瞬,只觉得无比荒谬:“你大半夜打电话来,就是想问这个?”
问完,我又觉得自己傻得可笑。
不然呢?难道他打电话来还能是为了关心我吗?
我深吸了口气,语气淡淡地回应:“我累了,不想洗,你自己洗吧。”
“看我洗了那么多次,你也该学会怎么按开关了吧?如果不回,就放着发霉好了。”
孟乘风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顶撞他,沉默了下来。
这时,包厢门被人推开,赵绵绵鬼哭狼嚎的歌声传了出来。
他听到了背景音,语气瞬间降到了冰点:“陆舒心,你在哪儿?那个声音是什么?”
我没回答,孟乘风似乎也不需要我的答案,他已经猜到了。
“你还在因为佳佳那件事跟我置气?我不过就是帮佳佳一个忙,其他人她不知根不知底的,万一基因不好怎么办?怎么能随便生他们的孩子?”
“就为了这点小事,你至于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自甘堕落吗?你怎么变得这样不可理喻了?”
自甘堕落?
听着这四个字,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现在的我只觉得,当初钻牛角尖非要嫁给孟乘风,为了他放弃自我,那才是我人生中真正的自甘堕落。
包厢里,正好响起了陈奕迅那首经典的《红玫瑰》。
低沉的嗓音透过门缝钻进我的耳朵: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这两句歌词,简直就是为了我和孟乘风量身定做的。
刚好映衬了我和他之间这段畸形的感情。
他一直都是有恃无恐的那一位,因为他笃定我爱他入骨,笃定我离不开他,笃定无论他怎么对我,我都会在原地等他。
但现在,我不爱了。
我平静地对着听筒回复他:“孟乘风,我没生气,也没有自甘堕落。”
“而且在遇见你之前,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有朋友,有社交,爱热闹。”
“我不是变了,我只是做回了我自己。”
说完,我便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这还是我结婚以来,第一次主动挂断孟乘风的电话,从前哪怕再晚,我也总是等着他先挂,生怕错过他的一句话。
原来,没有牵挂,没有期待,心里是这样轻松。
我直接关了机,回到包厢,接过绵绵递来的酒杯,笑着投入了这场尽兴的狂欢中。
这一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只记得大家都很疯,我也喝了很多。
凌晨时分,绵绵叫了网约车将我送回了家。
我摇摇晃晃地推开家门,屋里竟然亮着灯。
不想孟乘风竟然没睡,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色阴沉。
他平日里作息规律,雷打不动十点就回房睡觉了,今天这是……在特意等我回来?
不,不可能。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瞬间否定了这个自作多情的想法。
我当作没看见他这尊大佛,径直扶着扶手朝二楼走去。
孟乘风却冷冷地叫住了我:“陆舒心,你怎么喝成这样?一身酒气,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还像一个妻子吗?”
我脚步一顿,转头居高临下地看他。
明明脑袋发晕视线发花,却还是清楚地看见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是讨厌这酒味,还是单纯地讨厌我这个人?
借着酒劲,我故意转身下楼,走到他面前。
浓重的酒精味混合着KTV里的烟味瞬间包围了他,侵袭了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檀香味。
他眉头皱得更深,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当即起身要离开。
“下次别再去这种不干不净的地方,丢人现眼。”
“你凭什么命令我?”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用力拉住他的袖子,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字字铿锵:
“孟乘风,我是自由的,我有权决定我去哪,做什么。”
“我以后都会按照我的意愿做事,我不会再迁就你的破规矩了。”
“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瞎了眼,成为你的妻子!”
孟乘风神情一怔,整个人愣在原地,似乎完全没想到向来唯唯诺诺的我,会说出这样决绝的话。
但我根本不在乎他心里想什么,或者是震惊还是愤怒。
说完这句话,我就松开手,转身跌跌撞撞地上楼。
“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滑落在地,那一瞬间,我完全酒醒了。
压不住的苦涩像是潮水般漫上心头,眼泪无声滑落。
不是因为舍不得孟乘风,而是为了那个过去犯了七年傻、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
当初追孟乘风时,就有朋友苦口婆心地劝过我,说强扭的瓜不甜,他是捂不热的石头。
我却倔强得像头驴,说甜不甜也要先摘下来尝尝才知道。
果然,不甜啊,还苦得要命。
我深吸了口气,去浴室洗了个澡,将一身的烟酒味和晦气统统洗掉。
不用再想着早起给孟乘风做精致的早饭,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第二天,我还没睡到自然醒,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陆舒心,都几点了?你醒了吗?”
我烦躁地向被窝里缩了缩,拉起被子蒙住头,没有理会。
孟乘风却不知道抽什么风,锲而不舍地敲,那声音像是魔音贯耳,敲得我心烦意乱,再也没有一丝睡意。
我猛地掀开被子,起身一把拉开门,起床气到达了顶点:“你到底有什么事?大清早的叫魂呢?”
孟乘风早已穿戴整齐,神色淡然,仿佛昨天的不愉快没发生过:
“今天我们要去医院做检查,你尽快收拾一下吧,我在楼下等你。”
我拧起眉,大脑有些宕机,怔了一瞬:“去医院?做什么检查?你病了?”
“是试管前的相关身体检查。”孟乘风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你之前不是一直哭着喊着想要孩子吗?我答应你了,这就是给你机会。”
闻言,我大脑一片空白,足足愣了几秒。
随后反应过来,我不由得气极反笑。
孟乘风到现在都还以为,我的一反常态、我的愤怒、我的离婚提议,统统是因为嫉妒他和蒋佳佳有孩子。
他觉得只要施舍给我一个孩子,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我就会乖乖听话。
这一刻,我是真的有些想笑了。
笑话以前的我到底是有多爱孟乘风,才会让他产生这种错觉,觉得我离不开他。
让他觉得,他只要高高在上地给我一个台阶,我就得感激涕零、连滚带爬地下去?
我强行遏制住心底剧烈的起伏,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直视着他:
“孟乘风,你听好了,我不想要孩子,更不想生你的孩子。”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仿佛连尘埃都停止了浮动。
孟乘风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随即又平铺开,仿佛看穿了我的把戏:
“你真的不要?行,那你以后也不会再拿这件事闹了吧?”
