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二奶奶,这珠子……你还戴着它?”
袭人看着薛宝钗腕上那串暗沉的麝香珠,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宝钗不动声色地将手拢入袖中,语气淡漠却不容置喙:“这是宝玉留下的念想,也是我的命。”
袭人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哪里知道,这份被宝钗视为性命的“定情信物”,这份在无数个寒夜里给她唯一慰藉的“夫妻情分”,即将成为捅向她心脏最深处、最残忍的一把刀。
当她满怀着最后的希望,颤抖着撬开其中一颗珠子时,她以为自己会看到誓言,看到爱恋,看到她一生“合时宜”所换来的最终肯定。
然而,她看到的,却只是两个字。
就是这两个字,让她苦守多年的金玉良缘,瞬间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与笑话。
话说那荣国府忽喇喇似大厦倾,转眼已是数年光景。
此刻,京城南门外一处破败的民房小院里,正住着昔日的宝二奶奶,薛宝钗。
时值隆冬,彤云密布,朔风卷着冰渣子,抽打在糊了数层的窗纸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像是老天爷不耐烦的叹息。
屋里,薛宝钗正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旧桌前,借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缝补着一件半旧的衣裳。那油灯的灯芯已经剪过数次,火苗挣扎着,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单。
“咚、咚、咚。”一阵迟疑的叩门声响起,在这风声鹤唳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宝钗放下手中缝补的旧衣,起身去开门,寒风立刻灌了进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门外站着的,是袭人。她如今嫁了蒋玉菡,日子过得安稳,身上穿着干净的蓝布棉袄,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手里挎着一个沉甸甸的篮子。
一见到宝钗清减得几乎脱了形的样子,袭人的眼圈先自红了。“二奶奶,我来看看你。”她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天这么冷,你一个人怎么过?我算着日子,炭火怕是快用完了,就赶紧过来了。”袭人一边说,一边往里走,眼睛却不敢直视宝钗的脸。
宝钗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嘴角的肌肉微微牵动了一下。“快请进。劳你惦记了,我还过得去。”
她侧身让袭人进来,随即迅速地关上门,仿佛多让那寒风进来一刻,屋里仅有的一点暖气也要被夺走。
袭人将篮子放在桌上,一边取出米和炭,一边环顾这四壁空空的屋子,心里一阵酸楚。“什么过得去?你看看你这屋子,冷得像个冰窖。”
“手都冻成这样了,还说使得。”她说着,便去拉宝钗的手,那手冰凉如铁,毫无生气。
袭人的目光随即一下子定在了宝钗的手腕上,那串暗沉的珠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光。
“二奶奶,这珠子……你还戴着它。”袭人的声音里,情绪复杂难辨。
宝钗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拢在袖中,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像是在谈论天气。“是宝玉留下的念想。”
这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又极重,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喙的事实。
袭人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念想是念想,可人不能总活在念想里。”
“再说……这珠子,当初二爷他……”她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眼神里满是挣扎与不忍。
她想起当年宝玉刚得到这串珠子时,整日拿在手里把玩,曾痴痴地对她说:“好袭人,你说这珠子如此香,若是能藏些什么在里面,该多好?”
当时她只当是痴话,如今想来,却觉得心惊。
宝钗的目光陡然一凛,像一根冰针,直直地看向袭人。“他怎么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这是他赠我的,是我们夫妻间的情分。旁人不必多言。”
这一句“旁人”,说得袭人心里一凉。她知道,宝钗这是在用她最后的体面,筑起一道墙,不许任何人靠近。
这墙内,是她自己编织的梦,一个关于“金玉良缘”终有情的梦。
袭人连忙解释,声音里带着急切:“我不是那个意思,二奶奶,你别多心。我只是心疼你。”
“你若信我,就把这珠子……当了换些银钱吧,好歹能过个安生年。”她鼓起勇气劝道。
宝钗缓缓摇头,眼神飘向窗外那灰蒙蒙的天,不再看袭人。“不当。这是我的命。”
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袭人见她如此决绝,知道再劝无益,只能将一小包碎银子悄悄塞在米袋底下,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明白,这串珠子于宝钗而言,早已不是一件首饰,而是她后半生所有意义的寄托。一旦这寄托崩塌,宝钗整个人也就塌了。
“那你保重身子。有什么难处,只管打发人告诉我。”袭人说着,便起身告辞,再多留一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送走了袭人,宝钗关上门,屋里又恢复了死寂。她缓缓抬起手腕,看着那串暗香浮动的珠子,方才被袭人动摇的心,又重新坚定起来。
她对着珠子,仿佛在对自己说:“他们不懂。只有我懂。”
这珠子里的香,是她独享的慰藉,是她对抗这无边孤寂的唯一铠甲。
记忆总是在最安静的夜里,不请自来,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刁钻。
