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庄杀猪菜
杜宗林
天空有点不易察觉的蓝，但更多是灰白。两三朵棉纱样的白云像撵路的孩子，在穹弧下不离不弃。阳光倒是很坦然，与我们从温江出发时一样，依然明媚、光亮，甚至有种超乎寻常的热烈，把小寒时节那刻骨的寒冷妆点得暖意融融，让人有种置身初春的错觉。
这里是新津区永商镇九莲村九组，能汇生态农庄。元月7日上午11时许，当我和老伴乘坐的由儿媳驾驶的“智界”电车驶近农庄大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竖立在大门口的一块蓝色招牌，上有“八一”红五星和“能汇农庄”四个白色小字，牌子正中那六个红色大字“雪域战友之家”，让我的心瞬间融化，急切盼望见到曾经共同生活和战斗的老领导、老战友。
车进大门，农庄概貌尽收眼底，远处高速公路上飞驶的车辆，掩映在密林中的几处农家小院，一畦畦绿油油生机盎然的菜地，再近是一片片泛着白光的鱼塘水域，塘边或站或蹲着享受休闲垂钓的男女……更奇的是，进门左侧六七米处的草坪上，一只约三四个月的小黑羊突然拱起身，仰头伸了下懒腰，抖动着乌黑的下巴，向我们发出一连串“咩咩咩”的叫声，像是在迎接每一位光临的客人。
草坪上分两排已停放了十余辆小车。还没等泊车，我就打开车门先下。一阵粗犷的男声从农庄餐厅方向传来，大约是先到的战友在嗨歌——听，《回到拉萨》，好熟悉……一下子就勾起了我对第二故乡的心心念想。
谭总过来了，带着微笑，带着枝头腊梅的浓郁，带着刚刚沏开的花茶的芬芳，从餐厅方向快步走来。他笔挺的身板、黝黑的脸颊、鲜润的前额、微启的嘴唇、扑闪灵动的大眼睛，无示显示出军人企业家的果敢坚毅和铁血本色，只是额头上方那一小簇在阳光下更加醒目的白发，才向我们昭示着岁月的痕迹和难以割舍的西藏印记。
谭总名叫谭志成（去年4月我曾在“雪域老兵吧”介绍过他和他的农庄），曾在日喀则边防三团服役，军校毕业后，分到53，我认识他时，他已是摩步54三连连长。目前除去在拉萨、温江有企业和投资外，主要负责农庄事务。
“欢迎杜战友一家，这次过来，好好逛逛，好好品品农庄的杀猪菜，我们的猪，是土黑猪，全部用蔬菜粮食喂养，今天早上杀了三头……”
正聊着，又有车从大门进来。谭总做了个请的手势，口里说着“杜战友，你们先到那边喝茶哈”，边朝来车迎上去。
顺着宽阔平整的水泥路前行，道路两旁的绿化带虽经寒冷，却依然浓绿着不肯现出丝毫的颓败。离餐厅还有十数步远近，早有人喊着“老杜，快来！吼起……”还一个劲儿向我招手。我只一瞅，便认出是我们原直属队，隔壁工兵连的孙东兵。一手握话筒的孙连长还是那么敦实，他微仰着头，不住嘴地呵呵笑着，另一只手早早伸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上下左右用力摇晃。我感觉自己快成为一把工兵锹，被他这位老工兵挥舞着挖战壕、埋地雷。一道K歌的还有一位，戴着蓝色鸭舌帽和半框眼镜，年过半百，虽双眼透着书卷气，但眉宇间总也掩藏不住浓厚的军人气质，他是原53三连排长，后任摩步团政治处副主任的李正新。李副主任2003年自主择业后，应聘到都江堰东软学院任辅导员，一干就是十八年，三年前才辞职，开始享受退休后的惬意人生。
能汇农庄谭志成
先到的还有原摩步团修理连余光明、后勤张然和几位军嫂，更多的是谭总的同学、同行和朋友，他们要么围坐在大方茶桌四周品茶聊天，要么在紧邻餐厅的那几间茶房里搓麻将，要么扛把软皮椅子，歪坐在挂着小红灯笼一样的桔子树旁，玩手机晒太阳。有几位军嫂带着孩子逛菜地，看看白菜瞅瞅葱，凑近芹菜闻芳香，最后几乎都不约而同来到鱼塘，观钓甚至干脆操起农庄备好的渔具，体会一把“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休闲浪漫。我那才四个月大的小孙女，应该是光临农庄的最小客人。我抱着她走田埂，下坡地，上山头，遍览农庄果树、作物、牲畜。见到低头吃草的黑山羊，她眼睛一眨不眨；见到“咯咯”叫着的跑山鸡，她咧开嘴笑；见到远处“嘎嘎”吵着，展翅在水面飞跑，溅起串串水花的鸭群，她嘴里“吚呀”有声……
