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我叫陈阳,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土木工程师。

为了挣钱,我一个人在卡塔尔的沙漠里埋头干了六年工程,晒得跟块黑炭似的。

在那儿,我以为自己走了天大的好运,娶了善良温柔的房东女儿法蒂玛,我们奉子成婚,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我以为我的奋斗终于有了结果。

六年期满,我带着攒下的辛苦钱,满心欢喜地要带妻儿回国,让我爸妈看看我出息了。

可从坐上那架不像飞机的飞机开始,我就觉得事情开始离谱了。

直到飞机落地,我领着她们娘俩走出出站口,看着机场外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劳斯莱斯和宾利车队,我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傻了。

我僵硬地扭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我爱了六年的女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我他娘的……到底娶了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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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飞机降落前,法蒂玛抱着熟睡的儿子,有些不安地问我:“你真的想好了,要带我们回你的老家?”

我刮了下她的鼻子,笑着说:“那当然!我得让我爸妈看看,我媳妇多漂亮,我儿子多可爱!放心吧,我们那儿的人都实在,没人会欺负你们的。”

她点点头,靠在我肩上,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我当时没能读懂的复杂情绪。

那一晚,多哈的夜风带着熟悉的燥热,我却在打包行李时,心里一阵阵的发凉。这种感觉,和我六年前刚到这里时,竟有些相似。

六年前,我二十四岁,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我们家就是普通工薪阶层,父母一辈子没啥大本事,就盼着我能出人头地。

为了给家里翻新老房子,也为了能早点攒下老婆本,我咬咬牙,跟着一家建筑公司的外派项目,一个人来到了卡塔尔。

飞机落地多哈,那股热浪裹挟着陌生的香料味儿扑面而来,我当时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烤箱。

工地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苦。白天,头顶的太阳能把人晒脱一层皮,脚下的沙子烫得能煎鸡蛋。我们住在简易的板房里,几十号人挤在一起,汗臭味和各种方言混杂,空气永远是浑浊的。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在图纸、钢筋和混凝土之间打转,两点一线,枯燥得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最难熬的是孤独,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夜深人静的时候,工友们的鼾声此起彼伏,我却瞪着眼睛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爸妈的脸,还有家乡那条熟悉的小吃街。好几次,我都是捂在被子里,偷偷地抹眼泪。

为了省下住宿舍那笔不菲的费用,也为了能有个清静点的地方喘口气,我托人找了很久,终于在离工地不算太远的一个旧城区,租下了一个单间。那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楼,外墙的涂料都斑驳了,但里面还算干净。我的房东,就是阿卜杜拉。

第一次见他,他穿着一身雪白的阿拉伯长袍,头上顶着红白格子的头巾,身材微胖,脸上留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那种电视里常见的、有点保守的阿拉伯大爷。他话不多,每个月都准时上门来收租金,雷打不动。

他收租的时候,总会带点东西来,有时候是一壶滚烫的、甜得发腻的红茶,有时候是一盘撒了开心果碎的点心。他会坐下来,用几个简单的英文单词,夹杂着大量的手势,比比划划地问我工作顺不顺利,习不习惯这里的天气,中国的家里怎么样。

我那时候就寻思,这老爷子人还挺好,就是有点爱管闲事。一个靠收租过活的老头,日子估计也挺清闲的。我对他,只有感激,还有一点点居高临下的同情。我觉得我虽然现在苦,但我是个有技术的工程师,未来可期;而他,这辈子大概也就是守着这栋破楼,数着租金过日子了。

这种想法,在我来卡塔尔的第二年,被一件事彻底颠覆了。

那是一个夏天,我们项目上的一台关键的德国进口空调压缩机出了故障。整个工地的降温系统都瘫痪了,工人们热得怨声载道,项目进度也被迫停了下来。

我们几个中方和外方的工程师围着那台机器研究了两天,拆了装,装了拆,愣是没找出问题在哪。德国总部的专家又因为签证问题,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到。项目经理急得满嘴起泡,天天冲我们发火。

那天晚上,我拖着一身疲惫回到我的小出租屋,连饭都懒得吃,瘫在椅子上唉声叹气。正巧,阿卜杜拉又提着一小罐酸奶来看我。他看我愁眉苦脸的样子,就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外面,做了个“热”的口型。

我当时也是心里憋屈得不行,就把桌上摊开的、画得乱七八糟的压缩机结构图纸推到他面前,纯粹就是想找个人发泄一下。我指着图纸,用蹩脚的英语和一堆他根本不可能懂的专业术语,跟他抱怨这玩意儿多复杂,多难搞。

