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城区的“听涛阁”包厢里,两根手指夹着雪茄,烟雾缭绕。
“听说新来的那个‘一把手’陆鸣,是个硬茬子?”
说话的男人满脸横肉,脖子上的金链子被肥肉挤得若隐若现,“来了半个月,面都没露,就在办公室里憋大招,这路数看着有点阴啊。”
对面的人端起紫砂杯,吹了吹浮沫,冷笑一声:“阴?那是你没见过他以前在北边怎么干活的。那叫‘温水煮青蛙,盖上锅盖就是杀’。看着像个书生,动起手来,连骨头渣子都不给你剩。”
“那咱们东郊那个度假村的项目……”
“听天由命吧。这陆鸣是把快刀,到底是用来切菜还是砍人,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01
临海市的六月,梅雨天就像个更年期的妇人,整日整日地哭丧着脸。
雨水顺着市委办公大楼灰蓝色的玻璃幕墙蜿蜒而下,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油画。
陆鸣坐在办公桌后,办公室大得有些空旷,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他今年三十八岁,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些。清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眉宇间总是锁着一股散不去的愁绪,像个在大学里教书的讲师,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官场上的油腻气。
这是他空降临海市担任市委书记的第十六天。
就像一根针掉进了大海,无声无息,市面上的老百姓甚至不知道这位新父母官长什么样。
此刻,他手里正捏着一份关于“蓝湾生态旅游区”的规划书。
那上面印得精美的效果图,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一张催命符。
报告里写满了“国际一流”、“百亿产值”,但在陆鸣眼里,那些被刻意隐瞒的湿地保护红线、那些含糊其辞的渔民转产安置方案,就像烂苹果上的虫眼,触目惊心。
他揉了揉眉心,那个位置隐隐作痛,那是多年伏案工作留下的老毛病。
秘书小赵像个影子一样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托着一个EMS的文件袋,神色有些古怪,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案头。
“陆书记,”小赵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这屋子里凝固的空气,“您的私人信件,寄到传达室的。”
陆鸣从那一堆让他头疼的文件中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扫了一眼文件袋。
撕开封条,一张暗红色的请柬掉了出来。
上面印着烫金的大字:“时光·重逢”。
这一行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瞬间锯开了陆鸣封存了十六年的记忆闸门。
思绪一下子被拉扯回到了那个同样下着暴雨的午后。
那年的长途汽车站,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味、霉味和廉价香烟的味道。
他和苏青站在那个漏雨的雨棚下,两个人中间隔着的距离,仿佛隔着整个太平洋。
苏青手里提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那是他省吃俭用三个月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陆鸣,别送了。”
苏青的声音很冷,比那天打在他脸上的雨点还冷,“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男朋友穿成这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是一双磨得发白的球鞋,身上是洗得变形的T恤。
“一定要走吗?我在临海也能找到好工作,我们……”
“你能找到什么工作?一个月两千?还是三千?”苏青打断了他,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厌倦,“我要去省城,我要过那种出门有车、进门有空调的日子。你给不了我,陆鸣,你这种家庭,连你自己都顾不过来,别拖累我了。”
汽车的喇叭声刺耳地响起,像是在催命。
苏青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留恋,只有一种甩掉包袱后的轻松。
“我们不是一路人,认命吧。”
她转身上了车,车轮卷起的泥水溅了他一裤腿。
那一刻,少年的自尊心被狠狠地踩进了泥里,反复碾压。
十六年。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早就练就了一副铜皮铁骨。
可当看到“时光·重逢”这几个字,看到落款地点是那个销金窟一般的“金域华府”酒店时,他心底那个结痂的伤口,还是被狠狠地撕裂了。
他决定去。
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当年那个在雨中瑟瑟发抖的少年,讨一个说法。
或者说,去看看那个曾经嫌他穷、怕他拖累的女人,如今到底过上了怎样“上等”的生活。
“小赵,”陆鸣合上文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周六晚上,把那辆旧帕萨特开出来。”
小赵愣了一下。那辆车是机关里淘汰下来的备用车,平时只有去下乡暗访才用,又破又旧,空调都不制冷。
“书记,那是私事?要不安排那辆奥迪……”
“不用。”陆鸣摆摆手,将那张请柬随手压在了一摞文件的最底下。
那个暗红色的角,像一滴干涸的血迹,刺眼得很。
02
金域华府,临海市的地标,销金窟里的战斗机。
门口两根汉白玉的罗马柱足有三人合抱粗,旋转门镀着金,连门口的保安都穿着看起来比陆鸣那一身行头还贵的制服。
周六的晚上,这里豪车云集。保时捷、路虎、宾利,像是在开万国博览会。
陆鸣那辆灰头土脸的帕萨特,就像是一个闯入天鹅湖的癞蛤蟆,刚在门口停下,就被泊车小弟一脸嫌弃地挥手赶走。
“去去去,这儿不能停,往后开,后面有公共停车场!”
