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手机响了,是儿媳艾米莉打来的。

"妈,您在养老院还习惯吗?"

我愣了愣,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自从我搬出来,除了托马斯偶尔来探望,艾米莉从未联系过我。

"还行。"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妈,我想……"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要说出口。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杰克!小杰克别哭!"艾米莉的声音立刻变得慌乱起来,还夹杂着东西摔碎的声音。

"妈,孩子发烧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那你赶紧带孩子去医院啊。"我急忙说。

艾米莉沉默了几秒,我听到她在抽泣:"妈,对不起……"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坐在床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为什么突然道歉?孩子怎么了?这三个月,他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我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叫玛格丽特,今年68岁。老伴三年前因病去世,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独子托马斯32岁,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销售,月薪七八千块,不算高但也够用。他娶了个叫艾米莉的姑娘,29岁,在设计公司上班,工资跟托马斯差不多。

他们有个儿子小杰克,活泼可爱,刚满4岁。

孙子出生那年,我主动提出帮忙。托马斯两口子工资加起来也就一万五,这点钱在这座城市根本不够花。房贷每月要还四千,车贷一千五,再加上日常开销,两个人捉襟见肘。

我退休工资有4800块,自己一个人花不了多少,每个月给他们3500,自己留1300够用了。就这样,我搬进了他们家。

前两年日子过得挺和睦。我白天带孩子,顺便把家务都做了。早上五点半起床,给他们准备早餐,然后送孙子去幼儿园。中午回来做午饭,下午接孩子回家,辅导他认字画画。晚上他们下班回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

托马斯经常说:"妈,有您在真好,我们省心多了。"

艾米莉也笑着附和:"是啊妈,要不是您帮忙,我们根本应付不来。"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还有用,心里很满足。

可从去年开始,气氛慢慢变了。

艾米莉升了职,工资涨到一万二,开始在家办公。她说需要安静的环境,把次卧改成了工作室,里面摆满了电脑和设计资料。

那天下午,我正在客厅陪小杰克看动画片。孩子最喜欢看《汪汪队立大功》,每次看都手舞足蹈的。我把声音开得不算大,但客厅和工作室只隔一道门。

突然,艾米莉从工作室冲出来,脸色很难看。

"妈,能小点声吗?我在开视频会议。"她的语气有些急躁。

我赶紧拿遥控器调小音量。小杰克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哭起来:"我要看!我要大声看!"

艾米莉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看了看哭闹的孩子,又看了看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工作室拿起包:"算了,我去咖啡店工作。"

门重重地关上,整个房子都震了一下。

我抱着哭闹的孙子,心里不是滋味。我又不是故意的,孩子看电视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那天晚上吃饭,气氛很沉闷。艾米莉一直低着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托马斯察觉到不对劲,一个劲儿给她夹菜:"多吃点,今天辛苦了。在咖啡店工作一下午,肯定累了。"

艾米莉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托马斯:"我真的需要一些私人空间。"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私人空间"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

托马斯愣了愣:"妈白天帮咱们带孩子,晚上总得让孩子玩会儿吧。孩子还小,哪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不是说孩子的事。"艾米莉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算了,你不懂。"

我坐在旁边,假装专心吃饭,但心里已经明白了。她嫌我碍事,嫌我在这个家里是个累赘。

接下来的日子,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时不时地疼一下。

有一次,我用她新买的不粘锅炖了排骨。那锅是她网购的,据说是进口的,花了好几百块。我看着挺新,就拿来炖排骨,想着晚上给他们补补身体。

艾米莉下班回来,进厨房倒水,看到灶台上的锅,脸色立刻变了。

"妈,这锅不能炖东西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出来,她在强忍着怒火。

"锅不就是用来做饭的吗?"我有些不解,"我特意给你们炖了排骨,这锅挺好用的。"

"这锅很贵的,涂层会坏……"艾米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算了,以后您用那边的普通锅吧。那些旧锅随便用,这个锅我自己用。"

她说完转身进了卧室,门关得很重。

我站在厨房,看着锅里还在冒着热气的排骨,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不就是一个锅吗,至于这样吗?