我攥了下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觉得释然了。
原来他还是怕我去找蒋佳佳的麻烦,怕我因为嫉妒去伤害他的心上人。
我笑了笑,点头:“嗯,不闹。”
孟乘风看了眼手腕上的名表:“正好,既然不去医院,我今天得去寺庙还愿,你要睡就继续睡吧。”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大门“咔哒”一声关上。
我收起脸上伪装的笑意,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将刚才那句话的后半句轻轻补上:
“我不闹,我只是要彻底离开你而已。”
孟乘风走了,家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却被他搅得毫无睡意。
回头看着这个独自睡了两年的主卧,我换掉睡衣,开始从角落里收拾那些我用不上的东西。
去英国要带走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重要证件。
事实上,这栋别墅里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也不多。
我就像是借住在这里的一个过客,租期一到,就该卷铺盖走人了。
也好,我希望离开能够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牵挂,更没有东西再能让我和孟乘风纠缠不清。
我将那些没用的杂物、曾经为了讨好他买的摆件,统统打包丢进了垃圾桶。
扔完垃圾回来后,习惯性地刷了一下手机,就看见了蒋佳佳发的新朋友圈。
【突然好想吃辣,俗话说酸儿辣女,看来是个贴心的小棉袄预定中~】
配图是一张她和孟乘风的合照。
照片里,两人面对面坐着,夹在两人中间的那些菜上一片红彤彤的辣椒,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那个说自己吃不得一点辣、闻不得一点油烟味的孟乘风,此刻正夹着一块辣子鸡,神色温柔。
原来,孟乘风也是会撒谎的。
他说去寺庙还愿,结果是去陪蒋佳佳吃川菜。
只是,他骗我有什么意义呢?现在的我,根本不在乎他的谎言。
只是不知道,他所信奉的佛祖,会不会原谅他的满口谎言和红尘欲念。
我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转身去了孟乘风的静室。
那串我跑遍大半个中国、精心求来的檀木佛珠,此刻正孤零零地挂在木架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有动过了。
我伸手将它取了下来,指腹摩挲过那些圆润的珠子,心里再无波澜。
然后联系了一个做二手奢侈品回收的朋友:“我之前定做的那串极品老山檀佛珠你还记得吧?帮我卖了,越快越好。”
“嗯,没开玩笑,给钱就卖。”
等我离开后,蒋佳佳大概会急着要个名分,迫不及待地住进来吧。
她和孟乘风,这对渣男贱女,都不配碰我的东西,哪怕是一串珠子。
这天之后,一连好几天,孟乘风都没有回来。
我猜是蒋佳佳用了什么手段,或者装病,想方设法留住了他。
要是以前,我一定会像个疯婆子一样,连着给他打几十个电话,发无数条微信,非要问清楚他到底在哪儿,在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但这次,我连条短信都没发,安静得像人间蒸发。
这几天,我一个人去商场挑了个轻便耐用的行李箱,去大使馆办好了签证手续,还抽空去看了场一直想看却没机会看的电影,听了一场高雅的音乐会。
看完音乐会的这天晚上,消失了几天的孟乘风才终于出现。
破天荒的,他手里竟然提着一个小盒子。
“回来了?”他语气尽量自然,仿佛之前的争吵不存在,“我看路边有家甜品店,记得你喜欢吃这家的甜品,就顺手买了。”
说着,他将手里的草莓蛋糕提了起来,递给我。
我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回答。
孟乘风见状,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却又罕见地向我主动解释了这两天的去向:
“这两天我去山上的佛寺闭关了,为了给孩子祈福,今天清修才结束。”
又是佛寺。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孟乘风皱起眉,似乎对我的冷淡反应很不满意。
他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因为他带的小礼物而感动得热泪盈眶,或者因为他的解释而释怀。
但很明显,现在的我让他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只能把蛋糕放在桌子上:“那你记得吃,我去洗澡了。”
看着那个蛋糕,我想了想。
结婚这么久,孟乘风从来没主动送过我什么东西,哪怕是生日或纪念日。
从前我总期盼着,但一直盼不到,失望攒够了,心也就凉了。
况且……我最讨厌的就是草莓味,真正爱吃草莓甜品的,是蒋佳佳。
他连撒谎送礼物,都送错了对象。
我拿起那个蛋糕,连盒子都没拆,直接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
然后抬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完澡躺在床上,我才想起来自己为了赶音乐会,晚饭没吃。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深夜了。
实在不愿再下楼和孟乘风有什么交谈或碰面,我就放弃了去做点吃的的想法,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结果到了凌晨两点,报应来了。
我的胃开始猛烈地绞痛起来,像是有人在里面拿着刀子在搅动。
不一会儿,我就疼得蜷缩成一团,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强行爬起来,哆哆嗦嗦地给绵绵打了电话。
好在绵绵还没睡,很快就赶到了。
她扶着虚弱的我往外走的时候,路过主卧,我才发现孟乘风的卧室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绵绵皱眉问了句:“这大半夜的,你老公去哪儿了?你怎么不叫他?”
我浑身无力,靠在她身上虚弱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也不在意。”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给我打了止痛针和点滴。
绵绵坐在我身边的陪护椅上,看我缓过来了,这才开始像个老妈子一样斥责我:
“你怎么回事?陆舒心,你几岁了?你明知道自己有严重的胃病,竟然还不吃晚饭!你是想成仙吗?”
我喝了口温热的牛奶,恢复了些力气,正要笑着安抚她几句。
忽然,身后不远处的走廊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乘风哥,真对不起,大半夜把你喊出来真是抱歉,但我实在是孕吐得厉害,难受得要死,除了你我不知道该找谁了。”
紧接着,男人柔和得能滴出水的安慰声随之响起:
“傻瓜,没关系,我不是说了吗,你有事随时打给我,无论什么时候。”
我怔了怔,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去。
只见孟乘风正小心翼翼地扶着蒋佳佳,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拿着检查单。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是一对恩爱有加、即将迎接新生命的幸福小夫妻。
下一秒,孟乘风像是感知到了这边注视的视线,下意识地抬头朝我看来。
四目相对的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镇定掩盖。
我朝他淡淡地笑了下,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孟乘风,蒋佳佳为你怀孩子怀得这么辛苦,大半夜还要折腾,你还不给人家一个名分吗?”
“我要是你,我就立刻回家把婚离了。既不耽误我找第二春,也能名正言顺地照顾好她和孩子。”
半夜的医院大厅里,虽然人不多,但也有些看急诊的病人和家属。
众目睽睽之下,蒋佳佳的反应极快。
她立刻红了眼眶,眼泪说来就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白花模样:
“晚晚姐,你怎么在这……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不好,是我身体太差了,我不该找乘风哥麻烦的,但我们之间真的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
“你要是介意,我……我现在就去把这个孩子打掉!我不生了还不行吗!”
说着,她就要挣脱孟乘风的搀扶,作势要往墙上撞或者往外跑。
孟乘风原本看我时眼中还有些许被抓包的无措,但一听这话,霎时脸色一冷,护犊子的劲儿上来了。
他一把紧紧握住蒋佳佳的手臂,将她护在身后,语气僵硬地对我吼道:
“佳佳!你胡说什么!你什么也没做错,不用跟她道歉。”
“陆舒心,你够了!佳佳突然身体不舒服,身边又没人,我才带她来医院看看,你就算再讨厌她,但这一切和孩子都没关系。”
“那也是一条生命,你对孩子难道连一点最基本的同情心都没有吗?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他的反应完全在我意料之中,那种无条件的偏袒,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所以我没打算反驳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身旁的绵绵却瞬间炸了,猛地站起身,指着孟乘风的鼻子就要开骂:
“孟乘风你搞搞清楚,谁才是你老婆!你还要不要脸——”
“绵绵。”我冷静地打断她,伸手将她重新拉坐下来,“别为了烂人生气,不值得。”
绵绵不解又愤怒地看着我:“晚晚,都这样了,这你也能忍?我都想上去扇这对狗男女!”