陆鸣也不恼,把车停到了几百米外的路边,撑着一把黑伞,走进了这片纸醉金迷的光影里。
他特意换了一身衣服。
一件穿了五六年的深蓝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下身是一条洗得有点发白的西裤。
这一身,扔进人堆里都找不着,标准的“落魄中年男人”套装。
推开“至尊厅”那扇厚重的包了皮的大门,一股混合着高档红酒、脂粉气和热浪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推杯换盏,笑声震天。
陆鸣的出现,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五彩斑斓的染缸里,显得格格不入。
“哎哟!这不是咱们的大才子陆鸣吗?”
一个公鸭嗓子突然炸响,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说话的是张大伟。
当年班里有名的“混世魔王”,如今也是这临海市有名有姓的土方老板。
他比上学时胖了不止一圈,肚子像是怀胎十月,剃着个青皮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发了财。
张大伟这一嗓子,带着三分惊讶,七分戏谑。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陆鸣身上,像X光一样扫描着他全身上下的行头。
看到那件旧夹克和沾了泥点的皮鞋后,不少人眼里的期待变成了轻蔑,原本准备站起来打招呼的人,屁股又重新落回了椅子上。
“听说你毕业后去考公务员了?混得咋样啊?看这一身行头,挺朴素啊,是个廉洁的好干部吧?哈哈哈!”张大伟手里晃着半杯茅台,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陆鸣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局外人的疏离:“还好,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那就是还没混出头喽?”张大伟转过头,对着主桌的一群人挤眉弄眼,“看来咱们当年的学霸,也就这样嘛!”
陆鸣没理会他的嘲讽,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主桌正中央的那个女人身上。
苏青。
十六年的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连衣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朵上坠着两颗硕大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比以前更漂亮了,也更冷了。
那种冷,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货物的冷。
此时,她也正看着陆鸣。
四目相对。
苏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庆幸,还有一种隐隐的优越感。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连身子都没欠一下,接着便转过头去,继续和身边的富太太们谈笑风生,仿佛陆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陆鸣被安排在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
这一桌坐的,都是当年的“边缘人物”。有当小学老师的,有在超市当理货员的,还有一个据说刚失业,正到处借钱。
陆鸣刚坐下,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就凑了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是老周,当年睡在他上铺的兄弟,现在是个社区医生。
“老陆,你可算来了。别理张大伟那孙子,有了俩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老周压低声音,愤愤不平地说道。
陆鸣接过烟,没点,只是在手里把玩着:“没事,大家开心就好。”
酒桌上的气氛很快泾渭分明。
主桌那边,以张大伟和苏青为中心,众星捧月,聊的是几千万的生意,哪里的别墅升值快,孩子要送去哪个国家留学。
而陆鸣这一桌,沉闷得像是在开追悼会,大家都在埋头吃菜,偶尔抱怨几句物价飞涨,生活不易。
苏青的老公今天没来。
有人问起,苏青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漫不经心地说:“老刘啊,忙着呢。市里那个蓝湾项目,他是主要负责人之一,这几天正陪着上面的领导考察呢,哪有空来这种聚会。”
语气里那股子炫耀劲儿,隔着三张桌子都能闻到。
“哇!蓝湾项目?那可是咱们市的一号工程啊!”
“苏青你这命也太好了吧,这以后就是官太太了啊!”
周围的奉承声像潮水一样涌向苏青,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03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空气热得让人窒息。
张大伟喝高了。
他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范思哲短袖,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挥舞着酒瓶子,唾沫星子乱飞。
“跟你们说,蓝湾那一块地,我早就看好了!我跟你们透个底,规划图我都见过了!”