宝钗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混乱不堪的午后,那座空旷死寂的府邸。
贾府被抄,家道中落,宝玉在经历了这一切后,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他参加了科举,然后就失踪了,如一滴水落入大海,无迹可寻。
家人疯了般地寻找,却杳无音信。
那段时间,整个贾府都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阴云之下,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生怕一点声响惊扰了这摇摇欲坠的宁静。
直到一个月后,他自己回来了,形容枯槁,眼神空洞,仿佛刚从地狱里走了一遭。
他谁也不见,只将自己关在房里,不言不语,不饮不食。
昔日热闹的怡红院,如今只剩下灰尘和蛛网,寂静得可怕。
宝钗记得,她端着一碗费尽心思才熬好的燕窝粥进去时,他正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早已枯死的西府海棠发呆。
那棵海棠,曾是怡红院最美的景致,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颤抖,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绝望的手。
他瘦得脱了形,往日那张“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的脸庞,只剩下嶙峋的骨骼和一片死灰,看得人心里发紧。
她将粥碗放在桌上,那上好的汝窑瓷碗与布满灰尘的桌面格格不入。
她轻声唤他:“宝玉,喝点东西吧。身子要紧。”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曾经“多情”的眸子里,如今是无悲无喜的空旷,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见一丝波澜,也看不见她的倒影。
他看了她许久,看得她心里发毛,看得她几乎要以为他已经不认识她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她以为他要说什么,他却只是抬起手,将腕上那串日夜佩戴的麝香珠褪了下来。
那串珠子是他父亲贾政从一位南洋来的藩王那里得来的,极为珍贵,他素来爱若性命,便是睡觉也舍不得摘下。
他将珠子塞到她的手心里,那珠子还带着他的体温,温热的,沉甸甸的。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宝姐姐……这个你收着。”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仿佛透过那枯枝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她永远也无法企及的世界。
“这是……我身上最干净的东西了。你好生……保重。”
说完这句,他便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步履虽慢,却异常坚定。
她当时愣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串珠子,只觉得那上面残留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细细品味着他的话。“最干净的东西”,在这贾府一片污浊、互相倾轧的末世景象里,他将这串珠子定义为“干净”,不就是说,他与她的这段婚姻,这段“金玉良缘”,是他心中唯一未被玷污的净土吗?
而那句“你好生保重”,更是丈夫对妻子最深切的叮咛与不舍。她就这样,用自己最擅长的理智与逻辑,为他的行为找到了一个最完美的解释。
他走了,出家了,成了传说中的“情僧”,再无踪迹。而这串珠子,成了他留在这红尘中,与她唯一的牵绊。
她相信,这是他斩断万千尘缘时,唯一不舍得斩断的一缕,是留给她的,独属于他们夫妻的信物。这些年,她便是靠着这份“相信”,才熬过了无数个寒冷而绝望的日夜。
袭人的探访,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虽未掀起大浪,却也留下了圈圈涟漪。宝钗的心,到底是不安了。
她开始更加频繁地摩挲那串珠子,仿佛要从那温润的触感中,汲取力量,驱散袭人话语里带来的那一丝阴影。
她甚至会对着珠子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说,他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袭人她们是俗人,哪里懂得我们之间的情分。”
珠子自然不会回答,只有那不变的幽香,像是无声的肯定,让她暂时得以心安。
冬日漫长,苦寒的日子仿佛没有尽头。连日的风雪,加上食不果腹,宝钗终是病倒了。
她起初只是觉得头重脚轻,后来便发起高烧,整日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屋里的米见了底,炭也所剩无几。袭人给的碎银子,也早已在几服不见效的草药中花光了。
她知道,再不请个大夫抓药,自己恐怕就要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冬天了。她并不怕死,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像一片落叶一样,消失在这世间,她还没有等到他,哪怕是等到他的一点消息。
她挣扎着坐起身,目光落在了手腕上那串麝香珠上。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依旧散发着幽幽的香气,像一个沉默的故人。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卖掉它。这是贡品,质地上乘,定能换回不少银子,足够她看病吃药,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一把刀子,狠狠剜着她的心。她抚摸着那温润冰凉的珠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挣扎。
一边是活下去的渴望,一边是她坚守了数年的精神支柱。活下去,或许还有再见他的一天;可若是卖了它,她就算活下去,又以何面目见他?