我还没说话,那边的蒋佳佳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呼,整个人往下滑:
“啊……乘风哥,我肚子好痛……好痛……”
孟乘风那张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慌张与恐惧:
“佳佳!你怎么了?医生?医生在哪!快来人啊!护士!”
医院大厅很快因为这一嗓子乱成一团,医护人员推着推车跑过来。
又很快在蒋佳佳被推进急救室后,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从始至终,我都像个局外人一样,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个曾对我说“不会爱人、生性凉薄”的男人,是怎么样为了另一个女人着急担心、失魂落魄的。
看着那个说着自己“一心向佛、六根清净”的男人,是怎么一点点将心偏到胳肢窝里的。
余光里,绵绵看着我的眼神从最初的不解,慢慢变为心疼和担忧。
我冲她摇了摇头,这才把刚才被打断的那句话说完:
“绵绵,我不是忍,我是真的无所谓了。”
“既然都要走了,成全一对有情人,也算是我最后积的一点功德吧。”
绵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我,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力地握紧了我的手,无声地给我力量。
后来直到天亮,我的点滴打完了,我也没再看见孟乘风从急救那边过来一眼。
或许在他心里,陪着蒋佳佳保胎,远比我这个名义上的妻子重要一万倍。
我让绵绵先回去休息,然后自己一个人打车,回了趟父母家。
进门时,父亲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当天的财政报告,母亲在一旁精心地沏着功夫茶。
看见我回来,两人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惊喜,只是淡淡地抬了下眼皮:“回来了。”
我应了一声,换了鞋走过去坐下,没有铺垫,直接开口:
“爸妈,我有件事要通知你们,我准备和孟乘风离婚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瞬间炸碎了屋内的宁静。
闻言,父亲猛地从报告后抬起头,将文件重重摔在茶几上:“胡闹!离婚是儿戏吗?是你说离就离的吗?孟家那边怎么交代?”
母亲也赶紧放下茶壶,拦了父亲一下,皱眉问我:“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离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我和他本来就不合适。当初这个婚姻是我死皮赖脸强求来的,现在我累了,走到头了。”我语气平静。
母亲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中带着责备:
“乘风那孩子我也算是看着长大的,虽然性子冷了点,但人品没得说,家世也好。我看肯定是你又没事找事,无理取闹了吧?”
“晚晚,你别太任性了。你都快三十了,离了婚你还能找谁?哪个条件好的男人会愿意要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别闹了,听妈的话,赶紧回去跟乘风服个软,好好过日子。”
我没想到,在我受了这么大委屈的时候,我的亲生母亲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我一时愣在了原地,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冷静下来后,我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所有人眼里,孟乘风都是那个情绪稳定、高高在上的佛子。
而我,因为在这段感情里没有安全感,因为迫切地想要证明他爱我,总是患得患失,对他不信任,缠着闹脾气。
久而久之,连我父母都觉得,只要吵架,那一定是我不懂事,绝不可能是孟乘风的错。
我深吸了口气,强压下眼底的酸涩,站起身:
“爸妈,我不是来征求你们意见的。我已经决定离婚,只是来告诉你们一声而已。”
“既然你们觉得他好,那你们去跟他过吧。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不顾身后父亲暴跳如雷的怒吼和母亲的呼喊,我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出门打车回了家。
没想到孟乘风已经从医院回来了。
他坐在客厅里,看着推门而入的我,似乎想说什么解释的话。
但我没等他开口,直接将半路去打印店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连同早已准备好的一支笔,递到了他面前。
“签了吧,孟乘风。”
孟乘风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扫了一眼标题,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
“你是认真的?你是真的要离婚?”
我没回答,只是转身上楼,将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拉到了楼梯口,展示给他看。
“这样可以说明我的决心了吗?”
孟乘风盯着那个行李箱,愣了一瞬,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协议书捏出了褶皱。
半晌,他才低声说道:“我不同意……陆舒心,我不离婚。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消气?才不会离婚?”
我很奇怪地看着他。
他既然不爱我,既然有了蒋佳佳和孩子,又为什么不愿意放手?
是为了孟家的面子?还是习惯了有一个听话的保姆?
我看了眼手机日历,距离我去英国的航班,只有最后7天了。
“这样吧。”我走上前,拿过他手里的协议,铺平在桌上,“你先把离婚协议签了。”
“我们可以打个赌。如果接下来这一周,也就是七天内,你都能不再去找蒋佳佳,和她没有任何联系,我就把这个协议撕掉,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乘风顿了顿,似乎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
我点了下头:“对,就这么简单。只要你能做到这一周不见她。”
孟乘风有些犹豫,但看着我坚决的态度,最终还是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默默看着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心里没有什么情绪。
不联系蒋佳佳,这听上去似乎很简单。
可我比谁都清楚,孟乘风做不到。
蒋佳佳更不会允许他做到。
而像是为了要向我证明什么,签完字后,孟乘风立刻推掉了去寺庙清修的所有行程,甚至向公司请了假。
第一天,他破天荒地带我去了一家我念叨了很久、但他以前嫌排队人多的网红餐厅。
第二天,他第一次路过花店,给我买了一束鲜花回来。
第三天,他第一次在晚饭后,陪我在江边散步吹风,听我讲那些无聊的琐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表现得像个完美的丈夫。
直到最后一天。
在他还没回家之前,蒋佳佳找上门来了。
将近两个月过去,她的肚子其实还不太显怀,看不出什么变化。
但她刻意穿着宽松的孕妇装,一手护着肚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她就一改在孟乘风面前那种娇小柔弱、说话细声细气的模样。
她冲我扬起下巴,恶狠狠地质问:
“陆舒心,你以为你耍点手腕让乘风哥一周不理我,你就能得到他的爱吗?”
“我告诉你,你那是妄想!乘风哥爱的人是我,他只是可怜你!”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嫉妒而略显狰狞的脸,心里忽然在想。
过去那五年的我,在别人眼里,大概也就是这副德行吧?
为了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爱,变得面目全非,完全不像我自己。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然后直接抬手,狠狠地删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回荡。
蒋佳佳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捂着脸,咬牙切齿地质问:“你……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我慢条斯理地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这一巴掌是教你做人。你怀上我丈夫的孩子,当小三破坏我家庭,还在正室面前耀武扬威,打你一巴掌算少的。”
蒋佳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语结:“你……你这个泼妇!你给我等着!”
“我现在就给乘风哥打电话!我要让他看看你的真面目!”