而谭总却总是忙，一会儿躬着腰与工人合抬一大黄盆冒着热气的新鲜猪肉，“嚓嚓嚓”从我身边走过；一会儿从堆满食材的仓库跑出来，边接电话边往大门口走；一会儿又抱着一件白酒，依次往五张能坐12人的大圆桌上分发……
客人陆续到齐，午宴正式开始。
煎炸烹炒的香味从厨房飘散出来，几名系着红围衣的男女师傅端着整盆满盘的新鲜菜肴，在餐厅和厨房间来往穿梭，不大一会儿，菜品就摆满了五大桌。
这真是名副其实的杀猪菜，有爆炒猪肝、水煮血旺、凉拌猪耳、蒜苗回锅肉、萝卜炖白肉片，还有香酥花生、土豆烧跑山鸡等等。这杀猪菜，带着烟火气的醇厚鲜香，是地道的川西农家风味，是冬日里最熨帖的暖意。难怪与我同桌的黄总赞不绝口。他端着酒杯向我扬了扬，大大抿了一口，嘴角堆满笑，说：“哥子，这杀猪菜安逸，肉是土黑猪肉，血是一早杀猪时接的，你看这回锅肉，闷墩墩一大盘，上桌一哈呵儿就抢光了，吃在嘴里香得没奈何……你们战友谭总耿直啊，在我那儿买鱼苗，二话不说，钱就顺过来了，巴适……呃！”他打了一个酒嗝，偏头看了一眼身旁掩口偷笑的青年女子，继续向我道，“我也不能拉稀摆带扯把子，只要他有事，肯定抽起，打起撂脚子就跑来……”
其实黄总不知道（中午有事先回），晚上共摆了七桌，更加丰盛，除了与午餐相似的几个菜外，还新增了土豆烧肥肠、辣椒炒鸡丝、红油猪头肉、凉拌鸡块等，更关键的是还有个重头菜——羊肉汤锅（下配酒精炉）。大伙喝酒的兴致也更高。谭总各桌敬酒。大家互相敬酒。一时欢声、笑声、敬酒祝福新年心想事成平安幸福声此起彼伏，现场气氛爆棚。特别是中午滴酒不沾的老战友田武辉，晚上却大发神威，在大家各干一大杯（差不多二两）的情况下，又从邻桌撵过来，给李副主任和原摩步团三营的老连长殷代金和二连的蒋亚荣等相继满起，大有气吞酒海、横扫肉山之势……
当我坐在返程的车上，耳畔犹响起谭总那几位同学的话，他们说，谭总啊，你这土鸡土鸭土猪肉真的不摆了，明年子你多养点猪嘛，我们提前来预定点鲜肉，行不？……
没问题！谭总当场答应。
我问过谭总，全农庄150亩，那么多地，种那么多庄稼，养猪养鸡养鸭养鹅还养鱼养羊，你就那几个工人，忙得过来吗？他说，农忙时请人用拖拉机耕种，平时主要靠自己打理。嘿，你上次来时只有两只羊，现在除了今天杀了吃肉的外，总共还有八只羊，大门口那只小羊，正在隔奶呢。
作为一名复员军官，家属也是事业编制，有企业有厂子，可谭总为何还非要开办生态农庄，走绿色环保、健康休闲之路？且还在增加猪舍，广栽果木，大有做大做强之势！
答案在他坚毅的目光里——
他从雪域走来，深知高山缺氧、紫外线强射、维生素缺乏等恶劣环境对高原将士的身心伤害，他希望尽己之力，为雪域战友建起一个温暖舒适的家，用他满腔的热忱和勤劳的双手，串起联接战友情谊的桥梁，让“老西藏精神”在川西平原发扬光大，再放异彩！
(注：文中照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杜宗林：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成都市温江区作家协会监事长，广东古劳咏春拳弟子，兼好书法、声乐。1986年10月入伍，雪域从军16年，通信维修技师。先后在《安徽文学》《短篇小说》《渤海风》《军嫂》《军事故事会》及《解放军报》《中国安全生产报》《西藏日报》《四川农村日报》《华西都市报》《西南商报》等报刊发表作品多篇。有作品收入选集并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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