还有阳台的事。

我习惯把洗好的被子晾在阳台上晒太阳。我们老一辈人都这样,被子晒过太阳盖起来特别舒服。阳台不大,被子一晾就占了大半个空间。

某个周末早上,艾米莉拿着瑜伽垫出来,想在阳台做瑜伽。她每个周末都要做,说是能放松身心。可阳台被我的被子占满了,她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

"妈,这被子……"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从厨房走出来。

"没事。"她摇摇头,抱着瑜伽垫回了卧室。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就像个外人,处处都要小心翼翼。

最让我难受的是带孩子的事。

小杰克不爱吃饭,每次吃饭都要闹腾半天。我心疼孙子,就端着碗追着喂。从客厅追到卧室,再从卧室追到阳台。只要孩子能多吃一口,我跑断腿都愿意。

艾米莉看见了,皱起眉头:"妈,别惯着他。不吃就饿一顿,饿了自然就吃了。"

"孩子正长身体,怎么能饿着?"我说,"少吃一顿会影响发育的。"

"您这样会把他惯坏的。"艾米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他现在已经很任性了,动不动就哭闹。"

"我儿子就是这么带大的,不也挺好的吗?"我有些不服气。

艾米莉没再说话,但我看得出来,她很不高兴。她转身进了工作室,把门关得紧紧的。

那天晚上,我起夜去洗手间,路过他们卧室门口。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快疯了。"艾米莉的声音带着哭腔,很压抑,"一回家就看到她在,我连换身舒服的衣服都要关上卧室门。在自己家里,我感觉像住在别人家。"

"妈也是为了帮咱们。"托马斯的声音很无奈,"她一个人在老房子多孤单,来咱们家也有个照应。"

"我知道她是好心。"艾米莉说,"可是这房子我每月也还两千块房贷,我连自己家的感觉都没有。我下班回来想休息一会儿,可客厅总是有人。我想在阳台做瑜伽,阳台晾满了被子。我想用自己的锅做个饭,锅都被她用了……"

"我需要私人空间。"她的声音带着绝望,"哪怕就一个小时,可以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的空间。"

托马斯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要不……让妈去养老院?现在养老院条件都挺好的。"

"你敢跟她说吗?"艾米莉反问。

"我……"托马斯说不出话来。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吧。"艾米莉叹了口气,"反正日子总得过下去。"

我站在门外,手脚冰凉。夜里的走廊没开灯,黑漆漆的,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原来我在这个家,已经成了"负担"。我一直以为我在帮他们,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让人厌烦到这个地步。

我想起老伴生前常说的话:"老了,别给孩子添麻烦。咱们自己能照顾自己,就不要拖累他们。"

当时我还不服气,觉得带孙子算什么麻烦。现在看来,我还是添了大麻烦。

回到房间,我一夜没睡。脑子里一直在想,我该怎么办?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早上,托马斯准备出门上班。我在厨房做好了早餐,叫住他:"托马斯,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儿子疑惑地看着我,放下包:"什么事,妈?"

我张了张嘴,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在这时,艾米莉从卧室出来了。她看了我一眼,快步走进洗手间。

我把话咽了回去:"没事,你去上班吧,路上小心。"

托马斯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拿起包出门了。

等他们都出门了,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本市的养老院。

02

我花了整整一周时间调查养老院。

每天趁他们上班,我就坐在房间里用电脑搜索。本市的养老院不少,有公立的也有私立的,价格从一千多到五六千不等。我一家家打电话咨询,问价格、问环境、问服务内容,全都仔细记录下来。

有的养老院接电话的态度很冷淡,问了几句就说没床位了。有的倒是热情,但价格太贵,一个月要五千多,我付不起。

最后,我选中了一家叫"枫叶苑"的养老院。

那是一家私立养老院,规模不大,只有四十几个床位。月费2900块,包吃住,房间有独立卫生间,24小时有医护人员值班。最重要的是,离托马斯家只有半小时公交车程,以后他们来看我也方便。

电话里,接待员苏珊的声音很亲切:"玛格丽特女士,您可以先来参观一下,看看满不满意。"

"好,我明天就去。"我说。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某个周三上午,我跟艾米莉说要去老同事家聚会,实际上坐公交车去了养老院。

车程确实只要半小时。我下车的地方是个老社区,养老院就在社区最里面,是一栋四层的小楼,外墙刷得雪白,门口种着几棵桂花树。

接待我的正是苏珊,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笑容很甜。

"玛格丽特女士,您好。"她热情地握住我的手,"我带您参观一下。"

她先带我去了食堂。食堂不大,摆着十几张桌子,墙上贴着这周的菜谱。我看了看,挺丰富的,有荤有素。

"我们一日三餐都有营养师搭配。"苏珊说,"老人家嘛,饮食要清淡,但也要保证营养。"

然后是活动室。里面有几位老人在打牌,还有几个在看电视。气氛挺轻松的。

最后苏珊带我去看房间。

房间在二楼,十几平方米,一张单人床,一个小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南,采光不错。卫生间虽然小,但很干净,装了扶手和呼叫器。

"您觉得怎么样?"苏珊问。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酸涩。这房间虽然干净,但太冷清了。我本来有个家,有儿子儿媳,有孙子,现在却要住到这里来。

走出房间,走廊里一位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晒太阳。她看见我,朝我笑了笑:"新来的?"