说着,她就要掏手机。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拿手机的手腕,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
“我劝你最好今晚打,而且要哭得惨一点。”
“因为他和我有约定,只要和你断联一周,我们就不离婚。今天是最后一天。”
“如果你能在今晚12点之前把他叫走,打破这个约定,那他以后就是你的了,我双手奉上。”
说完,也不管她信不信,我猛地松开手,将她推出去,然后把大门关上。
很快,门外传来愤怒的跺脚声,脚步声渐远,我知道蒋佳佳走了。
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毁掉这个约定。
我若无其事地走回厨房,将做好的最后这顿晚饭端到餐桌上。
刚摆好碗筷,孟乘风就回来了。
或许是许久没有一进家门就能闻到饭菜香,享受到这种寻常夫妻的温馨,孟乘风眉眼都染上了几分温柔。
他将手里买来的一束花递给我,甚至俯下身,想要抱了我一下。
我很不适应他的突然靠近,侧身躲开,淡淡道:“洗手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但表面上看起来也很和谐。
饭后,孟乘风站起来,一边卷袖子一边主动提出:“你做饭辛苦了,今晚我来洗碗吧。”
我收拾桌子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好。”
然而,他刚拿起一个碗,还没来得及打开水龙头,急促的电话铃声就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安宁。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蒋佳佳”三个字,孟乘风眼中闪过明显的犹豫和挣扎。
但他看了看我,最终还是狠心摁断了电话。
但下一秒,一条短信紧跟着弹了进来,伴随着提示音。
孟乘风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咣当”一声,他手中的瓷碗掉回水槽,碎成几瓣。
他转过身,神色焦急地对我喊道:
“晚晚,佳佳说她在浴室摔了一跤,出了很多血,可能有生命危险!人命关天,我必须得去把她送到医院!”
“这属于紧急情况,不算违约……你……你可以理解的,对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慌张,看着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把我们的约定抛之脑后。
我没有任何愤怒,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
“嗯,我理解。救人要紧,你快去吧。”
孟乘风松了口气,仿佛得到了赦免,立刻抓起车钥匙和外套,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看着他夺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我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解脱的笑。
我理解你的选择,但我没说过约定不失效。
这场荒诞的、持续了七年的独角戏,终于到了落幕的时候,不用再演了。
我没有管水槽里那些没洗的碗盘,起身将孟乘风带回来的那束花,连同花瓶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那是茶靡花。
虽然好看,但它是春天开的最后一种花。
古人说,开到荼蘼花事了。
当它开放,就说明春天已经结束了,是代表分离和悲伤的花。
究竟是多不用心,多缺乏常识,他才会连续送我这束代表缘分已尽的花送了六天?
不过也很应景。
我们的婚姻,也在这最后的一天,彻底结束了。
我走到玄关,将早就藏在衣柜夹层里的行李箱推出来。
没有再看这栋困了我两年的房子一眼,我拉起拉杆,直接推门离开,走进茫茫夜色中。
到达机场时,时钟正好指向零点。
我向落地窗外望了一眼,漆黑夜色下的机场大厅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有人步履匆匆赶着回家,有人成双结对嬉笑打闹去往远方,每个人都有一场属于自己的旅程。
我笑了笑,转身拉着行李箱,步伐轻快地走过了安检。
一夜的飞行转瞬即逝。
当飞机冲破云层,晨曦迎来的那刻,我看到了地平线上初升的太阳。
那是从未有过的壮丽景象。
耀眼的阳光刺穿厚重的云层,肆无忌惮地洒落,将万物都染成了充满希望的金色。
再见了,孟乘风。
我的未来,也会如这朝阳一般,光芒万丈。
另一边。
孟乘风火急火燎、一路闯红灯赶到蒋佳佳家里的时候。
蒋佳佳正倒在床边,腿上还带着触目惊心的血迹,脸色苍白。
“佳佳,你怎么样?坚持住!”
多年的清修使他无论在任何危机情况下都能保持镇定,他二话不说,一把抱起她塞进了车里,一路狂奔去了最近的医院。
经过一系列检查,医生告诉两人,孩子没事,生命力很顽强。
摔的这一下虽然看着吓人,不严重,但是确实动了胎气,后续保胎要更加注意,不然可能有滑胎的危险。
两人千恩万谢,医生开了一些保胎药物,叮嘱他们以后一定要更加注意孕妇安全,便让两人回了家。
“佳佳,我给你找个专业的保姆吧,24小时陪护。你一个人住,确实是太不安全了。”孟乘风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蒋佳佳一听这话,眼眶瞬间又溢满了泪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乘风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小时候一直都是保姆带大的。那时候我爸妈常年不回家,那个保姆就对我各种欺负、虐待,导致我一直有心理阴影,所以我这么多年才不敢请人……”
孟乘风闻言,想起她小时候的遭遇,深深叹了口气,有些为难:
“但你这一个人在家也太危险了,这次是运气好,万一……”
话未说完便被蒋佳佳打断。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孟乘风的手背上,嗲着声音撒娇:
“我这次只是不小心地滑了,以后我都会小心的。你就别给我找除你之外的人来照顾我了,我只信得过你。”
蒋佳佳眼波流转,孟乘风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能无奈点头答应。
车子平稳停在蒋家门口。
孟乘风扶着蒋佳佳进了屋子,帮她烧了水,看着她吃药睡下,将她安顿好后,抬手看了眼表。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早就错过了原本计划好要带陆舒心去的那个威海航班的起飞时间。
甚至,已经过了十二点。
孟乘风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急。
他站起身,匆匆告别:
“佳佳,你好好休息,有事打120,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哎……乘风哥……”蒋佳佳抬手想要阻拦,想让他留下来陪夜。
但没来得及,孟乘风已经像阵风一样快步跨出了房门。
她收回手,看着紧闭的房门,气得狠狠捶了捶床铺。
但转念一想,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嘴角又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既然已经过了十二点,那那个约定,就算孟乘风输了。
回去的路上,孟乘风总感觉心里一阵没由来的烦躁,心脏狂跳不止,伴随着一种即将失去什么的巨大恐慌。
他把油门踩到底,飞快地往家里赶,心里盘算着,虽然错过了航班,但他回去可以立马改签明天的最早一班飞机,带陆舒心去威海看海,好好补偿她。
车辆疾速飞驰,两边的路灯都连成了一条线。
随着轮胎与地面发生巨大摩擦的刹车声,孟乘风终于到了家门口。
然而,从车窗望去,整栋别墅黑漆漆的,看不到一丝光亮,像是一座死宅。
他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慌到了极点。
解开安全带,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推开家门。
一片黑暗,安静得可怕。
他闭上眼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抬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哐当”。
看清屋内景象的那一刻,手里的车钥匙砸向了地面。
客厅里,只孤零零地放着他一个人的行李箱,那是他之前为了去威海收拾好的。
而陆舒心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迹。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快步冲上二楼,站在陆舒心卧室的门口。
他的手捏着门把手,但是迟迟不敢用力推开。
死死攥着冰凉的金属把手,手背上青筋暴起,踌躇良久,终于下定决心,猛地推开了门。
屋内空空荡荡,衣柜门大开着,里面属于她的衣服都不见了。
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也消失了。
死一样的寂静。
孟乘风怔在原地,忘记了呼吸,脑子里只有不可置信的疑问。
她真的走了?
那个爱了他七年、无论如何都赶不走的陆舒心,真的离开了?
