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建国同志,李局长点名让你下午两点去他办公室,单独汇报。”
“李局长?哪个李局长?”
“新来的市局一把手,李铮。”
“……是他?”
“陈建国,十五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吧?我问你,你后悔吗?”
“不后悔。”
“行,你回去吧。……等一下,这个,你回去再看。”
周一的早晨,城南派出所一如既往的喧嚣。
报警电话的铃声、家属的哭诉声、民警们急促的脚步声,交织成一曲永不落幕的交响乐。
我叫陈建国,五十二岁,是这个派出所的副所长。
警服穿了三十年,两鬓早已染上了风霜。
所长召集大家开了一个简短的晨会,宣布了一件大事:空缺了半年的市局局长位置,今天终于有人来填了。
“省厅直接派下来的,听说很年轻,有魄力,下午要听取咱们市各个单位的工作汇报。”
所长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我坐在下面,心里毫无波澜。
局长换谁,对我们这些基层派出所来说,没什么区别。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我的任务,就是处理好手头这一桩桩、一件件鸡毛蒜皮却又人命关天的案子。
晨会结束,我立刻一头扎进了审讯室。
一个棘手的连环入室盗窃案,嫌疑人是个老油条,嘴硬得很,我得亲自去会会他。
一整个上午,我都在跟那个滑不溜手的嫌疑人斗智斗勇。
临近中午,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审讯室里走出来。
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桌上的红色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我拿起听筒。
“喂,城南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而陌生的年轻声音。
“是陈建国同志吗?我是市局政治处的。”
“我是陈建国。”我心里咯噔一下,市局政治处直接打电话给我?这可不常见。
“通知你一下,新到任的李局长点名,让你下午两点整,准时到他办公室,单独向他汇报工作。”
“什么?”我愣住了,“单独汇报?全市几十个派出所,上百个副所长,为什么单独叫我?”
“这是局长的指示,我们只负责传达。”
对方的语气不容置喙。
“请务必准时。”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听筒,愣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
李局长?新来的局长姓李?
我为什么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为什么会点我的名?
一个被我尘封在记忆深处十五年的人影,毫无征兆地,猛地跳了出来。
我的心,骤然一紧。
不会……不会是他吧?
我颤抖着手,打开了办公桌上那台老旧的电脑。
我点开市局的官方网站,首页最显眼的位置,已经更新了领导信息。
一张身穿笔挺警服、肩扛高级警衔的证件照,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照片下面,是两个让我如遭雷击的大字。
李铮。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真的是他。
那个十五年前,还是个毛头小子,跟在我身后,怯生生地叫我“陈哥”的实习警员。
他回来了。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我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君临天下般地,回来了。
他成了我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成了整个海东市公安系统的,一把手。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拨回到了十五年前。
那是二零零九年的夏天。
那年我三十七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在市局刑侦大队,是出了名的业务骨干,破案的一把好手。
李铮,就是那年夏天,从省警校分配下来,跟着我实习的。
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二十二岁的年纪,个子很高,人很瘦,皮肤白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不像个警察,倒像个准备考研的大学生。
他话不多,甚至有些靦腆,被我带到办公室的时候,只是低着头,小声地叫了一句:“陈哥好。”
我当时还跟队里的老人开玩笑,说现在警校怎么还招这种书生。
但很快,我就被这小子狠狠地“打了脸”。
他脑子是真的活。
一个复杂的案情,我给老警员讲半天,对方可能还云里雾里。
我给李铮讲一遍,他就能立刻抓住其中的关键点,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我都没想到的侦查方向。
我开始对他另眼相看。
我带了他整整半年。
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做笔录,怎么观察嫌疑人的微表情,怎么从海量的监控视频里,研判出最有效的线索。
刑侦是个苦差事,加班加点是家常便饭,通宵蹲守更是习以为常。
很多年轻人都受不了这个苦。
李铮却从来没叫过一声苦,也没抱怨过一句。
他总是每天最早一个到办公室,打扫卫生,泡好茶。
又总是最晚一个离开,把当天的案卷整理得清清楚楚,分门别类。
我私下里不止一次跟同事说:“这小子,只要不走歪路,以后一定能成大事。”
转折,发生在那年年底。
我们大队接手了一起特大系列珠宝盗窃案,涉案金额高达上千万,在全市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案子查了快一个月,毫无头绪。
就在我们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李铮,这个不起眼的实习生,在对一个看似无关的二手市场进行走访摸排时,敏锐地发现了一条被所有人忽略的关键线索。
顺着这条线索,我们抽丝剥茧,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成功锁定了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和藏匿地点。
整个大队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的首功,非李铮莫属。
我准备亲自给他写请功报告。
案子眼看就要收网告破,我们当时的大队长周德顺,却突然变了脸。
周德顺这个人,业务能力平平,但心眼极小,最爱抢功。
他私下里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关上门,皮笑肉不笑地对我说。
“建国啊,这次的案子,你和同志们都辛苦了。”
“关于那个实习生李铮,我看报告里就不要提他了。毕竟他还只是个实习生,这么大的功劳,他担不起,传出去对我们大队的名声也不好。”
我当场就火了。
“周队,这话是什么意思?线索是李铮找到的,这是事实!凭什么不给他记功?”