"还没决定,先看看。"我说。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晒她的太阳。

离开养老院的时候,苏珊说:"玛格丽特女士,如果您决定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的,谢谢。"我说。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搬出去,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继续待在那个家里,每天看艾米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生活?我不想这样,也不想让托马斯为难。

回到家,我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衣服不多,就几件换洗的。药品倒是不少,血压药、助眠药、维生素,装了满满一个袋子。还有几本书,是老伴生前喜欢看的,我一直留着。还有老伴的照片,放在相框里,我走到哪儿都要带着。

小杰克放学回来,看见我在收拾箱子,跑过来问:"奶奶,你要去哪里?"

"奶奶去一个地方住几天。"我蹲下来,摸摸他的头。

"去哪里?"小杰克睁大眼睛,"我也要去。"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小杰克乖,奶奶很快就回来看你。"

"你不要走。"小杰克突然抱住我的腿,"我舍不得你。"

我把他抱在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周五晚上,我等艾米莉加班还没回来,把托马斯叫到我房间。

"妈,什么事?"他走进来,看到我收拾好的行李箱,愣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妈想搬出去住。"

托马斯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妈,您说什么?"

"妈去养老院住。"我说,"你们小两口也能有自己的空间,不用再顾虑我。"

"妈!"托马斯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是不是艾米莉说什么了?她要是敢……我去跟她说!"

我拉住他的手:"没有,是我自己想清楚的。你们年轻人压力这么大,每天上班已经很累了,回家还要照顾我的情绪。我住这儿,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怎么会帮不上忙?"托马斯急了,"您帮我们带孩子、做饭、做家务……"

"可你们不自在。"我打断他,"妈看得出来,艾米莉需要空间。她在家办公,我带着孩子确实会吵到她。"

"那我跟她说,让她去公司上班。"托马斯说。

"别为难她,也别为难你自己。"我说,"养老院我都看好了,环境挺好的,有人照顾,你们也放心。离这儿不远,你们周末来看我就行。"

托马斯眼圈红了:"妈,我对不起您。我没用,不能让您在家里住得舒心。"

"傻孩子,这不是对不起的事。"我拍拍他的手,强忍着眼泪,"人老了,总要学着独立。妈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托马斯抱着我哭了。

艾米莉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托马斯把我的决定告诉了她。

她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妈……"她张了张嘴,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是我不好,是我让您受委屈了。"

"没有委屈。"我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方式,妈理解。你们工作压力大,需要安静的环境,这很正常。"

艾米莉想说什么,却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托马斯走过去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都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那晚的气氛很压抑。晚饭都没吃,各自回房间了。

我躺在床上,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想,我做的决定对吗?可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

第二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是小杰克用蜡笔画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奶奶,我舍不得你。"旁边还画了个大大的哭脸,两行蓝色的眼泪。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我坐在床边,抱着那张纸条,哭得停不下来。

搬家那天是周六。托马斯请了半天假帮我搬。艾米莉也在家,但她一直待在卧室里,没怎么出来。

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就装下了。

小杰克哭着抱住我的腿:"奶奶不要走!奶奶不要走!"

我蹲下来,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小杰克乖,奶奶周末就回来看你。"

"我不要!"小杰克哭得撕心裂肺,"我要奶奶陪我!"

