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学者：委内瑞拉是面镜子，照见美国霸权逻辑与中国共赢之道|中国|南南|国际局势|委内瑞拉|拉美地区|美国

导读

近日美国对委内瑞拉发起军事行动，再次反映出强权政治回归国际舞台。委内瑞拉是展示中美两种发展对外关系模式区别的绝好样本：美国长期以制裁、孤立等手段全面施压，暴露出发展服从于“站队”、主权受制于强权的冷战思维；中国通过石油抵押贷款、贸易与基建合作，体现了互利共赢的逻辑。在权力政治复苏的背景下，“全球南方”唯有团结一致，方能在由强权主导的国际秩序中维护自身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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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德华多·齐里-阿潘戈
(Eduardo Tzili-Apango)

墨西哥大都会自治大学教授
墨西哥对外关系委员会中国问题高级研究员

强权政治回归国际舞台，成为处理国际事务的一种主要模式，这一点目前已不存在任何争议。在各个地区，一些大国越来越多地诉诸武力胁迫、单边主义和施压策略，以牺牲国际准则和合作框架为代价，维护自身利益。在这种情况下，“全球南方”面临关键战略抉择：是各自为政，单独与列强谈判，还是紧密团结，共同捍卫国家主权、发展权和独立自主权？

最近委内瑞拉的案例揭示了这一抉择的重要性。20多年来，美国持续通过制裁、金融限制和孤立手段，在政治、经济和外交等方面向委内瑞拉全方位施压。这些措施打着“促进民主与安全”的旗号，看似合理，然而其实际效果却完全不是这回事。美委关系不仅没有促进双赢合作、支持共同发展，反而越来越像是一种“反合作”模式——换句话说，它们之间的关系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创造互利共赢，而是旨在限制、惩罚和约束。

从过往的历史经验来看，美国的制裁大大减少了委内瑞拉进入全球市场——尤其是国际石油市场的机会，而石油是委内瑞拉的主要收入来源。自2017年至2019年遭受全面的金融和石油制裁以来，委内瑞拉基本上被排除在国际信贷市场之外；同时，针对其国有石油公司的交易限制，也严重制约了该国的出口能力及支付渠道。到2025年，原油产量从300多万桶/天的历史高位下降到约110万桶/天，大大减少了财政收入和外汇储备。

此外，出于法律和声誉风险考量，银行、保险和航运企业越来越多地回避同委内瑞拉的业务往来，由此产生的金融限制进一步限制了该国接受付款、债务再融资和进口必需品的能力。“人道主义豁免”条款仅仅存在于纸面上，私营机构为求自保过度遵守制裁规定，导致贸易和物流渠道进一步收窄。以上所有不利因素相叠加，结果就是委内瑞拉的经济空间不断压缩，国家能力减弱，社会状况恶化，包括引发全球规模最大的流离失所危机之一——截至2023年，约有700万委内瑞拉人背井离乡，流落海外。这些结果与美国政府为其在委发起军事行动、强行抓走该国领导人所陈述的理由难以自洽。

图片来源：新华社

美国的行事方式背后是冷战思维，这种思维至今仍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南北方国家的交往模式：由于实力完全不对等，所以合作是有条件的，合作双方是分高低贵贱的，合作进程也是说变就变的；进入国际市场或加入国际组织的机会被当作筹码，而不是共同利益；发展服从于“站队”，发展中国家只有在不挑战发达国家地缘政治利益的时候，主权才能得到保障。在这样的框架下，全球化不是所有人的全球化，它对一些人敞开大门，另一些人则被拒之门外。

面对这一现实，委内瑞拉把目光投向“全球南方”，并非仅仅出于意识形态偏好，而是出于结构上的必要性。过去20年来，中委关系已成为拉美南南合作的典范之一。2005年至2020年间，委内瑞拉是中国在拉美地区最大的政策性银行贷款接受国之一，其中很大一部分贷款通过石油抵押机制发放，在西方信贷市场事实上已经对委内瑞拉关闭的情况下，为其提供了资金来源。中国还是委内瑞拉重要的贸易伙伴，中国企业是目前仍活跃在委内瑞拉能源领域的少数外国企业之一。此外，中委双边合作已扩展到基础设施、电信等领域。总的来看，这些关系虽未能完全弥补委内瑞拉无法进入西方市场所造成的损失，但为其拓展了更多选择空间，说明南南合作可以通过物质支持、务实贸易和发展导向等多元渠道发挥作用，而非仅依赖政治附加条件。

最重要的是，这种合作模式遵循着一种不同的逻辑。尽管中委关系中并非没有问题，但它的基础是互利共赢，而不是政治条件。石油抵押贷款为中国提供了长期的能源保障，同时也为委内瑞拉在缺乏其他选择的情况下提供了获得资金的途径；基础设施项目扩大了生产能力；双边贸易促进了两国出口目的地的多元化。这种关系没有缩小委内瑞拉的选择，反而扩大了选择，使该国能够更好地驾驭全球化，而不是被全球化所淘汰。

图片来源：中国日报

通过对比不难看出美中两种国际合作模式的强烈反差。第一种模式以美国对委内瑞拉的政策为代表，依靠施压、孤立和胁迫手段来实现政治目标，往往伴随着严重的附带经济影响。第二种模式则体现在中国的南南合作实践中，通过融合发展、融资支持和市场开放等方式推进，力求为双方带来实实在在的收益。前者限制发展选择，后者则拓展发展机遇。

南南合作的经验表明，合作关系不需要惩罚性条款，经济全球化也不需要政治否决权。对“全球南方”的许多国家来说，两种国际合作模式的区别不再只停留在理论上，因为它切实影响着各国的增长前景、财政稳定和社会后果。

随着世界范围内权力政治重新抬头，“全球南方”面临的风险也在增加。一些强国更愿意绕过多边机构，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新解释国际法，将经济工具武器化——或者像美国一样干脆直接诉诸武力。在这种环境下，个别国家，特别是那些力量有限的国家，很容易受到孤立和胁迫。碎片化的全球秩序只会放大这种脆弱性。

委内瑞拉危机是一记警钟，也是一则启示。“反合作”会导致贫困，而多元合作则会开辟生存空间。如果“全球南方”国家要在一个日益由权力而非规则主导的国际秩序中前行，那么团结一致就不能被视为一种挑衅行为，而是审慎必要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