随即他脑子里闪过了什么,迅速拿起手机,颤抖着手指拨打陆舒心的电话。
一边拨打,一边像个疯子一样喃喃自语:
“她应该只是生气了……或者是先去机场等我了……她只是等不及我,先去威海了……”
像是坚信,又像是无可奈何的自我欺骗。
然而,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孟乘风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惨白如纸。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靠着门框,抱着手机,忽然崩溃地痛哭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乘风像个游魂一样缓缓站起来,拖着行尸走肉般的身体下了楼。
他不相信陆舒心就这样绝情地走了,连一句话都不留。
她一定给自己留下了些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了茶几上,压在那个芒果蛋糕盒子下面的两样东西。
一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
还有一张便签纸。
孟乘风跌坐在沙发上,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张“手写信”。
偌大的纸张,只写了简约的一行字,字迹娟秀却有力:
“记得签离婚协议书,愿赌服输。”
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没有指责,没有留恋,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
看清楚了上面的内容,孟乘风拿着纸的手剧烈颤抖,纸张飘落在地上。
他的视线里,只剩下那份离婚协议书。
他死死地盯着它,仿佛要将它盯出一个洞来。
他就在那儿坐了一整夜,盯着那份协议书,脑子中流淌过许多画面。
说实话,孟乘风自己都被自己目前的反应吓到了。
对他来说,人生最重要的不就是清修吗?不就是六根清净吗?
他多年清修也确实很有效果,在面对公司巨变、面对生死时都能保持镇定。
但是面对陆舒心,他总是屡屡破例。
对上她,他总是更容易心软,也更容易生气,甚至昨夜直接失控到痛哭流涕。
孟乘风不懂,为什么在得知陆舒心真的要和自己离婚的时候,心里会那么空,那么慌。
他不愿与自己深究这个问题,所以第二天一早,他又躲去了寺庙。
他试图通过清修,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压回去。
在去寺庙的路上,路过了一家蛋糕店。
他甚至下意识地停车,走进去想买个草莓蛋糕哄她,却被店员告知只有芒果的了。
他记得陆舒心好像也吃芒果,便买了下来。
结果回到家,面对的是一室冷清和那张离婚协议。
他从小到大都习惯了一个人,对所有人都是一贯的冷漠态度。
只有蒋佳佳,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两家是世交,她爸妈临终前更是多次托付,希望孟乘风能照顾好蒋佳佳。
所以他几乎对蒋佳佳有求必应,这是责任,是恩情。
而陆舒心,完全是一个强行闯进他生命中的外人。
他对她,应该和对所有人的态度一样,冷漠,疏离。
因为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他不愿意与红尘有过多纠缠,如果可以,他其实更想直接出家。
但现在,那个“外人”走了,他的心却乱了。
孟乘风在禅室坐了一个小时,心情反而越来越烦躁,完全静不下心。
脑子里一直都在想:
陆舒心走了,她会去哪里?她一个人在外面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她还会回来吗?
所有的想法都像野草一样扎根在了深处,挥之不去,越拔越多。
万般无奈之下,他索性放弃了打坐。
走出禅室,换了一身衣服,开车去了深山里的一座古刹。
他要去找了无大师指点迷津。
了无大师是有名的佛学大家,经常游历各地,造诣非常深厚。
“了无大师。”孟乘风神色憔悴,恭敬行礼。
了无大师坐在蒲团上,好像并不惊讶于他的到来,甚至早就备好了两杯清茶。
孟乘风入座,满眼迷茫:
“大师,我一心向佛,为何却在红尘中迷失?为何她走了,我的心却痛得无法呼吸?”
了无大师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
“佛渡有缘人,却不渡无心人。你自以为修的是佛,其实修的是我执。眼前人即是心上佛,你却视而不见,如今佛已离去,你又何必执着?”
孟乘风听完,如遭雷击。
三个月后,英国伦敦。
阴雨绵绵的伦敦难得放晴。
陆舒心穿着一袭复古的画报拼接长裙,头上戴着一顶俏皮的贝雷帽,手里拿着一台单反相机,穿梭在伦敦充满艺术气息的街头。
她不时停下脚步,将那些好看的建筑、路过的行人、街角的鸽子,都记录在镜头下。
来伦敦短短几个星期,陆舒心就完全适应了这边的生活。
由于业务能力超强,英语流利,公司方面管理起来也是完全没有问题。
而且这边的同事都特别友好,没有国内那种勾心斗角的职场文化,对她这个远道而来的东方女性也非常照顾。
陆舒心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始了她在伦敦的崭新生活。
上下班时间非常规律,没有了家庭琐事的牵绊,她的个人时间非常充足。
闲下来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就重拾起了自己大学时的爱好。
摄影、画画、看展。
经常能看到她抱着摄像机穿梭在伦敦各大街头,有时候也会去各种乡间田野采风,参加各种类型的艺术聚会。
陆舒心在拍摄这些的过程中,又会发现新的兴趣,然后就去深入学习。
例如她在拍摄一场露天诗会时,深深地喜欢上了诗歌的韵律。
以前忙着围着孟乘风转,从来没发现过诗歌原来那么优美,那么值得好好品鉴。
此后,她就买了一堆诗歌集,跟着新认识的朋友参加各种诗歌聚会。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距离今晚的诗歌聚会不足三小时了。
她必须要回去收拾一下,然后赶往聚会地点。
在路边拦了辆黑色出租车,到家之后,她飞速换了身更正式一点的衣服,带着早就准备好的几本诗歌集,去往集会地点。
这次除了平时大家常朗诵的雨果、列夫·托尔斯泰等西方巨匠的作品,陆舒心还特意带了一些唐诗宋词的译本。
她想给这些外国朋友展示展示,什么才是中国诗人的顶级浪漫。
集会地点在一个充满格调的小咖啡厅里,复古的装潢,温暖的灯光。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手里捧着咖啡或热茶,一人一首上台分享自己喜欢的作品。
陆舒心到的时候,已经围坐着很多人了。
大家都不拘束,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环顾了一圈,发现又有一些新面孔加入,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朝气蓬勃的学生。
这个聚会就是这样,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新血液注入,而且大家都是因为纯粹热爱诗歌才相聚,所以氛围格外融洽。
聚会开始,主理人发表完简短的开场白后,大家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诗歌的分享。
一曲结束之后,大家都会在下面热烈鼓掌,然后展开激烈的讨论。
比如第一位分享的是威廉·华兹华斯的《我们是七个》,众人就开始围绕他的自然主义表达和生平轶事展开讨论。
有人喜爱,有人不喜,各抒己见。
这简直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毕竟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一轮讨论结束,又开始下一位的分享。
陆舒心刚整理好裙摆,正要准备上台。
主理人突然神秘一笑,介绍道:
“各位,这次我们迎来了一位特别的朋友。一位来自东方的帅气男孩,他也为我们带来了东方诗集的分享,让我们掌声欢迎!”