我压根没指望他能听懂。可没想到,阿卜杜拉居然很认真地扶了扶头巾,从袍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凑到图纸前仔-细-地看了起来。他看得非常专注,手指在图纸上缓缓地移动。

我当时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寻思着一个收租的老头,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他看了足足有五分钟,然后,他抬起头,用手指着图纸上一个连接着压力阀的管道节点,用非常生硬的、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的英语说:“这里……压力……不对。检查……回流。”

我当时就懵了。彻彻底底地懵了。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荒谬和一丝丝恐惧的感觉。他指的那个地方,是我们之前忽略掉的一个检查点。一个收租的老头,怎么可能看得懂这么复杂的工业设备图纸?还精准地指出了一个可能的故障方向?

我以为他是瞎蒙的,或者是随口一说。我敷衍地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就把图纸收了起来。

第二天,我鬼使神差地,在外国专家还没到的时候,按照阿卜杜拉说的地方,重新检查了一遍那个回流阀。结果,问题真的就出在那里!一个极小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金属疲劳裂缝,导致了整个系统的压力异常。

问题解决后,项目经理高兴地拍着我的肩膀直夸我,给我发了奖金。可我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我后背一阵阵地发凉,脑子里全是阿卜杜拉戴着老花镜,指着图纸的那个画面。

从那天起,我再看他,眼神就变了。他还是那个每月准时来收租、给我带点心的和蔼老头,但在我眼里,他身上却蒙上了一层深不可测的迷雾。我开始觉得,这个房东,绝对不简单。

02

对房东的疑虑,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我的生活,很快就被另一束更耀眼的光闯了进来。

那天,我出租屋里的水管突然爆了,水流得满地都是,我手忙脚乱地关了总闸,可自己捣鼓了半天也修不好。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给房东阿卜杜拉打电话求助。

电话接通后,传来的却不是阿卜杜拉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而是一个清脆又悦耳的女声,说的还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喂,你好?”

我当时直接愣在了原地,以为自己打错了。我结结巴巴地问:“请问……是阿卜杜拉先生吗?”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说:“我是他的女儿,法蒂玛。我爸爸今天有点事,出去了。你有什么事吗?是房子出问题了?”

在卡塔尔这个地方,能听到如此地道流利的普通话,比什么都让我感到亲切和震惊。我赶紧把水管爆了的情况说了一遍。她说:“你别急,我马上过来看看,然后帮你联系修理工。”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门铃响了。我打开门,一个高挑的女孩站在门外。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蓝色长袍,戴着同色的头纱,只露出一双明亮得像藏着星星的大眼睛,和一小片白皙光洁的额头。那双眼睛看着我,带着善意的笑意。

“你好,陈阳,我是法蒂玛。”她微笑着自我介绍。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法蒂玛。她的出现,就像沙漠里突然盛开的一朵花,瞬间让我那灰暗枯燥的生活,有了色彩。

她进屋看了看情况,立刻就打了个电话,用流利的阿拉伯语跟对方交代着什么。在等待修理工的时候,我们俩就坐在客厅里,有些尴尬地聊了起来。我这才知道,她居然在北京的语言大学念过四年书,难怪中文说得这么好。

“你为什么会去中国留学?”我好奇地问。

“我喜欢中国文化,特别是中国的历史和美食。”她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北京的烤鸭和糖葫芦,我现在还很想念呢。”

我们聊了很多,从北京的胡同聊到多哈的瓦其夫市场,从中国的四大发明聊到卡塔尔的采珠历史。和她聊天,是一种享受。她聪明、有见识,又很懂得倾听。在孤独的异国他乡,能有这样一个可以说母语的朋友,对我来说是莫大的慰藉。

从那以后,法蒂玛就成了我们家的“常客”。她不再像她父亲那样只在收租日出现,而是常常以“帮爸爸送东西”或者“顺路过来看看”的名义来找我。有时候她会带一盒自己亲手做的,叫“马卡布斯”的鸡肉饭,米饭里混着各种香料,味道比外面餐馆里卖的不知道好吃多少倍。有时候,她会带一些新鲜的水果,说是在市场看到的,顺便给我买一份。