我抱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艾米莉听到哭声,从卧室出来了。她看着我抱着孩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转过身,肩膀不停地抽动。

临走前,我把一个信封放在餐桌上。

信封里是3500块钱,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以后就不给了。你们好好过日子,不要有压力。妈会照顾好自己的。"

托马斯看到纸条,又哭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透过慢慢合拢的门缝看见艾米莉冲了出来。她张着嘴,似乎想喊什么,手还伸着,但电梯已经开始下降。

我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托马斯开车送我去养老院。一路上,他一直在抹眼泪,几次车都差点开歪了。

"别哭了。"我看着窗外,强忍着自己的眼泪,"都是为了大家好。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妈不想妨碍你们。"

"妈……"托马斯哽咽着,"我真的很没用。连自己的妈都照顾不好。"

"不是你没用,是生活就是这样。"我说,"妈不怪你,也不怪艾米莉。是妈自己想通了,与其住在一起不自在,不如分开住各自舒服。"

到了养老院,苏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托马斯帮我把东西搬到房间。艾米莉也跟来了,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妈,我给您炖了汤。"她的眼睛红肿着,看起来刚哭过,"您……您好好休息。"

我接过保温桶:"谢谢。"

他们站在房间里,三个人都不说话。房间很安静,只听得见外面走廊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

最后还是托马斯开口:"妈,我们先走了。明天我带小杰克来看您。"

"不用来得太勤,你们忙你们的。"我说,"周末来一次就行。"

艾米莉又哭了起来,捂着嘴,肩膀不停抖动。

托马斯拉着她往外走。

关门之前,我听到走廊里传来艾米莉压抑的哭声。我站在门后,手按在门把手上,却没有勇气打开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像我的心情。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突然安静得可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养老院的生活很规律。

每天早上六点,广播准时响起,播放舒缓的轻音乐。六点半去食堂吃早饭,白粥、鸡蛋、馒头,偶尔有豆浆和小菜。八点钟,护工会组织大家在院子里做操,都是些简单的伸展运动。

上午可以去活动室打牌、下棋、看电视。下午有时候会放老电影,有时候会组织唱歌。晚上九点准时熄灯,一切都按部就班。

我住的房间在二楼,隔壁是一位叫老埃德加的老先生。他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每天早上都会在走廊里走几圈锻炼身体。

第三天早上,我在走廊遇到他。

"新来的?"他停下脚步,笑着问我。

"是。"我点点头。

"一个人住?"他又问。

"嗯。"

老埃德加点点头,没再多问,继续走他的路。

第一周,托马斯来了三次,每次都带着小杰克。

孙子一见到我就扑过来,抱着我不松手:"奶奶,我想你!我好想你!"

"奶奶也想你。"我把他抱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杰克在我怀里蹭来蹭去:"奶奶,你什么时候回家?"

"奶奶……奶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

"那我也要住这里陪你。"小杰克说。

托马斯在旁边红了眼眶。

艾米莉只来了一次。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下房间,表情很复杂。

"妈,这里……还习惯吗?"她问,声音很小。

"挺好的。"我说,"这里很安静,吃住都有人照顾。"

"家里……"艾米莉顿了顿,"挺好的。您放心。"

我注意到她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她瘦了,脸颊都凹下去了。

"你要注意身体。"我说。

"嗯。"艾米莉点点头,很快就走了。

第二周,托马斯来了两次。

他看起来很疲惫,衬衫皱巴巴的,胡子也没刮干净,整个人邋里邋遢的,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最近工作忙?"我问。

"是啊,忙。"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神躲闪。

手机响了好几次,他都挂断。我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艾米莉的名字。

"艾米莉怎么不来?"我问。

"她……她最近也忙。"托马斯说得很快,明显在撒谎。

我想再问,但看他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小杰克那天状态也不对。他的衣服上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饭渍,黄黄的一片,看起来好几天没洗了。头发也乱糟糟的,像鸟窝一样,明显没人给他梳理过。

"杰克怎么了?"我心疼地问,拉过孙子仔细看。

托马斯叹了口气:"他这几天不太听话,在家闹腾得厉害。"

我带小杰克去洗手间,给他洗了脸,梳了头发。孩子瘦了,原本肉嘟嘟的小脸现在都能看到颧骨了。

"杰克,在家吃饭了吗?"我问。

小杰克点点头,但眼神躲闪。

"奶奶不在家,谁给你做饭?"

"妈妈。"小杰克小声说,"但是妈妈做的不好吃,我不想吃。"

我的心一紧。

临走的时候,小杰克哭着要留下来:"我要住这里陪奶奶!我不要回去!"