陆舒心好奇且期待地抬头。
只见一个穿着剪裁简单的西装裤和洁白衬衫的男孩子走上台。
他留着微卷的三七分发型,面部棱角分明,鼻梁高挺。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一只单眼皮、一只双眼皮,这种不对称反而因为内眼角的优越,平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气息。
他立在高台之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对众人的目光毫无怯色。
他开口了,声音清润如玉。
我以为在这样的场合,男生大多会朗诵李白杜甫的豪情壮志或伟大理想。
万万没想到,他会选择分享李清照的《如梦令》。
陆舒心震惊地望着他,手中的书差点滑落。
她慌忙翻开书页,翻开的那一页,刚好印着他口中所诵之辞: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实在是过于默契,也过于惊喜。
聚会结束后,陆舒心便在门口主动拦住了那个男生。
“你好,我叫陆舒心,也来自中国。你的分享很棒,可以认识一下吗?”她大大方方地向那个男生伸出手。
男生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干净的微笑,伸手回握:
“你好,谢路衍,很高兴认识你。”
“你是在这边工作吗?”
“不,我来这边留学,读文学硕士。”
原来还是学生啊,怪不得看着有一股书卷气和青涩感,陆舒心心想。
“你今天朗读李清照,还让我蛮意外的。”
谢路衍低低地笑了一声,眼中闪烁着光芒:“你以为我会更偏爱李杜?”
陆舒心诚实地点了点头。
“李杜的诗词固然是不可超越的史诗,气势磅礴。但李清照的细腻却是深入人心,那种婉约之美,那种对生活细致入微的观察,总是非常打动人。”
“我觉得,真正懂生活的人,才能读懂李清照。”
陆舒心听着他的话,心中一动,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番见解,比某个只知道念经的木头强多了。
“你住哪里?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谢路衍看了一眼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绅士地开口。
陆舒心摇了摇头:“我就住附近,几步路就到了,不用送。你要是住得远的话先回吧,赶地铁要紧。”
谢路衍却坚持微笑摇头:“那怎么行,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再说,送美丽的女孩子回家,这是绅士的基本礼仪嘛。走吧,我先送你。”
陆舒心拗不过他,只好无奈点头答应。
两人一路迎着伦敦朦胧的月色,并肩向她家走去。
在路上,他们又聊了许多关于中国诗词的故事,从苏轼聊到辛弃疾,从诗经聊到现代诗。
两人都聊得非常愉悦,仿佛是相见恨晚的知音。
不一会儿,就到公寓楼下了。
陆舒心站定,转身面向谢路衍:“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今天聊得很开心。”
谢路衍微笑回应,眼神清澈:“别客气,应该的,我也很开心。”
陆舒心点点头:“那我上去了,下次有机会可以再一起讨论。”
“嗯,下次我们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谢路衍幽默地接了一句。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在欢声笑语中,陆舒心挥手告别,转身走进了单元楼。
谢路衍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陆舒心进了门,大厅的灯亮起,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刚进大厅,陆舒心突然想起来,刚才聊得太投机,竟然忘记留个联系方式了。
她连忙转身追出来:“哎,等等——”
然而推开门,街道空荡荡的,谢路衍早已不见了踪影,像个神秘的过客。
陆舒心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但在下一秒,她的视线定格在了路灯下的一道人影上。
她在那里,见到了一个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人。
孟乘风。
他就站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手里转动着那串熟悉的佛珠,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看见他的时候,陆舒心只觉得有些恍惚,甚至还懵了一下。
心里默默想道:“我以为我们这辈子,死生不复相见才是最好的结局。”
奇怪的是,此刻面对他,我竟然没有了以前那种见到他时的慌乱和心跳,反而出奇的镇定。
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
“我……”孟乘风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显而易见的苦涩。
我看了一眼他那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冷淡地开口: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请离开吧。这里是我的新生活,不欢迎你这个旧人。”
孟乘风往前走了一步,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
“晚晚,我是来找你的,我是来弥补我的罪过的……”
陆舒心忍不住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
“罪过?你有什么罪过?”
“孟乘风,你的佛祖都不原谅你,你觉得我会原谅你吗?”
“爱一人而不自知,将人将己都置于无限痛苦之地,结果伤人太深,罪孽深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忏悔。
陆舒心倚着门框,只觉得荒谬。
她把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凉薄:
“爱一人而不自知……”
“孟大少爷,你这铺垫了一大通,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爱上我了吧?”
孟乘风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陆舒心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她眼底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是家里的保姆不懂事,把你的纯棉素衣洗串色了?”
“还是新来的厨娘手艺不精,又用你最讨厌的猪油炒了青菜?”
“亦或是你孟大少爷资金链断了,没钱请护工,这才想起我这个免费好用的全职保姆了?”
这一连串的反问,像是一把把锐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孟乘风那所谓的“深情”。
“你这三个月到底过得有多惨?”
“惨到让你不仅放下了身段,甚至不远万里跑到伦敦,来跟我演这出浪子回头的戏码。”
孟乘风的身形猛地一颤,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利刃刺穿了胸膛。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眶泛红,声音沙哑且急切:
“不是这样的……晚晚,你听我解释。”
“我是真的……真的后悔了。”
陆舒心冷冷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生硬地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剖白。
“那已经不重要了。”
“孟乘风,不管是真是假,对我来说都像过期的罐头,毫无价值。”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她转身就走,决绝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身后传来孟乘风苦涩的低喃,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伶牙俐齿……”
陆舒心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上楼。
随着“砰”的一声,那扇沉重的木门隔绝了潮湿的空气,也隔绝了那个令人心烦意乱的男人。
原本一天的好心情,在这一刻彻底宣告报废。
陆舒心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
她本以为,签下离婚协议的那一刻,就是彻底的解脱。
原以为这三个月的风平浪静,预示着她终于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可谁能想到,孟乘风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居然会追到英国来。
陆舒心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主动腾位置滚蛋了,孟乘风不是正好可以和他的“好妹妹”蒋佳佳双宿双飞吗?
这难道不是他梦寐以求的结局吗?
怎么剧本完全没按套路走,他反而跑来找自己这个前妻了?
她在屋里转了两圈,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放在桌上的相机,开始整理今天扫街的成果。
为了追求极致的效率,她买相机时特意配了一台高质量的照片打印机。
不是那种充满仪式感却繁琐的胶片冲洗,而是在这个快节奏时代里,能让她最快看到成果的数码直出。
修图、调色、打印。
伴随着打印机轻微的嗡鸣声,一张张定格着伦敦街头光影的照片缓缓吐出。
她熟练地将它们挂在身后的软木墙上。
这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治愈了她刚才的焦躁。
陆舒心转过身,审视着这面已经快被填满的照片墙。
那是她这三个月的勋章。
虽然去的地方不算多,但每一个角落她都驻足良久,每一个镜头都倾注了心血。
照片的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拍摄的时间、地点,还有当时的心情。
看着这占据了半壁江山的影像记录,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面墙终究会被填满的。
陆舒心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的新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未来不止是阴雨连绵的伦敦。
她还要去撒哈拉看落日,去冰岛追极光,去环游世界,去拍很多很多甚至能拿奖的照片。
只要这么一想,刚才那种如鲠在喉的恶心感瞬间消散。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整理完相册,她关了灯,安心地钻进被窝。
毕竟明天还有工作要忙,而且晚上还约了几个新认识的朋友去泰晤士河边写生。
自从来了英国,她的生活不再围绕着那个永远不回家的男人转。
曾经那个死气沉沉、眼里没有光的家庭主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陆舒心。
陆舒心天真地以为,那天的闭门羹足以让孟乘风知难而退。
可她低估了这个男人的执念。
三天后,在华人圈的一个小型诗词聚会上,那个熟悉得令她窒息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陆舒心当机立断,转身就要撤退。
结果刚一回头,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人墙”。
是谢路衍。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休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得一脸戏谑:
“干嘛去这是?火烧眉毛了?”