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在这一来二往的饭菜和闲聊中,慢慢升温了。我知道,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爱上了她那双会笑的眼睛,爱上了她温柔的声音,爱上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茉莉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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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自卑和矛盾。我算什么?我就是一个从中国来的穷小子,一个每天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打工仔。而她呢?她是本地人,是“富裕”的房东女儿。虽然她家住的楼看起来旧,但光靠收租,生活也比我优渥得多。我感觉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就像多哈湾的两岸,看得见,却永远也走不到一起。

我开始害怕,怕自己陷得太深,最后只会是自取其辱。于是,我开始刻意地躲着她。她再来送东西,我就借口说在忙,不开门;她发信息约我一起去逛博物馆,我就说要加班。

我的疏远,敏感的法蒂玛很快就察觉到了。

那天晚上,她直接堵在了我的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微笑,只是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问:“陈阳,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看着她受伤的眼神,我心里一阵刺痛。我憋了半天,终于把心里那些自卑和顾虑,像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法蒂玛,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是个穷光蛋,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我怕……我怕耽误你。”

法蒂玛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等我说完,她没有嘲笑我,也没有安慰我,反而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陈阳,我喜欢的,是那个会画图纸、会修电器、会跟我讲孙悟空故事的你。跟你是不是有钱,是不是本地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想过的生活,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生活。”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里所有的阴霾。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神,那一刻,所有的顾虑和自卑都烟消云散了。我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我的身体里。

那天晚上,我们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03

和法蒂玛在一起的日子,是我在卡塔尔最幸福的时光。白天的辛苦和劳累,都在晚上见到她笑容的那一刻,化作了甜蜜。我们会一起去海边的步道散步,会窝在我的小屋里看中国的电影,她会靠在我的肩膀上,听我讲我小时候的糗事。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但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我们在一起大概半年后,法蒂玛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些反应,她变得嗜睡,闻到油烟味就想吐。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去医院检查的结果,证实了我最害怕的猜想——她怀孕了。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在卡塔尔这个宗教传统非常严格的国家,未婚先孕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这不仅是道德上的污点,甚至可能会触犯法律。我整个人都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冰凉。我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铺天盖地的害怕。我怕她因此身败名裂,怕被她父亲知道后打断我的腿,甚至把我扭送到警察局,然后被驱逐出境。

“怎么办?怎么办?”我像个没头的苍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

法蒂玛却比我冷静得多。她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很凉。她看着我,眼睛里虽然也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她说:“陈阳,别怕。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逃避不了。我们一起去告诉我爸爸。”

去见阿卜杜拉的路上,我的腿都在发软。我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发生的场面:他会暴跳如雷地痛骂我,会用扫帚把我打出去,会立刻报警……我甚至做好了被打个半死,然后被遣送回国的准备。

到了他家——他并没有住在我们那栋旧楼里,而是住在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同样普通的独栋院子里——我跟着法蒂-玛,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走进了客厅。

阿卜杜拉正坐在地毯上喝着红茶。看到我们,他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示意我们坐下。

法蒂玛深吸了一口气,用阿拉伯语,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在法蒂玛叙述的过程中,阿卜杜拉一言不发。他没有看自己的女儿,一双锐利的眼睛,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要把我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只能挺直了腰板,硬着头皮和他对视。

等法蒂玛说完,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阿卜杜拉开口了。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咆哮,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用他那蹩脚的英语,一个词一个词地问我:“你,真的爱我的女儿吗?”

我使劲点头:“是的,我爱她。”

“你,愿意对她,还有孩子,负一辈子的责任吗?不管未来……发生什么?”

我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分量。我迎着他的目光,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回答:“我爱她。我会用我的命,对她们娘俩负责。”

阿卜杜拉又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了。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点点头,说:“好。”

然后,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婚礼,必须从简,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孩子出生前,你们必须登记结婚。” 他给出的理由是,未婚先孕的事情传出去,对法蒂玛的名声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丢不起这个人。

我当时简直是感激涕零,觉得老岳父真是深明大义,刀子嘴豆腐心。他没有追究我的责任,还一心为我们着想,我心里对他充满了敬意和愧疚,我连连点头,说一切都听他的安排。

就这样,我和法蒂玛的婚事,以一种近乎“秘密”的方式,定了下来。我们没有举办任何仪式,没有通知任何亲朋好友,只是在一个工作日,由阿卜杜拉带着我们,去了当地的伊斯兰法庭,做了登记,领了一张阿拉伯文的结婚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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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除了我们三个人,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我心里对法蒂玛充满了愧疚。哪个女孩不渴望一场浪漫的婚礼,不希望在亲友的祝福中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可她却跟着我,这么无声无息、甚至有些委屈地就把自己嫁了。我暗暗发誓,等我回了国,一定要给她补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婚后,我们依然住在我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法蒂玛辞去了她在一家画廊的工作,安心在家养胎。儿子哈桑出生后,阿卜杜拉来看过几次,每次都是抱着小外孙亲个没完,眼神里的慈爱不加掩饰。

