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冬天的那个黄昏,上海静安寺后面一条黑灯瞎火的小弄堂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一个金发碧眼、像熊一样的“苏联人”发疯似的冲出来,直接把一个卖赤豆粥的摊子给撞翻了。
就在卖粥大爷刚想骂娘的时候,这个洋鬼子回头喊了一嗓子,这一喊不要紧,大爷手里的勺子差点吓掉了——那不是俄语,也不是英语,而是一句字正腔圆、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上海话:“对不起,老伯伯!”
这一嗓子,直接把这起看似普通的诈骗案,喊成了新中国成立初期的特级悬疑大片。
这事儿说起来,还得从那个倒霉透顶的资本家段高飞说起。
那时候的上海滩,局势很微妙。
旧社会的余温还没散,新社会的规矩已经立起来了。
段高飞这种手里攥着大把钞票的前朝遗老,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憋屈。
尤其是家里那摊子烂事,让他彻底破防了。
因为房子。
段高飞那个去世弟弟的老婆唐莉婵,也不知道从来哪儿搞来一张新房产证,要把作为“长房长孙”的大哥段高飞赶到后院去住。
段高飞当时就乐了,心想我手里拿着1945年的地契,白纸黑字写着长子继承,你去哪告都没戏。
但他忘了,世道早就变了。
段高飞跑断了腿去找房管局,结果人家工作人员拿出一张纸,他就彻底没电了。
那是一张唐莉婵单位——一家公立医院开的证明。
在五十年代初,公家单位盖了章,那就是组织背书,比什么旧社会的契约都好使。
房管局二话不说,照章办事,把房子判给了“烈属待遇”的弟媳妇。
以前是钱能通神,现在是公章定生死,这种落差能把人逼疯。
段高飞这种老江湖,一旦急眼了,就开始动歪脑筋。
既然正规渠道走不通,那就找“路子”。
就在他像个无头苍蝇乱撞的时候,瓦洛嘉出现了。
这人简直就是给段高飞这种“冤大头”量身定做的。
首先,他是苏联人。
在那个“苏联老大哥”的蜜月期,这张脸就是全中国最好用的通行证,走到哪儿都是座上宾。
这哥们儿懂行。
最绝的是瓦洛嘉的手段。
要是上来就要钱,段高飞这种生意人肯定警惕。
但人家不,人家玩的是“欲擒故纵”。
瓦洛嘉跟段高飞喝着茅台,云淡风轻地说:“我不缺钱,我就是看那个女人欺负你不顺眼。
过两个月北京有国宴,我能见到大首长,到时候我顺手把你的材料递上去,说是我中国朋友的事,这事儿不就结了?”
段高飞一听,哎呦喂,这是遇到活菩萨了啊!
越是这种不谈钱的高人,你越得用钱去砸,这就是那个年代有钱人的赌徒心理。
于是,段高飞家里的好东西开始像流水一样往外搬。
整箱的茅台、长白山的老山参、上好的珍珠粉,只要瓦洛嘉眼神在那儿停留超过三秒,段高飞立马打包送上。
最后,为了方便这位“贵人”办事,段高飞甚至把那栋争议洋房后院的钥匙都交给了瓦洛嘉,让他舒舒服服住了进去。
就在案发前两周,段高飞为了表忠心,把压箱底的一件宝贝拿出来了——一只战国时期的玉盘。
后来公安局找专家鉴定,这玩意儿那时候的估价就超过了一万块人民币。
这是什么概念?