托马斯抱起他:"不行,家里还有妈妈呢。妈妈一个人会孤单的。"

"我不要回家!"小杰克哭得更厉害了,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紧。一个四岁的孩子,为什么会说不要回家?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托马斯,他避开我的眼神。

第三周,托马斯只来了一次,而且待得很匆忙。

小杰克还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他一直缠着我,一刻也不肯离开。

"妈,我有点急事,就不多待了。"托马斯说完就要走。

"托马斯。"我叫住他,"家里到底怎么了?你跟妈说实话。"

"没事,妈,真的没事。"他避开我的眼神,"我们都挺好的。"

但我看得出来,他在撒谎。他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第四周,托马斯没来。

只打了个电话,说是公司要加班,项目很赶。

"艾米莉呢?"我问。

"她在家。"托马斯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孩子呢?"

"也在家。"

电话那头很吵,像是在外面。我隐约听到背景里有说话声,还有汽车的声音。

"托马斯,你在哪儿?你不是说在公司加班吗?"我追问。

"是在公司,外面在施工,有点吵。"他说得很快,"妈,我先忙了,下周一定去看您。"

他匆匆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越来越不安。

晚饭后,我和老埃德加在院子里散步。养老院的院子不大,种了几棵树,还有几张长椅。

"你儿子最近不来了?"老埃德加突然问。

"他说工作忙。"我简单地说。

老埃德加笑了笑,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年轻人啊,总觉得什么都能自己扛。"

"什么意思?"我停下脚步。

"没什么。"他摆摆手,"就是感慨一下。"

我们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老埃德加又说话了。

"你知道吗,很多老人来这里,都是因为孩子嫌麻烦。"他说,"刚来的时候,孩子们都松了口气,觉得终于清净了。"

我没说话,只是听着。

"但是啊,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老埃德加继续说,"老人在家的时候,虽然碍事,但帮的忙也不少。做饭、带孩子、打扫卫生,这些看起来不起眼,但少了就知道有多重要。"

他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

"我来这里半年多了。"老埃德加说,"头两个月,我儿子儿媳高兴得不得了。后来呢,慢慢就不对了。孩子没人带,家务没人做,两个人天天吵架。"

我的心越来越沉。

进入第二个月,托马斯的电话越来越少了。

我主动打过去,经常没人接。好不容易接了,也是说两句就挂,说在忙。

有一次,我听到他在跟人争吵。

"不是说好这个月能结款吗?怎么又拖?我们公司也要付工资的!"他的声音很急躁,带着明显的怒火。

是工作上的事。我想问问情况,能不能帮上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现在连他们家都不住了,还有什么资格管这些事?

而且,我能帮什么忙?我一个退休老太太,除了那点养老金,什么都没有。

某个下午,我在养老院楼下的小花园散步。

"玛格丽特?"有人叫我。

我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莉莉安,我们以前住同一个小区,关系挺好的。

"莉莉安?你怎么在这儿?"我惊讶地问。

"我来看望我姨妈,她住这里。"莉莉安走过来,"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我住这里了。"我有些不好意思说。

莉莉安愣了愣,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她叹了口气:"哎,现在的年轻人啊。"

我们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来,聊了一会儿。

"对了。"莉莉安突然想起什么,"你儿媳妇最近还好吗?"

"应该挺好的吧。"我说,"托马斯说家里都挺好的。"

莉莉安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没什么,可能是我多想了。"她摇摇头。

"你说吧。"我说,"有什么就说。"

莉莉安沉默了一会儿:"前几天我在超市碰到你儿媳妇了。她推着购物车,你孙子坐在里面。"

我的心提了起来。

"孩子一直在哭,哭得很厉害。"莉莉安说,"你儿媳妇就站在货架前发呆,一动不动。购物车里什么都没有,就孩子一个人在里面哭。"

"后来呢?"我紧张地问。

"我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才反应过来。"莉莉安说,"她看着我,眼泪就流下来了。我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摇头说没事,然后推着车就走了。"

"她看起来很憔悴。"莉莉安补充了一句,"整个人瘦了好多,脸色也不好。我看着都心疼。"

我的心揪了起来。艾米莉怎么了?为什么在超市哭?孩子为什么一直哭?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脑子里一直想着莉莉安的话。

第三个月,托马斯终于又来了一次。

但我差点认不出他了。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凹下去了。胡子拉碴的,至少一个星期没刮了。眼睛布满血丝,眼袋深得吓人,看起来好久没好好睡过觉了。衬衫上还有污渍,领子都黄了。

"托马斯!"我拉着他的手,手都在发抖,"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妈。"他挤出一个笑容,但笑得比哭还难看,"就是最近有点累,工作压力大。"

"艾米莉呢?她还好吗?"我追问。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敢看我:"还好,都挺好的。"

