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01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03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北国的这座中等城市,也刮在我即将踏上的那条回乡路上。

我叫林岚,二十七岁,市人民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刀医生。

我的丈夫王伟,二十九岁,国企的技术骨干。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是旁人眼中的天作之合。

结婚半年,在市里我们自己的小家里,日子过得还算和顺。

王伟性格温和,对我体贴入微,会记得我的生理期,会在我做完一台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后,给我端来一碗热汤。

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

但这份看似美满的爱情,总有一些不和谐的音符,在不经意间跳出来。

“岚岚,我妈说,女人在婆家是不能上桌吃饭的。”他会在饭后看电视时,状似无意地提起。

“岚岚,我们老家过年,晚辈要给所有长辈磕头的,这是规矩。”他会在我们规划春节行程时,小心翼翼地试探。

每当这时,我都会放下手中的书,认真地看着他:“王伟,现在是21世纪了。吃饭不分男女,跪拜只跪天地父母。这是我的原则。”

他通常会立刻举手投降,笑着揽过我:“我知道,我知道。我妈她们思想旧,我们回去就待几天,应付一下,啊?别跟老人计较。”

“应付”,是他最常说的词。

而我,因为爱他,因为不想让这些所谓的“陈规陋习”成为我们感情的绊脚石,选择了暂时包容。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们的小家庭观念一致,那些远在乡镇老家的“规矩”,就只是一阵无伤大雅的耳旁风。

直到这个春节,我第一次以儿媳妇的身份,踏进王家的大门。

我才明白,那不是风,那是一堵墙,一堵密不透风、冰冷坚硬的墙。

王伟的老家,是一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

我们到家时,院子里已经停满了车,屋里人声鼎沸,挤满了王家的各路亲戚。

婆婆穿着一身喜庆的红棉袄,正被一群亲戚簇拥在中间,像个发号施令的女王。

看到我们进来,她脸上的笑容立刻堆了起来,热情地迎上来,拉住王伟的手嘘寒问暖,仿佛眼里只有她的宝贝儿子。

“妈,这是林岚。”王伟把我拉到身前。

“哎呀,岚岚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婆婆这才将目光转向我,那热情里,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和挑剔。她拉过我的手,那双手粗糙而有力,在我白皙细嫩的手背上捏了捏,嘴里说着“这城里姑娘的手就是金贵”,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微笑着叫了声:“妈。”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一件被送到估价师面前的古董,正在被从内到外地检验成色。

接下来的两天,这场检验无时无刻不在进行。

婆婆开始以一种“为你好”的姿态,给我“立规矩”。

“岚岚啊,你是新媳妇,我们家的规矩,早上要第一个起床,把早饭做好,让长辈们起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岚岚,吃饭的时候,要先给长辈盛饭,等长辈动筷子了,你才能吃。”

“岚岚,男人们在客厅说话,你一个女人家,就别往跟前凑了,去厨房帮帮你婶子她们。”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我从小建立的价值观上。

在我的家里,我爸妈都是大学教授,他们教我的是独立、平等、互相尊重。

我父亲从不会让我母亲在厨房里打转,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商量着来。

我强压着心里的不适,为了王伟,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一一照做了。

我每天清晨五点半起床,在冰冷的厨房里准备一大家子人的早餐;我学着在饭桌上眼观六路,给每一个长辈添饭夹菜;我逼着自己无视客厅里那些男人们高谈阔论时投来的、理所当然的目光。

而王伟,那个在市里会为我煲汤的丈夫,在这里,彻底变回了“王家的儿子”。

他对我所有的付出视而不见,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母亲和妻子的双重照顾。

当我试图跟他沟通时,他总是不耐烦地打断我:“哎呀,就这几天,你忍忍怎么了?我妈她不容易,你就不能顺着她点?”

我的心,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除夕夜,以一种我始料未及的方式,轰然落下。

年夜饭,是婆家一年中最隆重的仪式。

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坐满了王家的三代人。

我作为新媳妇,从下午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煎炒烹炸,油烟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等到十几道菜全部上桌,我才终于能在桌角找到一个属于我的位置。

席间的气氛热烈而喧嚣,男人们推杯换盏,女人们则忙着给孩子夹菜,聊着东家长西家短。

我累得几乎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往嘴里扒着白饭。

就在这时,一道“清蒸鲈鱼”被端上了桌。

这是年夜饭的压轴大菜,婆婆特意将它放在了桌子中央,正对着公公和王伟的方向。

鱼肉的鲜香飘过来,勾起了我的一丝食欲。

我因为连续做了几台大手术,加上这几天的劳累,确实有些饿了。

我看到那块最鲜嫩、没有小刺的鱼腹肉,正好转到了我的面前。

我没有多想,很自然地伸出筷子,准备夹一小块。

在我的认知里,这再正常不过。

就在我的筷子尖即将碰到鱼肉的那一瞬间——

桌子底下,我的小腿被人狠狠地踢了一下。

力道之大,让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王伟的眼睛。

他的眼睛不再有平日里的温柔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凶狠、冰冷、充满了警告和羞辱的眼神。

那眼神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地扎进我的心里。

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咆哮:“你懂不懂规矩?这轮得到你吃吗?!”