“走得这么急,难道是因为今天没有李清照的词,你就不打算听了?”
陆舒心无奈地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
“比火烧眉毛还严重。”
“看见了一个不想见的人,正准备战略性撤退。”
谢路衍挑了挑眉,目光越过她的头顶,似乎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行啊陆舒心,没想到你在伦敦的人脉还挺广。”
“这都能遇上仇家?”
这话听着像夸赞,但那语气里的揶揄之意,简直藏都藏不住。
陆舒心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被谢路衍这么一打岔,心头那层阴霾竟莫名散去了大半。
“几天不见,你这幽默值倒是呈指数级上升啊。”
“所以,还逃吗?”谢路衍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陆舒心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
“逃,必须逃,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谢路衍一副了然的模样,顺手放下了酒杯:
“行,那我发扬一下骑士精神,陪你一起逃亡吧。”
“也不是不行,我知道个好地方,带你去别地儿朗诵!”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欲走。
然而,墨菲定律总是准得可怕。
并没有出逃成功。
“晚晚。”
孟乘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切。
陆舒心在心里默默用国骂问候了一遍他的祖宗十八代,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但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冷冷地对上孟乘风那双写满深情的眼睛:
“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你是听不懂中文,还是觉得死缠烂打很有趣?”
孟乘风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指节泛白:
“抱歉……但我既然已经找到你了,而且我现在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晚晚,我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
陆舒心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厌烦:
“孟乘风,你是不是觉得地球都得围着你转?”
“不是所有事情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错过就是错过了,破镜重圆那种戏码,我不爱演。”
说完,她拉着谢路衍就要走。
孟乘风却像是疯了一样,冲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下一秒,一只大手横空出世,毫不客气地将他的手打落。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就没意思了。”
谢路衍挡在陆舒心身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孟乘风被打得手背生疼,他抬起眼皮,阴沉地审视着谢路衍:
“你就是那天晚上接电话的那个人?”
谢路衍疑惑地皱眉,显然没反应过来:
“那天晚上?”
“是他。”陆舒心突然开口,目光直直地看向孟乘风。
这一刻,她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甩不掉,不如让他彻底死心。
孟乘风点了点头,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失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质问什么,又把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在原地纠结了半晌,那股酸涩终究还是压倒了理智。
他问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了无数次、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所以……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语气中的苦涩,浓烈得仿佛吞了一整斤黄连。
陆舒心愣了一下。
转念一想,长痛不如短痛。
于是,她极其自然地挽上了谢路衍的胳膊,甚至还亲昵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孟乘风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踉跄着退了两步。
他张皇地看着这一对“璧人”,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最终,他只能颓然地点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了。”
之后,陆舒心就像躲避瘟神一样,拉着谢路衍迅速离开了现场。
直到走出了两条街,确认身后没人跟上来,陆舒心才松开了手。
“刚才不好意思啊,没取得你的同意就拿你当了回挡箭牌。”
陆舒心双手合十,一脸诚心实意地道歉:
“为了表示歉意,我请你吃饭吧,当赔罪了。”
谢路衍整理了一下被她拽皱的袖口,温柔地笑了笑:
“没关系,不用这么客气,能帮上你就行。”
“而且,这挡箭牌当得也不算亏。”
陆舒心嘴角扯起一抹笑意,坚持道:
“那不行,饭还是要吃的,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谢路衍无奈地点头:“行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去吃什么?”
“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没有,我是典型的中国胃,都听你的。”
陆舒心思考了一会儿,打了个响指:
“行,带你去个神秘的地方,吃一家最正宗的‘中国味道’。”
谢路衍点头跟上。
两人穿过热闹的唐人街,七拐八拐,最后拐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尽头。
一家看着颇有些年头的店面出现在眼前。
门口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板招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迷雾】。
屋子里稀稀拉拉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灯光昏暗,一切看起来都跟“美食”二字毫不沾边。
陆舒心却熟门熟路地率先踏入,那架势仿佛回到了自家客厅:
“老板!我今天给你带了贵客来!”
从语气神态都能看出来,她和这家店的老板交情匪浅。
谢路衍跟着她走进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店面虽小,却别有洞天。
虽然外面看着破旧,里面却极其干净整洁。
高山流水的造景,精致的中式餐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一切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家店的格调。
“哎,来了。”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
与一般油腻的饭店老板截然不同,这人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中式长袍,留着干爽利落的短发。
手里居然还挂着一串紫檀佛珠。
但他那棱角分明、略显凌厉的五官,和这一身出尘的打扮显得格格不入。
全身上下看着不沾一丝烟火气,仿佛随时都要羽化登仙。
开口却是极其温柔的烟嗓: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这不是请朋友吃饭嘛,当然得带他过来尝尝你的手艺了。”
老板那一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谢路衍一眼,又把目光转回了陆舒心身上。
“行,坐吧。还是老样子?”
陆舒心神色突然变得有点紧张,像是小学生在跟老师讨价还价:
“那个……今天可不可以多加几个你亲手炒的菜啊?”
老板神色一凝,原本的温和瞬间收敛:
“不行,规矩不能坏,我这里只卖面。”
陆舒心立刻双手合十,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着他:
“求求了,空空大师,看在我第一次带朋友来的份上,给个面子嘛。”
老板看着她这副无赖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不是不行,就是相应的你知道……”
“行行行!我答应你!不管什么条件都答应!”