"你告诉妈实话。"我拉住他不放,"家里到底怎么了?你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托马斯沉默了很久。他坐在床边,双手抱着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妈……"他的声音很低,"我们……我们有点扛不住了。"

"什么扛不住?"我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但这是我们自己选的。"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不能再麻烦您。是我们让您走的,现在怎么好意思再……"

"你倒是说清楚啊!"我的声音提高了。

托马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头:"没事,妈,真的没事。我们会扛过去的。"

他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

那天下午,我坐立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傍晚时分,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我拿起手机,看到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信息很长,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尊敬的玛格丽特女士,您好。我是金色阳光幼儿园的李老师。关于您的孙子小杰克·安德森,我们需要与家长进行一次正式的沟通……"

我的手开始发抖。

信息还在继续:

"小杰克最近在园表现出现较大问题。连续三周早晨入园时衣着不整洁,有明显异味。午餐时拒绝进食,情绪激动。与其他小朋友发生多次肢体冲突。我们多次联系家长,但情况并未改善……"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考虑到小朋友的身心健康,以及其他家长的意见,如果情况持续得不到改善,园方将不得不……"

手机突然响了。

是艾米莉打来的。

我赶紧接起来:"喂?"

"妈……"艾米莉的声音带着哭腔,很压抑。

"怎么了?"我握紧手机,手心都是汗。

电话那头传来艾米莉的哭声,还有孩子的哭声。两种哭声交织在一起,让我心慌意乱。

"妈,对不起……"艾米莉哽咽着,"我真的对不起……"

"到底怎么了?你别哭,你说清楚。"我急得不行。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巨大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很刺耳。

小杰克在哭,撕心裂肺地哭:"妈妈!妈妈!"

"我真的做不到了!"艾米莉崩溃地喊了出来,声音里全是绝望,"我真的做不到了!"

"艾米莉?艾米莉!"我喊着,但电话已经挂断了。

我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慌了。我立刻给托马斯打电话,关机。又给艾米莉打,也关机。

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埃德加听到动静,敲门进来:"怎么了?"

"我儿子家里出事了。"我说,声音都在发抖,"但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他们电话都打不通。"

"那你还等什么?"老埃德加说,"赶紧想办法联系他们。"

"可是……"我犹豫了,"是我自己要走的。现在回去,会不会……"

"什么会不会的!"老埃德加提高了声音,"出事了就该去,你是他们的妈,是孩子的奶奶。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窗外开始下雨。先是零星的雨点,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啪啪作响,像有人在敲打。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心里乱成一团。

晚上八点多,走廊尽头护士站的电话响了。

护士小张出来找我:"玛格丽特,您的电话。"

我几乎是跑过去的。

"喂?"我喘着气。

"妈……"是托马斯,声音在发抖,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怎么了?"

"艾米莉她……"托马斯的声音几乎是哭出来的,"她晕倒了。"

"什么?!"我脑子嗡的一声。

"她现在在圣玛丽医院急诊室。"托马斯说,"妈,您能来吗?"

"我马上来!"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夜色漆黑一片。

我回房间抓起外套和包,冲出养老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打车赶到医院。司机看我着急,一路开得飞快,但还是用了将近四十分钟。

急诊室的灯光刺眼,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护士和医生来来往往,担架车推过的声音,病人的呻吟声,家属焦急的询问声,混杂在一起。

我跌跌撞撞地找到急诊室。

艾米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都没有血色。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额头上贴着退热贴。

托马斯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他呆呆地坐着,眼睛无神地盯着报告,嘴唇在颤抖。

小杰克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脸上还挂着泪痕,已经哭累了睡着了。

"托马斯。"我走过去。

他抬起头看到我,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妈……"

我接过他手里的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让我头皮发麻。我看不太懂那些专业词汇,但能认出几个字:营养不良、贫血、低血糖、焦虑症……

托马斯喃喃自语,声音在发颤,一字一顿:"医生说……再晚来几天……她可能就……"

话没说完,艾米莉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睛红肿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看到我站在床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滚滚而下,止都止不住。

她挣扎着要起身,双手撑着床,但身体太虚弱,根本使不上力。

托马斯赶紧按住她的肩膀:"别动,医生说你现在不能乱动。你刚输完液,针眼还在呢。"

艾米莉不管不顾,还是要起来。她看着我,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整个人都在发抖。

"妈……"她哽咽地叫了一声。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带着绝望,带着愧疚,带着请求,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我整个人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