有一次,他给哈桑带来了一个木制的拨浪鼓。那拨浪鼓做工很精致,木头的颜色很深,上面有漂亮的纹路。我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比一般的木头重很多。

我随口问他:“爸,这是什么木头做的啊?挺特别的。”

他只是笑了笑,摆摆手说:“不值钱的东西,沙漠里……随便捡的木头……做的。”

后来,我一个在工程公司做采购的同事来我这儿串门,他家里是做木材生意的,对这些东西有点研究。他无意中看到了那个拨-浪鼓,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都直了。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一脸震惊地对我说:“陈阳,你这玩意儿哪来的?这质感,这纹路,还有这股淡淡的香味……我看着怎么像是顶级的沉香木啊!要是真的,光这一个小玩意儿,就值你好几年的工资了!”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沉香木?我虽然不懂,但也听过这东西贵得离谱。我脑子里立刻就闪过了岳父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可我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我那同事肯定是看走眼了。我岳父,一个靠收那点租金过活的老头,哪能随手就拿出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外孙当玩具?肯定是我想多了。

我笑着对我同事说:“你可拉倒吧,我岳父说是沙漠里随便捡的木头,不值钱。”

同事撇撇嘴,没再说什么。可这件事,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我心里的湖泊,虽然我很快就把它抛到了脑后,但它荡起的涟漪,却在很久以后,掀起了惊涛骇浪。

04

儿子哈桑一天天长大,从一个只会哭的小肉团,长成了一个会笑会爬、会含糊不清地喊“爸爸”“妈妈”的小家伙。我在卡塔尔的工程项目,也终于接近了尾声。一晃,六年过去了。

在异国他乡漂泊了整整六年,我对家的思念,已经浓得化不开了。我做梦都想回到父母身边,吃上一口我妈做的红烧肉,听听我爸的唠叨。更重要的是,我想带着我的“成果”——我漂亮的媳妇和可爱的儿子,回去给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我跟法蒂玛商量回国的事。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她靠在我怀里,眼睛亮晶晶的,说:“好啊,我也很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得到她的同意,我立刻就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岳父阿卜杜拉。

我原以为他会舍不得女儿和外孙,会挽留我们。可他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我的意料。他听完后,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一反常态地没有多问,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应该的。落叶要归根。”

接着,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对我说:“回中国的机票,你们不用操心。我已经托朋友安排好了,你们准备好行李就行。”

我当时还挺不好意思,觉得老岳父实在是太客气了,连机票都要帮我们买好。在我的想象里,他最多也就是动用他那点微薄的积蓄,帮我们买三张经济舱的机票。我心里盘算着,这笔钱我回头一定要还给他,不能让他为我们破费。

“爸,这怎么好意思,机票我们自己买就行。”我推辞道。

他摆了摆手,用他那一贯不容反驳的语气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听我的。”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也就没再坚持。

回国的日子越来越近,法蒂玛开始忙着整理东西。这六年来,我们添置了不少家当。在整理她的衣物时,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她有很多衣服,看起来款式都很简单,没什么牌子的标识,但面料摸上去却异常地舒服,质感极好,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我问她这些衣服是在哪儿买的,她总是轻描淡写地回答:“就在商场啊,打折的时候买的,很便宜。”

她还收拾出一个小小的首饰盒,我好奇地打开看了看,里面只有几件款式非常简单的金饰,一条细细的项链,一对耳钉,还有一个手镯。她说,这是她妈妈留给她的遗物。

这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正常,完全符合一个生活还算过得去,但绝不富裕的本地家庭的形象。我丝毫没有怀疑,只是觉得我老婆真会过日子,懂得淘好东西。

离别前的一天,我特意去买了些礼物,准备送给岳父。这六年来,他虽然话不多,对我这个外国穷女婿也谈不上多热情,但在关键时刻,他接纳了我,给了法蒂玛和我一个家。在我心里,他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值得尊敬的好人。

我把礼物送给他的时候,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我拉到一边,郑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陈阳,到了中国,好好照顾法蒂玛和哈桑。你是男人,要撑起一个家。”

我重重地点头:“爸,您放心吧!我一定会的!”

