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麦收后的热风卷着麦秸碎屑撞在院墙上,

村长浑厚的声音正一字一句碾过我的耳膜。

“梅芳,见你喂鸡时垂眸的模样,我便觉……”

“爹!”红影一闪,梅芳攥着情书的手指泛白,耳根红得要滴血。

村长愣在石墩上,随即朗声笑起来:

“你这丫头,急什么?”

梅芳抿着唇,把情书死死按在怀里:“别念了,我答应他。”

我浑身僵住,心跳震得太阳穴发疼。

就在这时,院门外马蹄声骤响,嘚嘚的声响越来越近。

梅芳的脸瞬间惨白,攥着情书的手开始发抖。

1992年的麦收刚过,日头把乡间的土路晒得滚烫,

踩上去能陷下半个鞋印,路面上残留的麦秸碎屑被风卷着,在脚边打旋。

我蹲在自家土坯房的门槛上,

手里攥着一张从小学课本上撕下来的纸,纸边被磨得发毛,

上面是我用圆珠笔一笔一划写的字,

墨迹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晕开,连带着那些酝酿了半个月的话,

都显得黏腻又笨拙。

纸上写的是给梅芳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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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芳是村长的女儿,比我小一岁,

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

笑起来时眼角会弯成月牙,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

我第一次见她这样笑,是半个月前帮村长家修漏雨的牛棚。

那天雨刚停,牛棚的茅草顶塌了一角,

村长在村口喊人帮忙,我揣着一把锤子就跑了过去。

牛棚里弥漫着草料和牛粪混合的味道,

我踩着木梯往上铺茅草,刚铺到一半,就听见底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喝水。”声音细软,像雨后落在石榴叶上的水珠。

我低头,就看见梅芳站在梯子底下,

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沿还沾着一粒没擦干净的玉米碴。

阳光从牛棚的破洞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颊映得通红。

我慌得手一抖,手里的茅草掉了一把,砸在她脚边。

“小心!”我急忙喊。

她却没躲,反而抬头冲我笑了笑,把碗举得更高了些:

“不碍事,你快下来喝口水,歇会儿。”

那一笑,像颗石子投进我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天我干活格外卖力,把牛棚的顶修得严严实实,

连边角的缝隙都用泥巴糊好了。

临走时,梅芳又塞给我两个煮鸡蛋,

鸡蛋还带着温热,是从灶上刚捞出来的。

从那天起,我就总想着梅芳。

白天在地里干活,眼前会晃过她递水时的模样;

晚上躺在床上,耳边会回响她细软的声音。

我知道自己喜欢她,可我家条件不好,

爹娘走得早,就剩我一个人守着三间土坯房,

而她是村长的女儿,我配不上她。

这个念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可越压,想跟她说话、想把心意告诉她的冲动就越强烈。

纠结了半个月,我终于鼓起勇气写了这封情书。

没有华丽的词藻,只写了修牛棚时她的笑容,

写了她递来的热水和鸡蛋,写了我想跟她一起种地、一起过日子的心愿。

写完后,我把纸折了又折,

塞进裤兜里,揣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我每天都在村长家院墙外徘徊,

可每次都在临门一脚时退缩了。

今天是第四天,日头已经西斜,

橙红色的阳光把院墙的影子拉得很长。

再不说,怕是连说的勇气都要没了。

我咬了咬牙,从裤兜里掏出情书,攥得指节发白。

村长家的院门是两扇木头栅栏门,中间留着一道缝隙。

我踮起脚尖,把情书从缝隙里塞了进去,

情书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塞完情书,我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转身就往回跑。

心脏跳得飞快,后背全是汗,

手里还残留着纸张粗糙的触感。

我不敢回头,怕被村长或者梅芳看见,怕迎来的是拒绝和嘲笑。

可跑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像踩在我的心上。

“站住。”

我浑身一僵,脚步顿住,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我知道是谁,那是村长的声音,浑厚、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慢慢转过身,果然看见村长扛着一把锄头站在栅栏门门口,

锄头的木柄被磨得光滑,

他的手里,正捏着那封我刚塞进去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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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村长脸上,他的眉头皱着,眼神直直地盯着我。

我吓得手脚都僵了,手心的汗顺着指缝往下流,连话都说不出来。

完了,全完了。

我心想,村长肯定要生气了,

说不定还要把我骂一顿,再把这事传遍全村,

到时候我就成了村里的笑柄,再也没脸见梅芳了。

我低着头,不敢看村长的眼睛,等着他的呵斥。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骂声却没传来。

我偷偷抬起眼,看见村长正盯着我看,

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几分探究。

他看了我半晌,突然把锄头靠在院墙上,冲我招了招手:“进来。”

我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进来。”村长又说了一遍,语气平和,没有半点怒意。

我犹豫着,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进去还是不进去?