周德顺的脸沉了下来。
“陈建国,你注意你的态度!我这是为他好,也是为我们大队好!功劳记在你头上,或者记在集体头上,不都一样吗?”
我没同意,跟他大吵了一架,摔门而出。
第二天,局里就起了风言风语。
说实习警员李铮,涉嫌向犯罪嫌疑人的家属透露了警方的抓捕计划,导致嫌疑人差点提前外逃。
纪检部门立刻介入了调查。
我知道,这是周德顺的报复,是赤裸裸的诬陷。
因为嫌疑人家属被监控的那天晚上,李铮从头到尾都跟我在一起,在几公里外的另一个地方进行蹲守,他根本没有泄密的时间和机会。
我再次冲进周德顺的办公室,跟他理论。
这一次,他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
他靠在老板椅上,用手指着我,阴冷地威胁道。
“陈建国,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你要是敢站出来保他,可以。但你自己这个副大队长的位置,也别想再干了!”
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
一边是步步紧逼、手握大权的上司,一边是前途未卜、被人冤枉的徒弟。
第二天一早,我写了一份详细的书面证明材料,一字一句地阐明了李铮当晚的全部行动轨迹,证明他绝无泄密的可能。
我把材料,亲手交到了纪检组长的手上。
最终的调查结果,当然是还了李铮清白。
他没事了。
但我,出事了。
周德顺彻底记恨上了我。
三个月后,一纸调令,我被从前途无量的市局刑侦大队,直接下放到了最偏远、最繁杂的城南派出所,当一个普通的副所长。
明升暗降,实际上是被彻底发配了。
我从一个刑警,变成了一个每天处理邻里纠纷、抓小偷、调解夫妻吵架的片儿警。
这一待,就是十五年。
李铮实习期满后,没有选择留在海东市。
他主动申请,调去了千里之外的另一个省份。
临走前,他来派出所找过我一次。
他就那么站在我那间狭小又杂乱的办公室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肩膀上已经换上了一毛一的警衔。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声音,说了一句。
“陈哥,对不起。”
我当时正忙着处理一起夫妻打架的警情,头也没抬,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别说这个,大小伙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出去了,就好好干,别给老子丢人。”
他站在门口,又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冲我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十五年。
弹指一挥间。
当年那个青涩、靦腆,因为我的沉默而黯然离开的实习生,现在,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我坐在办公室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一瓶调味罐。
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当年的事。
我更不知道,在他心里,是怎么看我的。
是把我当成有恩于他的师父?
还是一个因为他而被毁掉了大好前程的、无能的累赘?
他今天点名叫我,是想报恩,提携我一把?
还是想报复,用他如今的权势,来羞辱我一番?
我猜不透。
新上任的所长看我脸色不对,端着个保温杯凑了过来。
“老陈,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所长,就是……昨晚没睡好。”
“那你可得注意身体。”所长拍了拍我的肩膀,“下午去市局,好好表现,新官上任三把火,别触了霉头。”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中午的午饭,我一口都没吃下去。
食堂里香喷喷的红烧肉,在我嘴里,味同嚼蜡。
我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十五年前的那些人和事。
是周德顺那张嚣张跋扈的脸。
是李铮离开时,那落寞又决绝的背影。
是我自己,这十五年来,在基层派出所里,日复一日消磨掉的锐气和雄心。
派出所里的年轻同事们,已经开始悄悄地议论起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老陈被新来的大局长点名了,让下午单独去汇报!”
“什么情况?老陈平时那么低调,怎么会第一个被点名?”
“我听说啊,这个新局长以前在咱们海东市待过,是个狠角色,会不会……是跟老陈有过节啊?”
