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还没巴掌大的嘴,在那个年头,就是家里的一个无底洞。
为了堵上这个洞,另一个还没长大的丫头,就得被换出去,换几斗米,换个喘气的机会。
这不是买卖,当时的人管这叫“过继”,听着体面,里子却是拿命换饭吃。
这就是清朝末年,光绪帝还在紫禁城里发愁,外头的老百姓,已经愁到了要把亲生闺女送出门。
送出门的丫头,叫童养媳。
四五岁,刚记事的年纪,就被领到一个陌生的院子,管一对陌生的男女叫爹娘,管一个还在流鼻涕的男娃叫“丈夫”。
这“丈夫”大多比她小,名义上是未来的男人,实际上就是个得伺候的小祖宗。
从天不亮就得爬起来,扫院子、喂猪、烧火做饭,一双小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还得去河边砸冰洗衣裳。
婆婆的眼睛就跟尺子一样,时刻量着你干的活够不够数,话说错一句,巴掌就上来了。
没人把她当儿媳妇,她就是家里添的一个不要工钱的长工。
等到十四五岁,身子刚有点模样,就要被推进一间黑屋子,和一个名义上的“丈夫”圆房。
这事儿没人问你愿不愿意,就跟地里的庄稼熟了就得收割一样,是天经地义的。
很多女孩子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成了女人,然后成了母亲,身子骨还没长结实,就被生育掏空了,一场大病就没了。
她们的命,就跟田埂上的野草一样,风一吹,就倒了。
地上的日子难熬,水上的日子就像泡在苦水里。
珠江上,密密麻麻的船,那不是风景,那是一户户人家。
这群人叫疍民,祖祖辈辈都不能上岸有块地,陆上的人瞧不起他们,觉得他们是水里的“贱民”。
船就那么大点地方,多生一个闺女,就多一张吃饭的嘴,也多一个睡觉占地方的人。
怎么办?
养到十五六岁,就让她在船头招揽客人。
这就是船妓。
这营生不是她们自己选的。
白天,她们还得跟着家里人撒网捕鱼,手上全是鱼鳞和腥味。
到了晚上,就得赶紧洗干净,换上衣裳,点上灯,在船舱里给那些上岸来的男人唱曲倒酒。
她们的手,上午还攥着渔网,晚上就要给客人捏肩捶背。
船舱里,一边是爹娘兄弟打鼾,另一边就是她们陪着笑脸。
清朝有个叫赵翼的读书人,他记下来,说广州江面上有七八千条这样的船,都是靠女人家的皮肉生意过活。
这生意,从明朝就有了,到了清末更是泛滥。
等年纪大了,人老珠黄了,船上就再也容不下她。
要么被赶下船,在码头上要饭,要么随便找个穷苦的光棍嫁了,从一条船,挪到另一间破屋,接着熬。
生女儿,在那个时候很多户人家眼里,就是个赔钱的活。
九江有个洋人办的孤儿院,门口总放着几个箩筐,里头不是菜,是被人扔掉的女娃娃。
有些一生下来就有毛病,有些只是因为是个女娃。
家里人觉得养不大,或者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干脆就扔了,省口粮。
有个叫岳爱美的外国女士,心善,在1898年办了个叫灵光书院的地方,专门收留眼瞎的孩子,教她们手艺,想让她们有口饭吃。
可这点善心,跟当时的大环境比,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大部分被扔掉的女婴,最好的出路,也就是被人捡走,当个不用花钱的童养媳。
1905年,京汉铁路通了,火车这玩意儿,成了新鲜东西。
可在这轰隆隆的铁家伙上,也装着说不尽的悲剧。
有些当爹娘的,揣着女儿的卖身契,挤上火车,把孩子从一个地方,贩到另一个更穷的地方。
那时候,出远门体面点的还能骑头驴,可这些被卖掉的女孩子,连驴背都没坐过,直接就被塞进了人贩子的车厢。
底层的人在挣扎,而那些站在顶上的人,又是另一番光景。
康有为,戊戌变法的领头人,高喊着要学习西方,要解放妇女,禁止女子二十岁之前结婚。
这话写在他的《大同书》里,字字铿锵。
可他自己呢?
一辈子娶了六房太太,除了原配,个个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三十九岁娶十七岁的,五十岁娶十六岁的,五十六岁还娶了个十七岁的日本女仆。
临到自己快不行了,还要求这些年轻的妻妾给他守寡。
左宗棠,收复新疆的大功臣,慈禧太后赏给他一个十七岁的宫女,名叫章怡。
左宗棠自己年纪大了,就把这姑娘养在家里,后来又做主把她嫁了出去。
你看,即便是宫里出来的女子,也跟个物件似的,被赏来赏去,自己的婚事半点不由己。
大清的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当官的不能娶唱戏的、卖身的女子当老婆,抓到了要打六十大板,还得强制离婚。
可法律是写给谁看的?
那些有权有势的,照样我行我素,规矩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张废纸。
到了1909年,上海租界出了个案子,一个外国人家里的中国婢女受了虐待,这事儿闹得很大,全国都在骂。
清政府顶不住压力,这才下令废除了奴婢买卖,这可是沿袭了两千多年的老规矩。
法律上是废了,可“童养媳”这种事,换了个名头,在乡下还是照旧。
它不是靠一张纸就能禁掉的,它是从贫穷的土里长出来的毒草。
也是在那个年代,1872年,有一批平均年龄只有十二岁的孩子,被送上了去美国的轮船。
十年后,他们虽然被召回了,但这批人里,出了詹天佑,修了中国人的第一条铁路;出了唐绍仪,当了民国的总理。
他们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回来想改变这个国家。
可当他们在规划铁路,商讨国事的时候,和他们同龄的那些女孩子,一个在婆家灶台前烧火,一个在珠江船头迎客。
新军在武昌城头开了枪,皇帝退了位,但那些被卖掉的女孩的卖身契,依旧在主家手里攥着。
辫子剪了,龙旗换了,可她们的命运,还得再等上好些年,才能看到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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