进去了,不知道要面临什么;

不进去,又显得太没担当。

纠结了几秒,我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走进院子,一股淡淡的石榴花香扑面而来。

院角种着一棵老石榴树,

枝繁叶茂,枝头挂着几个青涩的小石榴。

梅芳正蹲在石榴树下喂鸡,手里攥着一把玉米粒,一粒一粒往地上撒。

十几只土鸡围着她,咯咯地叫着。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粗布褂子,裤脚挽着,

露出一截晒得微红的小腿。

听见脚步声,梅芳的动作猛地一顿,

手里的玉米粒掉了几粒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见是我,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喂鸡,

只是撒玉米粒的动作变得有些僵硬。

村长搬来两条长凳,放在石榴树下,指着其中一条对我说道:“坐。”

然后又朝着梅芳喊:“梅芳,过来。”

梅芳应了一声,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走到另一条长凳旁坐下,依旧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和梅芳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

村长则坐在我们中间的一个石墩上,石墩上还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他把情书放在腿上,慢慢展开,

阳光照在纸上,那些被汗水晕开的字迹清晰可见。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耳朵绷得笔直,

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有院墙外偶尔传来的村民的谈笑声。

那些谈笑声在我听来,像是在嘲笑这场尴尬的“审判”。

村长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起来。

他的声音浑厚,像村里大喇叭里的广播声,

一字一句地念着我那些笨拙的情话,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我的心上。

“梅芳,第一次见你,是在村长家的牛棚外……”

刚念了一句,我就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死死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的鞋是娘在世时给我做的,鞋面已经磨破了一个洞,露出了里面的脚趾。

我下意识地把脚往凳子底下缩了缩,生怕被梅芳看见。

“那天你给我递水,阳光落在你脸上,我就觉得,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姑娘……”

村长的声音还在继续,我能感觉到梅芳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带着几分好奇,还有几分羞涩。

我更加紧张了,手心的汗越流越多,把裤腿都浸湿了一片。

我想阻止村长,想告诉他别说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没那个勇气,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院墙外的谈笑声越来越近,好像是村里的王二婶和李大妈路过。

“你听说了吗?张屠户托媒人去村长家提亲了。”

王二婶的声音很大,隔着院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了,张屠户家有钱,给的彩礼不少呢,村长怕是要答应吧?”

李大妈的声音带着几分羡慕。

我的心猛地一沉。

张屠户是邻村的,四十多岁,

老婆死了好几年,长得五大三粗,

满脸横肉,听说在村里经常欺负人。

他怎么会去给梅芳提亲?

梅芳那么好,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梅芳。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紧地抿着,

手里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村长的声音顿了一下,眼神扫了一眼院墙外,

然后又继续念起来,只是语气里,好像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我知道我家条件不好,配不上你,

可我会努力干活,会好好种地,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我看着梅芳苍白的脸色,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勇气。

就算配不上她,就算会被拒绝,我也不能让她嫁给张屠户那样的人。

我张了张嘴,想跟村长说,我是真心喜欢梅芳,我会对她好的。

可还没等我开口,村长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我诧异地抬起头,看见村长正盯着情书,

嘴角慢慢向上扬起,然后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

村长笑得很大声,眼角都皱了起来,手里还拿着情书轻轻晃着。

我愣住了,完全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村长不仅没生气,怎么还笑了?

难道是我的情书写得太荒唐,让他觉得可笑?

我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发烫的羞愧。

我低下头,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凉透了。

梅芳也抬起了头,眼神里没有厌恶,

反倒带着几分羞涩的好奇,看着村长手里的情书,

又偷偷看了我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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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擦了擦眼角的笑泪,

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往下念。

院墙外的王二婶和李大妈已经走远了,谈笑声也渐渐消失了。

院子里只剩下鸡的咯咯声,还有村长清嗓子的声音。

我心里的羞愧和失落越来越强烈,

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我难堪的地方。

我站起身,想跟村长说我先走了。

可就在这时,村长刚念出半句:“我想跟你一起……”

“爹!”

梅芳突然站起身,红着脸快步走上前,

一把夺过村长手里的情书,紧紧攥在怀里。

她的动作又快又急,像是怕被人抢走什么珍宝一样。

我和村长都愣住了。

我看着梅芳泛红的耳根,还有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心里突然涌起一丝莫名的期待。

她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不讨厌我写的情书?

难道她对我,也有几分意思?

村长也愣了半天,然后看着梅芳,

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还有几分了然。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嘚嘚!嘚嘚!嘚嘚!

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一匹黑马,

朝着村长家的院子快步走来。

是张屠户!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褂,腰间系着一条油腻的围裙,

手里还拎着两斤猪肉,脸上带着几分蛮横的笑意。

梅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攥着情书的手也抖得更厉害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张屠户骑着马直接冲到了村长家的院门口,勒住缰绳,

黑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把马拴在栅栏门的木桩上,

然后拎着猪肉,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

“村长,在家呢?”

张屠户的声音粗声粗气,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他把猪肉往石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

“刚从集上回来,买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肉,给你送过来尝尝。”

村长的脸色沉了下来,刚才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起身,挡在我和梅芳身前,眼神冷冷地看着张屠户:

“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啊,顺便问问,咱们俩家的婚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屠户搓了搓手,眼神直直地看向梅芳,

那眼神直白又霸道,像饿狼盯着猎物一样。

梅芳吓得往我身后躲了躲,紧紧地攥着我的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我往前跨了一步,和村长并排站在一起,挡住了张屠户的目光。

“张屠户,你别痴心妄想了,我不会让梅芳嫁给你的。”

我开口说道,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张屠户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