她的一生,都在追求“合时宜”,都在做一个完美的、无可指摘的薛宝钗。
嫁给贾宝玉,是她一生中最大的一场“豪赌”,她赌上了自己的青春、名节和家族的未来。
而这串珠子,是她用来证明自己“赌赢了”的唯一筹码。她赢得了他的妻子之名,也赢得了他最后的信物。
如果把这筹码也丢了,那她的人生,就彻底输得一败涂地。
她薛宝钗,算计了一辈子,步步为营,最后却落得人财两空,情也两空?不,她不能接受。她宁可守着这虚幻的胜利,也不愿承认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局外人。
她想起了大婚那日,他虽然神情恍惚,却也在合卺酒前,对她露出了一个短暂的微笑。
她想起了婚后,他虽然时常发呆,却也曾在她生病时,笨拙地为她端茶送水。
她将这些零碎的、或许并无深意的瞬间,一点点串联起来,编织成一张名为“温情”的网,而这串珠子,就是这张网的中心。
卖掉它,就等于亲手撕碎这张网,承认那些所谓的“温情”都不过是自己的想象。不,她不能接受。
她死死攥住珠串,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宁可病死在这间破屋里,也绝不能出售这最后的“情证”。
病中的人,神思总是恍惚的。宝钗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那串珠子的香气,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那清冽的香气里,仿佛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又或许,是她自己的错觉。
在烧得迷迷糊糊的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大观园。她看到林黛玉站在潇湘馆的竹林里,对着她笑,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既有嘲讽,又有怜悯。
黛玉指着她的手腕,轻声说:“姐姐,你戴着他的东西,可知道里面藏着的是谁的心?”
宝钗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不止,出了一身冷汗。她下意识地去摸手腕上的珠子,触手冰凉。
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串珠子,仿佛那上面有能让她退烧的灵药。就在这反复的摩挲中,她的指尖忽然感到一丝异样。
她停了下来,强撑着精神,将珠串凑到眼前。在摇曳的灯火下,她仔细地检查着每一颗珠子。
终于,她发现了问题所在。在十八颗珠子中,有一颗,色泽与其他十七颗并无二致,但珠身之上,有一道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
若非她这些年日夜把玩,熟悉了每一颗珠子的纹理,根本无法发现。
她将那颗珠子捻在指尖,细细感受,发现它的手感也与其他珠子略有不同,不像是浑然天成的整颗珠子,倒像是……由两半黏合而成。这个发现让她浑身一震,病中的混沌似乎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这个发现,像一道微光,瞬间刺破了她昏沉的意识。一种久违的好奇心,压过了她对“信物”的敬畏。
这是她“随分从时”外表下,那颗“博学”且善于“格物”的心的本能反应。
这可是南海进贡的奇珍,为何会有一颗是瑕疵品?是被人掉了包,还是……内有乾坤?
黛玉梦中的话语,此刻又在耳边响起。“里面藏着的是谁的心?”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或许,里面藏着他来不及说出口的,只属于她的情话?或许是一句“等我”的誓言?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原本虚弱的身体里,竟涌出了一股力量。她要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秘密,或许能解开她心中所有的疑团,能让她所有的坚守,都变得名正言顺。
宝钗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仅这个动作就耗尽了她大半的力气,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扶着床沿喘息了半晌,才缓过劲来。
她从梳妆台那只破旧的首饰盒里,翻出了一根早已磨钝了的银簪。这曾是她头上无数华美簪子中最不起眼的一根,如今却成了她唯一可用的工具。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呜呜地刮着,像是鬼哭。屋内的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摇摇晃晃,像一个孤魂。
她的心跳得厉害,在死寂的屋里,咚咚作响,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一手捏住那颗有裂缝的珠子,另一只手用银簪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对准那道细微的缝隙,开始尝试撬动。
她既期待,又害怕。期待里面真的藏着宝玉的秘密,一个能让她在绝境中看到光亮的秘密。
又害怕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撬开之后,不过是一颗普通的、裂了的珠子,那她就连这最后的念想都毁了。这是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她想知道答案,哪怕答案会毁灭她。
珠子比她想象的要坚固得多。那道缝隙被一种极强的胶质黏合着,任凭她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她的手抖得厉害,簪尖几次滑开,在珠子上留下了几道白痕。
她的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发烧所致,还是紧张所致。
她咬着牙,几乎要放弃了。或许,这真的只是一个瑕疵品,是自己病中多思,想得左了。
就在她心灰意冷,准备松手的那一刻,她的指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她精神一振,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了手腕上,用簪尖抵住那个微小的松动点,猛地一撬!
只听“咔”的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在风雪声中几不可闻,但对宝钗来说,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那颗珠子,应声裂成了两半!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珠子果然是中空的!她屏住呼吸,将两半珠子摊在掌心。
里面没有她想象中的情诗,也没有什么宝石。
珠子内部被挖空了,只嵌着一小卷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纸条。
那纸条卷得极细,细如发丝,颜色早已泛黄,显然已有些年头。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拿不稳那根银簪。
她用簪尖,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挑开那层薄薄的蜡封,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卷脆弱的纸条缓缓展开。
烛光下,纸上是宝玉那熟悉的、略带痴气的笔迹。
那字迹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写得有些颤抖,却又入木三分。
不是她幻想中的“宝钗”,不是“爱你”,也不是任何缠绵悱恻的诗句。
纸上赫然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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