“我看悬,老陈那脾气,得罪谁都不奇怪。这下怕是要被穿小鞋了。”
他们的议论声虽然很小,但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听见了,没吭声。
只是默默地放下了筷子,起身,走出了食堂。
窗外,阳光正好。
我却觉得,有一片巨大的阴影,正向我压过来。
下午一点五十分。
我站在市局那栋威严的办公大楼前,深吸了一口气。
我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把每一个褶皱都抚平,把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
然后,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大门。
局长办公室在顶楼。
我敲了敲那扇厚重的、镶着金色徽章的实木门。
“请进。”
一个沉稳、冷静,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推门进去。
巨大的、几乎可以当床睡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李铮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皮质老板椅上,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十五年不见,他变了很多。
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稚嫩,轮廓变得更加分明,眼神凌厉而深邃。
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局长制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威严十足,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听见我进来,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
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普普通通、前来汇报工作的下属。
他没有让我坐。
他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的语气,叫了我的全名。
“陈建国。”
不叫“陈哥”,甚至连“陈所长”都不是。
直接叫,陈建国。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李局长。”我立正站好,声音有些干涩。
他合上了面前的文件,身体向后,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锐利地盯着我。
“知道我为什么,在上任的第一天,第一个就叫你来吗?”
我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嘲讽和冰冷。
“十五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吧?”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记得。”
他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一步地,走到我的面前。
他的个子比我高了半头,站在我面前,形成了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质问。
“当年,你为了我,写那份证明材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愣住了。
我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这么尖锐。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见我不说话,继续逼问道。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那份该死的、多管闲事的证明材料,你被周德顺从刑侦大队一脚踢了出去?”
“你知不知道,他后来在各种场合,是怎么给你下绊子、穿小鞋的?”
“你知不知道,你这十五年,为什么立了那么多功,却连一个正科都升不上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冷,像一把把冰刀,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我当然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我问你,陈建国——”
“你后悔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我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那股憋了十五年的窝囊气,和那点仅存的倔强,反而被他激发了出来。
我抬起头,第一次,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一字一句地,清晰无比地说道。
“不后悔。”
“你是我带出来的兵,我知道你没有做错事,那我就得站出来,替你说话。”
“这是规矩,也是我当警察的底线。”
“至于后来的事……那是他们不讲规矩,跟我没关系。”
“是我自己的命。”
我说完,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铮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气氛,彻底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松开了那股逼人的气势。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背对着我,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行了。”
“你回去吧。”
我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失望?愤怒?还是解脱?
我不知道。
我默默地转过身,迈着僵硬的步伐,向门口走去。
我走到了门口。
我的手,已经握住了那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我的心里,一片空落落的。
我原以为,我们之间,会有很多话要说。
我没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开始,又仓促地结束。
就在我准备拧动门把手,拉开门离开的那一瞬间——
“等一下。”
身后,李铮突然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只见他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向我走了过来。
他再次站定在我的面前。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非常奇怪的动作——
他伸出手,像一个长辈鼓励晚辈一样,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手,顺着我的肩膀滑下,在我的左胸,警服口袋的位置,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那一下,非常快,非常轻。
如果不是我精神高度集中,我甚至会以为那只是一个错觉。
我清楚地感觉到,我的口袋里,被他不动声色地,塞进了一个什么东西。
硬硬的,有棱角。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已经退后了一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面无表情的样子。
“回去再看。”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就走回了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拿起了文件,不再理我。
我下意识地,用手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口袋。
口袋里,果然多出了一个厚厚的、方方正正的信封。
信封,是密封的。
我想开口问些什么,但他已经低下了头,完全沉浸在了文件里,摆出了一副“不要打扰我”的姿态。
我只能把满肚子的疑问,都咽了回去。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被轻轻地关上。
我从市局大楼里走出来,外面阳光刺眼。
我没有立刻回派出所。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口袋里那个神秘的信封,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神不宁。
我回到了城南派出所。
没有回我那间喧闹的办公室,我直接从楼梯,爬上了楼顶的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我有些发冷。
我反手关上通往天台的铁门,将整个世界的喧嚣,都隔绝在了门外。
我靠在布满铁锈的栏杆上,掏出了口袋里那个神秘的信封。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白色标准信封。
没有任何字迹。
封口处,用透明胶带,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他到底想干什么?
里面是钱?
不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
是警告信?
我定了定神,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撕开了那层胶带,撕开了信封。
我从里面,倒出了两样东西。
一张被仔细折叠起来的A4纸。
和一份……一份带着红色抬头的,正式文件。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我先展开了那张折起来的A4-纸。
上面,是几行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
是李铮的字。
我只看了两行,我的眼睛,就猛地瞪大了。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我又急忙拿起那份红头文件。
当我看清楚文件最上面的标题,和下面那几行打印的黑体字时。
我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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