我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那双悬在半空的筷子,变得重若千斤。

整个饭桌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亲戚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我的脸上,我那双无处安放的筷子上。

我成了这场家庭堂会里,一个演砸了的小丑。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着胸膛。

王伟的那记眼神,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中那道名为“忍耐”的闸门。

几天来所有的委屈、压抑、不甘和愤怒,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水,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轰然决堤。

我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然后,我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王伟。

他似乎对我的“识趣”很满意,眼神中的凶狠褪去,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和的模样,甚至还想对我扯出一个“算了”的微笑。

但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全桌人错愕的注视下,我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快,身下的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扬起手,用尽了这几天积攒的全部力气,朝着王伟那张还带着一丝得意和施舍的脸,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巨响,在喧闹的房间里炸开。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们。

空气中,只剩下电视里春节晚会那喜庆的音乐,显得无比讽刺。

02

02

王伟被打懵了。

他捂着脸,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几秒钟后,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清晰地浮现出五道鲜红的指印。

屈辱和暴怒,像火山一样从他眼中喷发出来。

“你敢打我?!”他猛地站起,桌子被他撞得一晃,盘子里的菜汤都洒了出来。他扬起手,那只比我大了一圈的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就要朝我的脸扇回来。

我没有躲,甚至向前踏了一步,迎着他的目光,指着他的鼻子,用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刺骨的声音说道:

“你今天再动我一下,你试试!”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地钉在了这间温暖如春的屋子里。

王伟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被我的气势震住了。

他可能从未想过,那个平日里温言软语、知书达理的妻子,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啊——!了天了!这个丧门星!敢打我儿子!”

一声尖锐的哭嚎打破了僵局。

婆婆像一头发怒的母狮,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到我面前,伸出指甲就要来抓我的脸。

王伟被他母亲的哭喊声唤回了神智,他放下手,一把将我推开,护住了他的妈妈。

公公把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摔在桌上,酒液四溅,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那些目光,从最初的错愕,变成了看好戏的兴奋和对我这个“疯女人”的指责。

“这城里姑娘就是不一样,太野了。”

“大过年的,动手打男人,这还了得?”

“没规矩,太没规矩了。”

这场盛大的、合家欢的年夜饭,彻底变成了一场闹剧,而我,是唯一的罪魁祸首。

王伟和婆婆一左一右,像押解犯人一样,把我推搡着进了里屋。

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一场家庭“审判”,正式开始。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们王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婆婆一屁股坐在床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大过年的,你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打我儿子,你让我们王家的脸往哪儿搁?!”

王伟则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指着我,暴跳如雷:“林岚!你今天是不是疯了?我让你给我爸妈跪下!磕头道歉!不然,这日子别过了!”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眼前这对歇斯底里的母子,心中竟然异常的平静。

那一巴掌打出去之后,我所有的委屈和愤怒,仿佛都找到了出口,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澄明。

我看着王伟,平静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第一,那条鱼,是年夜饭桌上的一道菜,不是你王家的贡品。桌上人人有份,我夹菜,天经地义。”

“第二,”我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的那一眼,不是提醒,不是商量,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公开地羞辱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需要你用眼神来训诫的、不懂事的宠物吗?”

“第三,”我环视着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房间,“从我进这个家门开始,我感受不到任何作为妻子的尊重,只有作为儿媳妇的规矩。所以,我不会道歉。”

我的这番话,在他们听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还敢顶嘴?!”婆婆从床上一跃而起,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什么尊重不尊重的?你是我们王家花了十几万彩礼娶回来的媳妇!就得守我们王家的规矩!吃个鱼怎么了?那鱼头鱼尾就是要留给长辈和当家的男人吃的!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

“我嫁给你,不是卖给你。”我冷冷地回应,“还有,你那十几万彩礼,我爸妈一分没动,还添了二十万,给我们买了现在住的房子。严格说起来,是你儿子住在我家。”

“你!你!”婆婆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浑身发抖。

王伟见状,更是怒不可遏。

他觉得我在他母亲面前,下了他的面子。

争吵持续到深夜,车轱辘话来回地说,核心只有一个:我必须屈服,必须道歉,必须维护他和他家族那可笑的“规矩”和“面子”。

见我始终“冥顽不化”,王伟终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他指着门,对我下了最后的通牒:

“林岚,我最后问你一遍,这头,你磕还是不磕?不磕,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他以为,用“离婚”和“滚出去”就能吓住我,逼我低头。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就是我选择的丈夫?一个在外面人模狗样,回到家就只会用暴力和威胁来解决问题的男人?

我冷笑一声,没有说话,转身就要回我们被安排的那个小房间拿行李。

这个家,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王伟见我真的要走,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面目狰狞地吼道:“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我打断你的腿!”

“你放手!”我用力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我们的拉扯让场面更加混乱。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外屋八仙桌旁抽着闷烟的公公,突然站起了身。

他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

“够了!都别吵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被王伟死死拽住的我,又看了一眼还在哭骂的婆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进里屋,在墙角一个老旧的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03

03

婆婆看到他的动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想上前阻止,嘴里念叨着:“老头子,你干什么?那东西不能拿……”

公公却一把将她推开,从柜子最深处,拿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走回八仙桌旁,将那个红布包,重重地摔在了桌上。

“既然今天把脸都撕破了,那有些事,也该让她知道了!”

他解开红布的结,里面是一个非常陈旧的、已经发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袋子的封口,用火漆封着,但早已开裂。

他把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几张纸和一张照片,哗啦啦地散落在桌面上。

“你自己看!”公公指着那些纸,对我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