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的北京冬夜,北风刮在脸上跟钝刀子割肉似的,生疼。

鲁迅先生裹紧了那身标志性的厚棉袍,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块印着袁世凯大头的银元,递给了东来顺那个点头哈腰的伙计。

这一块大洋,在当时足够他和三五个朋友围着铜锅,吃上一顿热气腾腾、肉片切得像纸一样的涮羊肉,末了还能再烫两壶好酒暖暖身子。

可就在这饭庄门口的寒风里,还有个穿得单薄的黄包车夫在哆嗦。

为了挣够这同样的一块银元,他得在冰天雪地里,拉着车不歇气地跑上整整十天。

脚后跟冻裂的口子渗着血,黏在破布鞋底上,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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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里老婆孩子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全看这几块大洋的分量够不够沉。

这事儿吧,引出了一个困扰很多现代人的谜题:这一枚吹一口气在耳朵边能响半天的银元,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到底是一笔巨款,还是一点零钱?

很多人都被电视剧里那些情节带沟里去了,动不动就是“赏两块大洋”,看着跟打发叫花子似的,觉得这也就相当于现在的百八十块钱。

你要是真穿越回民国,拿着这套认知去生活,恐怕第一天就得闹笑话,搞不好还得饿肚子。

要搞清楚一块大洋的真实购买力,咱们不能光盯着那一枚银币看,得看它背后那个被撕裂得血淋淋的社会。

咱们不妨先从“购买力”最硬气的民国初年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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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袁世凯刚当上大总统,为了把乱七八糟的货币统一起来,推出了这种含银量高达89%的银元,也就是俗称的“袁大头”。

在这会儿,如果你兜里揣着一块大洋,那你走进米铺那是相当有底气的,走路都带风。

我特意去查了一下当时的物价记录,当时一石米的价格大概是6到7块大洋。

换算下来,一块大洋能买将近30公斤的大米。

按照今天超市里普通散装大米3块钱一斤计算,光是看买米的能力,这一块大洋就相当于现在的180元人民币左右。

但这笔账要是这么算,可就太小看这块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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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那个工业极其落后、农业全靠老天爷赏饭吃的年代,粮食那是绝对的硬通货,可是人工服务呢?

贱如草芥。

咱们把目光转到鲁迅先生的日记里,这位大文豪堪称民国的“记账达人”,买根葱都要记下来。

他在教育部任职的时候,月薪高达300大洋。

这在当时是什么概念?

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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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北京著名的八道湾胡同买下一座三进的大四合院,连同装修和契税,总共才花了3500块大洋。

大家品品这个数字,他一年的工资,就能在北京二环里买套豪宅,还是带大院子的那种。

这事儿要是放现在,你就是年薪百万,在北京二环买个厕所都费劲。

要是按今天的北京房价折算,那一块大洋的价值简直吓人,甚至能顶上现在的几千块甚至上万块。

这种巨大的反差,恰恰暴露了那个社会的畸形:土地和房产在当时并不是被资本疯狂炒作的金融产品,而劳动力的价值被压榨到了极限,人的命,不值钱。

对于底层的劳动者来说,大洋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整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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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笔下的祥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黄包车。

那辆车的价格大概是100块大洋。

为了这个梦想,他像骆驼一样在烈日和暴雨里干了整整三年。

再看看那些普通的纺织女工,在满是棉絮、尘土飞扬、机器轰鸣的车间里,每天工作12个小时以上,一个月累死累活拿到手的,也不过是10块大洋左右。

在她们眼里,一块大洋不仅是钱,那是全家人半个月的口粮,是孩子过年的一双新鞋,甚至是生病时去药铺抓的一副救命药。

对于她们来说,这一块钱,真的能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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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意思的是,大洋在不同阶层手里的流转速度是完全不同的。

在军阀和官僚手里,它是赌桌上随手扔出去的筹码,是给姨太太买戒指时的零头;但在百姓手里,它是这一顿和下一顿之间那座摇摇欲坠的桥梁。

到了1920年代后期,随着军阀混战加剧,这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各地的军阀为了筹集军费,开始疯狂印那些不值钱的纸币。

这时候,老百姓手里那块沉甸甸的“袁大头”,突然多了一层属性——保命符。

只要手里有银元,哪怕天塌下来,也能换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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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30年代,特别是抗战全面爆发后,国民政府推行的“法币”改革,刚开始看着还行,方便流通。

但随着战事吃紧,印钞机就开始疯狂转动了,那速度比风扇都快。

这时候,你再拿一块大洋去买米,已经买不到30公斤了,可能只能买十几公斤。

但即便如此,相比于那些早上能买牛、晚上只能买鸡的纸币,银元依然是民间最信赖的货币。

在上海、天津这样的通商口岸,真正的硬通货永远是金条和银元。

有人做过统计,如果综合考虑当时的衣食住行,把米价、肉价、布价和房租加权平均,民国“黄金十年”里的一块大洋,购买力大约稳定在今天的300到400元人民币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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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历史的讽刺在于,这块银元的价值在1948年到达了巅峰,却也是最悲哀的时刻。

那一年,国民党政府发行金圆券,试图搜刮民间的真金白银,强迫百姓把家里的金银上缴兑换纸币。

那场面真的太惨了。

无数相信政府的老实人,哆哆嗦嗦地交出了藏在墙缝里、床底下的几块大洋,那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啊,换回了一堆转眼就变废纸的钞票。

结果呢?

倾家荡产,连哭都没地儿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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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看透时局、死死捂住银元不撒手的人,或者是那些“刁民”,反而在这场经济浩劫中勉强活了下来。

在那一刻,一块大洋的价值已经无法用金钱衡量,它代表的是乱世中唯一的生存希望,是全家老小活下去的一口气。

当我们今天把玩着手里氧化发黑的银元,看着收藏市场上动辄几千上万的拍卖价时,别忘了它上面凝结的历史重量。

它曾经让鲁迅在琉璃厂畅快地买书,享受文人的雅趣;也曾经让祥子在烈日下绝望地奔跑,汗水摔在地上摔成八瓣;它见证了十里洋场的灯红酒绿,也目睹了路边冻死骨的凄凉。

这枚小小的银币,就像一个微缩的窗口,让我们窥见了那个时代的真相:所谓的“民国风度”,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极少数人掌握了绝大多数社会资源的基础之上。

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中国人来说,那根本不是一个浪漫的年代,而是一个为了一块银元就要拼尽全力的生存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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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之后,这些银元慢慢退出了流通舞台,躺进了博物馆或者收藏家的盒子里。

但它们身上带着的那股子寒气和血腥味,隔了这么多年,仿佛还没散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