那时候大米才一毛多钱一斤,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
这一万块,能在上海滩买下半条街的铺面。
可段高飞做梦也想不到,他当祖宗供着的这位“通天大神”,其实早就上了公安局的黑名单。
负责这案子的是市公安局专案组组长谷鑫基。
这会儿谷组长正头疼呢,因为抓捕行动搞砸了,而且砸得挺窝囊。
那天晚上,大批警察已经把静安寺的那栋洋房围了个铁桶一般。
按照情报,瓦洛嘉就在二楼睡觉,这本来是个瓮中捉鳖的局。
谁知道,这苏联人身手好得离谱,简直就是个练家子。
他没走楼梯,而是顺着窗外的落水管,像猴子一样滑了下来,然后轻飘飘地翻过了两米高的花园围墙。
整个过程一点声音没有,连在厨房收拾卫生的刘老太都没发觉。
唯一看见个影子的,是段家正在写作业的12岁小姑娘段小玲,吓得孩子关上门就喊外婆,等大人反应过来,人早没影了。
因为这事儿,谷鑫基被大名鼎鼎的公安局长黄赤波叫去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顿训:“如果再前院哪怕安排一个岗哨,这人能跑了吗?
这是严重失职!”
领导骂归骂,但也给指了条路:亡羊补牢,顺藤摸瓜。
瓦洛嘉逃跑的路线选得太刁钻了。
那是条死胡同,也没公交车,出去只有一条路通向南京西路。
那个年代也没个监控探头,大晚上的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线索看似断了,但专案组那股子韧劲上来了。
既然没监控,那就用最笨的办法——人肉走访。
把那天晚上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条路附近的所有人都筛一遍。
奇迹还真就出现在第二天。
那个差点被撞翻的赤豆粥摊主,给出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是个洋人,金头发,个子老高的。”
大爷回忆的时候还心有余悸,“跑得飞快,跟野牛一样。
差点把我的摊子掀了。
我刚想骂他,结果伊回过头来,用上海话喊了一句‘对不起,老伯伯’。”
这句话一出来,在场的警察全愣住了。
这信息量太大了。
一个苏联专家,汉语流利也就罢了,那是能学的。
但是,在极度慌乱逃命的情况下,下意识飚出来的竟然是带弄堂口音的上海土话?
这说明什么?
这意味着,这个“瓦洛嘉”在这个城市扎根的深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甚至可能就是个披着洋皮的“老克勒”。
顺着这个洋人逃跑的方向,警方在那时候全上海仅有的185辆出租车里,大海捞针般地排查。
终于,找到了那个叫戴师傅的司机。
戴师傅一听警察描述体貌特征,大腿一拍:“有!
有这个人!
那天晚上就在南京西路上的车。”
戴师傅的回忆更是印证了警方的猜想。
这人一上车,那是相当熟练,直接用上海话吩咐:“去外滩,开快点!”
一路上对抄近道门儿清,比老司机还老司机。
车子一路狂飙,最终驶过了外白渡桥,在桥对面停了下来。
外白渡桥对面,那是虹口。
熟悉上海历史的朋友都知道,虹口那地方在旧社会就是个大杂烩。
那是公共租界和日租界的混合区,是全上海洋人混居最杂、三教九流藏污纳垢最深的地方。
那里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瓦洛嘉往那一钻,就像一滴水汇进了大海,想捞出来难如登天。
线索再次中断了。
但所有的疑点也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这个拿着战国玉盘、操着一口地道上海话、身手矫健的“苏联幽灵”,到底藏在虹口的哪个犄角旮旯?
他那身足以乱真的伪装术,究竟是在哪学的?
最重要的是,一个真正的苏联人,怎么可能连骂娘道歉都用上海话?
此时的谷鑫基看着虹口的地图,心里其实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诈骗犯,这背后的水,深着呢。
但他这会儿肯定没想到,真相揭开的那一刻,会如此荒诞。
1953年的这个冬天,对于段高飞来说是破财,对于谷鑫基来说是破案,而对于那个消失在虹口夜色中的“瓦洛嘉”来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不知道的是,一张针对全上海“无户籍洋人”的大网,正在悄悄张开。
参考资料:
上海市公安局史志编纂委员会,《上海公安志》,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7年。
东方卫视档案栏目组,《中国警察档案》,上海辞书出版社,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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