张大伟满脸通红,大着舌头吹嘘,“那块地,只要拿下来,转手就是这个数!”他伸出五个手指头晃了晃。
“到时候,咱们同学里谁要是想在那边买房,或者搞点土方工程,尽管找我!只要我张大伟一句话,好使!”
“大伟哥牛逼!”
“以后全靠伟哥提携了!”
包厢里一片叫好声,所有人都恨不得贴到张大伟身上去。
张大伟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的目光巡视了一圈,最后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陆鸣身上。
看着陆鸣那副淡然的样子,他心里就莫名的不爽。
装什么装?以前上学你成绩好你看不起我,现在老子有钱了,你还是这副死样子?
“哎!陆鸣!”张大伟扯着嗓子喊道,“你不是在机关单位混吗?你也来给咱们分析分析,我这个蓝湾项目,有没有搞头啊?”
这纯粹是找茬。
在座的谁不知道,陆鸣穿成这样,肯定是个没权没势的底层办事员,能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张大伟这就是要当众羞辱他,让他在苏青面前抬不起头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等着看陆鸣出丑。
老周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陆鸣一脚,示意他别搭腔,忍忍算了。
但陆鸣却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穿过人群,直视着张大伟那张油腻的脸。
“蓝湾项目?”陆鸣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包厢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据我所知,那个项目的环境评估报告还没有通过。那片区域涉及到两千亩的红树林保护区,是国家级的生态红线。”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陆鸣没有停,继续说道:“而且,那边的渔民安置问题非常复杂,涉及到三个村的历史遗留土地纠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市里的态度很明确:生态红线绝不能碰,民生安置必须先行。
这个时候谁要是敢顶风作案,搞什么违规开发,别说赚钱了,恐怕连本金都要折进去,搞不好还得进去吃牢饭。”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就像是一封宣判书。
张大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主桌那边,苏青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红酒差点洒出来。
因为陆鸣说的这些话,有些细节连她都不知道,但听起来却又那么专业、那么致命。她老公确实提到过环保这块有些麻烦,正在想办法疏通。
这陆鸣,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张大伟反应过来了,顿时恼羞成怒。
他在这么多同学面前,被一个穷酸的公务员给“教育”了?这面子往哪搁?
“砰!”
张大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碗乱跳。
“放你娘的屁!”他指着陆鸣破口大骂,“你个小办事员懂个屁!还红线?还牢饭?你吓唬谁呢?
老子跟规划局的王局那是铁哥们!跟市里的领导都在一个桌上吃过饭!你算哪根葱?在这儿跟我装大尾巴狼?信不信老子一个电话,让你明天就下岗!”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一触即发的冲突。
大家都在心里替陆鸣捏了一把汗,觉得他这次是惹上大麻烦了。
陆鸣依旧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变。
他看着暴跳如雷的张大伟,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怜悯。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猎人,在看着一只落入陷阱还在拼命挣扎的野猪。
“是吗?”陆鸣淡淡地说,“那我倒真想看看,你是怎么让我下岗的。”
“你……”张大伟气得脸都紫了,抓起桌上的酒瓶就要冲过去。
04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包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那是金域华府的总经理,钱总。
在这临海市的地界上,钱总也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平时见人都是鼻孔朝天,此刻却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脸的惊慌失措。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服务员,手里捧着几瓶价值不菲的陈年茅台。
张大伟一看来人,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钱总来了!这肯定是因为知道自己在这儿,特意来敬酒的!
这面子,简直太足了!
正好借着钱总的势,狠狠踩死陆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鬼!
“哎哟,钱总!您怎么亲自来了?”张大伟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推开椅子迎了上去,伸出双手准备握手,“这也太客气了,还带什么酒啊……”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钱总就像根本没看见张大伟这个人一样,直接无视了他伸出来的手,一阵风似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张大伟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那里。
只见钱总一路小跑,径直穿过大半个包厢,冲到了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冲到了那个穿着旧夹克、刚刚被所有人嘲笑要下岗的陆鸣面前。
然后,在几十双惊恐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平时不可一世的钱总,深深地弯下了腰,那个鞠躬的幅度,标准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敬畏,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
“陆……陆书记!实在是抱歉!我有眼无珠!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怠慢了!真的怠慢了!我……我这就给您赔罪!”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