陆舒心生怕他反悔,推着他往后厨走:
“快去做吧,我要饿死了。”
老板轻笑了一声,摇着头走了。
谢路衍跟着陆舒心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轻笑着感叹:
“这老板还挺有意思,看着像个修行人,却开了家面馆。”
陆舒心点点头,神神秘秘地说道:
“别看他脾气古怪,他做菜做面真的是一绝,全伦敦你找不到第二家。”
谢路衍好奇地询问:
“我能知道你们俩刚才在打什么哑谜吗?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可以当我没问过。”
陆舒心好笑地摇头,开始讲述这段奇遇。
她和老板是在写生的时候认识的。
不过不是老板去写生,他是去山里礼佛的。
刚好遇到了正在作画的陆舒心,他觉得陆舒心的画里有一种难得的“佛性意境”,便驻足看了许久。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越聊越投机。
后来老板跟陆舒心说自己有家饭店,陆舒心便厚着脸皮跟着他来蹭饭了。
或许是那天聊得太开心,老板破例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
陆舒心发誓,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菜,甚至超过了那些米其林三星。
后来再过来,才知道他们家平时只卖面,炒菜那是老板的心情限定款。
陆舒心求老板炒,老板一般也是铁面无私地拒绝。
但奈何陆舒心实在太想念那个味道了,就一直试探底线。
“最后老板实在受不了我的软磨硬泡,跟我做了个交易。”
“他可以做给我吃,但是一次换一幅画。”
“他真的很喜欢收集那些带有‘佛性’的东西,哪怕是画在纸上的。”
陆舒心如是说着,眼里闪烁着光芒:
“不过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名,他只跟我说可以称呼他‘空空’。”
“但我还是一直喊他老板,感觉更亲切点。”
谢路衍听着这如同武侠小说般的奇遇,频频点头,眼里满是新奇。
“菜来了。”
两人正说着,空空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那是一道简单的素炒时蔬和一盘豆腐,但色泽晶莹,香气扑鼻。
谢路衍看着那几盘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色香味俱全,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个卖相若是在国内,绝对会遭到哄抢,更别说对这两个常年遭受“白人饭”折磨的留子诱惑有多大了。
空空最后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素面,说了句“慢用”,便挥挥衣袖离开了,深藏功与名。
谢路衍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动了,但多年的良好教养让他还是等着陆舒心先动筷。
陆舒心拿起筷子,眼睛里像是通了电,有点放光:
“快吃吧,别客气!我跟你说,吃一次绝对让你天天想念。”
于是,两人便毫无形象地大口吃了起来。
面条劲道,汤头鲜美,蔬菜清甜。
吃得一个比一个满足,连话都顾不上说。
谢路衍连多年养成的餐桌礼仪都差点抛弃,吃到最后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不一会儿,桌上便被一扫而空,如同蝗虫过境。
两人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满足地拍着肚子,像是两只吃饱了的猫。
“我就说吧,他做饭真的一绝。”陆舒心一脸傲娇地炫耀,仿佛这是她自己做的。
谢路衍连话都不想说了,只能比了个大拇指表示五体投地的赞同。
两人吃饱喝足,走出小巷时,天色已晚。
伦敦的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这一顿美食带来的暖意。
谢路衍照常把陆舒心送回了家。
陆舒心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往阴影处看了看,害怕再次遇到孟乘风。
但是很庆幸,那个身影并没有出现。
她回到家,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躺在床上看着她的日程安排,突然发现到周末了,竟然有两天难得的休息时间。
既然休息了,那就不能白白浪费生命。
她在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过了一遍还有什么事情是想做却一直没有做的。
撑着头思考了半晌,陆舒心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重重一点:
去蹦极。
这是她一直很想玩,但是以前碍于身份、碍于性格不太敢尝试的极限运动。
以前为了迎合孟乘风的喜好,她将自己的个性全部收敛了,乖乖地在家做一个温婉贤淑的妻子。
但她骨子里的野性,从未真正消失,只是沉睡了。
经历过一场失败的婚姻,像是死过一次。
她以前害怕的东西,现在反而觉得不过如此,更加有了勇气去尝试。
说干就干。
她开始在网络上疯狂搜攻略,找靠谱的商家。
最后多番对比之下,敲定了一个风景绝佳的蹦极点,并火速和商家做好了沟通。
明天下午,去体验失重的感觉。
一切安排好之后,她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
但是由于太过兴奋,久久无法入睡。
脑海里一会儿闪过古怪的店老板空空,想着他为什么那么痴迷于佛学;
想着想着思维又跑偏,跑到了同样声称喜欢清修的孟乘风身上。
希望他别再来招惹自己。
明明自己已经把能做的让步都做了,甚至净身出户,他为什么还要再一次来打扰自己的生活?
与此同时,在大洋彼岸。
“阿嚏——”
孟乘风蜷缩在沙发上,不停地打着喷嚏。
从那天在聚会上见过陆舒心后,孟乘风便灰溜溜地回国了。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他必须回来处理这边堆积如山的工作。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豪宅里,看着越来越杂乱的家,内心止不住的烦躁。
这里曾经被陆舒心打理得井井有条,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现在,只剩下一屋子的冷清和灰尘。
他在心里想,或许陆舒心那天说的爱他也都是骗人的。
不然为什么才离婚三个月,她就和那个姓谢的在一起了呢?
他看电影里演的,失去挚爱的人都是哭得死去活来,怎么她就能过得这么潇洒?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自我安慰。
陆舒心是不是还是喜欢他的?
如果不爱,她不可能追在他身后整整五年,受了那么多冷落也不离开。
既然追了这么多年,那感情肯定深厚得很,应该也不会轻易放下吧?
她现在是不是在故意气自己?
想来想去,最后又变成了自我厌恶。
他开始恨自己,为什么醒悟得这么晚?
自己明明是爱她的,为什么以前就像瞎了一样看不见?
如果当时自己对她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回应,结果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越想越烦躁,他粗暴地抓了抓头发,将好好的造型抓成了鸡窝状,整个人显得颓废不堪。
脑海中又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了无大师的话:
“施主尘缘未了,需得看清自己的心,赎了自己的罪过,佛才会接纳你。”
他喃喃低语,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果:
“赎了自己的罪过……”
“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孟乘风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蒋佳佳”三个字。
若是以前,他肯定第一时间接起,生怕她出一点事。
但现在,他只觉得厌烦。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按了接听,语气冷淡:
“佳佳,我不是说了吗?”
“以后有事直接打电话给医生。那个医生的联系方式我也给你了,他那边我也打好招呼了,费用我会全包,有事他会第一时间赶到的。”
蒋佳佳委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惯用的娇嗔:
“乘风,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你答应过我爸妈要好好照顾我的,但是你已经多久不见人了?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孟乘风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中翻涌的烦躁:
“我答应过,所以这些年我对你有求必应,甚至把你宠上了天。”
“结果呢?结果是晚晚和我离婚了。”
“所以,为了避嫌,我们以后还是减少联系吧。”
电话那头的蒋佳佳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绝情,声音尖锐起来:
“你们已经离婚了!她都走了!”
“你为什么就不能回头看看你身边的我呢?”
“陆舒心追了你五年,可我陪在你身边几十年啊!孟乘风,你有没有心?”
孟乘风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所以……你对我……有那种感情?”
孟乘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关节泛白。
蒋佳佳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听筒里如电流般穿透过来:
“我当然对你有那种感情!从小到大,我眼里只有你一个人。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我是个女人,不是你的妹妹!”
“我以为那只是兄妹之情。”
孟乘风的声音干涩,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佳佳,我照顾你是因为你父母对我的恩情,是因为那场车祸……不是因为……”
“所以陆舒心走了,你还是不会选择我,对吗?”
蒋佳佳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歇斯底里:
“哪怕我怀着你的孩子?这可是你的亲骨肉!”
孟乘风闭上眼睛,痛苦地深吸一口气:
“孩子的事情,是我一时糊涂答应帮你。但我们也说好了,这只是捐赠。”
“孩子出生后由你独自抚养,我不会介入,更不会组建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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