我暗暗发誓,回国以后,我一定要加倍努力地工作,挣更多的钱,让法蒂玛和孩子过上最好的日子,绝对不能辜负岳父的托付。

那时候的我,是多么的天真啊。我以为我了解我的妻子,了解我的岳父,了解我即将迎来的新生活。我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场颠覆我整个世界观的风暴,正在前方等着我。

05

出发那天,我起了个大早。心情既激动又紧张,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我把我们一家三口的护照和这些年攒下的积蓄揣在怀里,感觉沉甸甸的,那是我的底气。

约定的时间到了,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我从窗户往外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停在楼下的,不是我想象中的普通出租车,而是一辆黑得发亮的雷克萨斯。一个穿着白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正恭敬地站在车门旁。

我愣住了,转头问正在给儿子穿衣服的法蒂玛:“你爸……还帮我们叫了专车?”

法蒂玛点点头,很自然地说:“是啊,他说这样方便,我们带着孩子和行李,不用自己去路边等车了。”

我虽然觉得有点夸张,心想这得花多少钱啊,但转念一想,也许是岳父疼女儿,想让我们走得舒服点。我也就没多想,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领着妻儿下了楼。

司机看到我们,立刻迎了上来,用非常恭敬的姿态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然后为我们打开了车门。我有点不自在地坐了进去,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真皮座椅散发着一股高级的香味。

一路上,我都在盘算着,这趟专车加三张机票,岳父得花掉他好几个月的租金吧。我心里越发觉得过意不去。

车子平稳地驶向哈马德国际机场。可就在我以为车子要开往出发大厅的时候,司机却打了个方向盘,拐进了一条我从未走过的岔路。路边的指示牌上,写着一些我看不懂的阿拉伯文,还有一个小小的飞机标志,下面标注着“Private Aviation Terminal”——私人航空站。

我的大脑瞬间当机了。私人航空站?那不是电视里演的,那些超级富豪坐私人飞机的地方吗?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我彻底懵了,一把抓住法蒂玛的手,急切地问:“我们……我们怎么来这儿了?是不是走错了?”

法蒂玛握了握我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背,轻声解释道:“别紧张,陈阳。我爸爸的一个朋友在这里工作,他说可以给我们行个方便,让我们从这里走,不用去大厅排队了。”

托朋友?行个方便?这方便也行得太大了吧!我心里翻江倒海,但看着法蒂玛平静的脸,又不好再多问什么。

我们全程没有经过任何安检和海关的拥挤队伍。车子直接开到了一栋豪华建筑的门前。我们走进的,根本不是什么候机厅,而是一个装修得像七星级酒店大堂的休息室。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巨大的水晶吊灯,柔软舒适的沙发,还有穿着精致制服的服务员端来咖啡和点心。

我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个误闯了王宫的乞丐。我身上的T恤衫和牛仔裤,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我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

法蒂玛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她把儿子抱到我怀里,笑着说:“你看,哈桑多开心,这里有他喜欢的小蛋糕。”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卡塔尔航空制服的经理走了过来,对着我们鞠了一躬,用流利的英语说:“陈先生,法蒂玛女士,你们的航班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登机。”

我机械地抱着孩子,跟着他走出休息室,穿过一条专属通道,来到停机坪。当我看清眼前的“飞机”时,我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那是一架卡塔尔航空的旗舰客机,但我们登机的通道,连接的是飞机最前方的舱门。空姐们站成一排,微笑着向我们问好。走进机舱,我才发现,阿卜杜拉为我们安排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经济舱,甚至不是商务舱。

而是卡塔尔航空最顶级的,传说中的Qsuite——空中私人套房。

可以完全关闭推拉门的独立隔间,可以拼成一张双人床的座椅,巨大的液晶显示屏,精致得像艺术品的餐具,冰桶里镇着的香槟,还有菜单上出现的鱼子酱……这一切,都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我的脑子上,让我头晕目眩。

我把儿子安顿好,把他拉到隔间的一角,再也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用颤抖的语气问她:“法蒂玛!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个座位,就得十几万吧?你爸……你爸是不是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还是他借了高利贷?!”

我真的快急疯了。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一个靠收租的老头,怎么可能有能力安排这一切?

法蒂玛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样子,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她伸出手,温柔地帮我抚平因为紧张而皱起来的衬衫领口。她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歉意和心疼。

她凑到我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声说:“陈阳,对不起,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你别多想,也别问了,好吗?先安心休息一下。等我们到了你的家,你就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