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傅秋涛将军传》《皖南事变突围纪实》《新四军征战实录》等相关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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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初的皖南大地,寒风凛冽。

茂林地区的群山之间,一场关系到数千人生死的激战刚刚落下帷幕。

新四军在北移途中遭遇国民党重兵包围,经过七昼夜血战,大部队伤亡惨重。

在这场后来被称为"皖南事变"的战斗中,第一纵队在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傅秋涛带领下,通过三节水地区突破了第一道封锁线。

傅秋涛,湖南平江人,1907年生,192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过湘鄂赣根据地的三年游击战争。

1938年担任新四军第一支队第一团团长,率部在江苏高淳、当涂、溧水三县交界地区开辟根据地。

1940年秋担任新四军第一纵队司令员兼政治委员。此次皖南事变中,他成为突围出来的最高指挥者。

1941年1月9日夜至10日凌晨,傅秋涛率第一纵队数百人突破廊桥防线,到达泾县、宁国、旌德三县交界的老虎坪山区。

在那里收拢了300余名突围人员,其中连以上干部基本齐全。

经过短暂休整,由于国民党军队围剿愈发紧迫,2月2日,傅秋涛做出化整为零的决定,将300多人分散突围。

他亲自带领汪克明、孔诚、汪其祥、李贵诚等12名干部组成的小分队,离开坚守了二十多天的老虎坪、大斧山地区,向苏南方向展开化装突围。

为了轻装前行,他们安置好伤病员,傅秋涛甚至将自己刚满一岁的女儿托付给当地老乡抚养,爱人陈斐然也留下照顾伤员。

这支13人的队伍身着便衣,有时装扮成普通百姓,有时伪装成国民党第52师的便衣队,在沿途群众的掩护下,白天隐蔽,夜间赶路,风雨兼程地向苏南方向移动。

他们要经过宣城、当涂、溧水、溧阳等地,最终与新四军江南部队会合。

沿途地形复杂,国民党军队第52师的封锁线层层设卡。傅秋涛一行人多次与追兵擦肩而过,险象环生。

2月上旬的某一天,当他们行至广德、郎溪、宣城三县交界地区时,前方出现了一片湖泊。

这是突围路上必须渡过的一道天然屏障。

湖面宽阔,水流平缓,对岸就是相对安全的地带。湖边停靠着一条小船,船上有两名中年船夫正在整理渔具。这条船成了他们渡湖的唯一希望。

身后,国民党保安队的搜索队伍已经越来越近。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犹豫。傅秋涛带着队伍向湖边走去,准备请求船夫帮忙渡湖。

山风吹过湖面,激起层层波纹。没有人能预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将成为这段惊心动魄的突围历程中最富戏剧性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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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皖南事变的前因后果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国共实现第二次合作。南方八省的红军游击队改编为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四军,简称新四军。

傅秋涛担任团长的湘鄂赣游击队被编为新四军第一支队第一团。

1938年1月,新四军在江西南昌成立军部,叶挺任军长,项英任副军长兼政治委员。

新四军成立后,主力部队开赴江南敌后,在苏南、皖南、皖中等地区开展游击战争,开辟抗日根据地。

傅秋涛率第一团先后参加了韦岗战斗、新丰战斗等多次作战,取得不少胜利。

到1940年,新四军已发展到9万余人,在华中敌后建立了多块抗日根据地。新四军的发展壮大,引起了国民党方面的忌惮。

1940年10月,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下达命令,要求黄河以南的八路军、新四军于年底前全部开赴黄河以北地区,长江以南的新四军限期北移。

这道命令充满争议,但形势所迫,中共中央经过慎重考虑,最终决定让皖南新四军军部及所属部队北移。

1940年11月,新四军进行北移准备。叶挺与国民党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协商北移路线。

根据协商,顾祝同同意新四军经泾县、茂林、宁国、宣城、郎溪至苏南敌后北渡长江的路线,并承诺沿途保护。

1941年1月4日晚10时许,新四军军部率领皖南部队约9000人从泾县云岭地区出发,分左、中、右三路纵队北移。

傅秋涛担任左路第一纵队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由于连日阴雨,道路泥泞,加上夜行军,部队行进缓慢。

1月5日,当部队行至茂林地区时,国民党军队突然发起攻击。

顾祝同调集第三战区所属第32集团军共8万余人,将新四军重重包围在茂林地区方圆不足10公里的山区内。这就是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的开端。

1月7日,新四军召开紧急会议,史称"百户坑会议"。

会上,叶挺提出集中突围、正面仰攻星潭的方案,但项英坚持回走茂林,绕道南下。

会议持续七个多小时,最终采纳了项英的意见。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是错误的,使得部队错失了最佳突围时机。

与军部的"百户坑会议"不同,第一纵队在1月8日下午召开了"梓坑会议"。

由于与军部的电台联络中断,傅秋涛和江渭清等人讨论了本纵队的突围路线。

经过几个小时的分析,他们决定向东突围,经苏南到达新四军江北部队。

这个决议奠定了第一纵队突围成功的基础。

1月9日傍晚,傅秋涛在求岭脚下长村召开团以上干部会议,部署突围行动。

会议决定老一团和新一团分别向东突围,到板桥集合。当晚,突围战斗打响。

老一团以一营为前锋,集中轻重机枪开路,冲过了榔桥公路。新一团负责后卫掩护。

突围过程异常惨烈。国民党军队第52师在榔桥公路设置了严密防线,以密集火力封锁通道。

老一团付出重大伤亡,最终有300余人在傅秋涛、江渭清、老一团团长熊应堂、政委肖辉锡等率领下,突破了封锁线。

新一团则被强敌阻断,未能跟进,团长张铚秀后来率部从北路突围,渡江到达无为。

1月10日凌晨,傅秋涛率突围部队到达泾县、宁国、旌德三县交界的老虎坪山区。

在这个群峰迭嶂、沟壑纵横的山区,他们收拢了被打散的队伍,陆续聚集了约500人。

经过清点,老一团连以上干部仅缺两人,营以上干部仅缺一人,骨干力量基本保存下来。

在老虎坪,傅秋涛和江渭清将部队重新编制,组成一个步兵连和两个手枪连,为继续突围做准备。

这支队伍在老虎坪、大斧山一带坚持斗争了二十多天,多次与国民党军队遭遇。

由于敌人围剿日益加剧,给养也难以解决,傅秋涛不得已做出化整为零的决定。

与此同时,茂林地区的主战场战况更加惨烈。

1月8日晚,项英、袁国平、周子昆等人在形势危急时擅自离队出走,企图保全自己,但未能跑出包围圈,不得已于1月10日返回。

此时中央已来电撤销了项英的指挥权,由叶挺负责军事指挥,饶漱石负责政治工作。

1月11日至13日,国民党军队不断收紧包围圈,双方激烈交火。新四军弹尽粮绝,陷入绝境。

1月14日下午,叶挺为了保存更多战士的生命,根据饶漱石的建议,前往国民党第108师师部谈判,结果被扣押。当日黄昏,茂林阵地完全失守。

全军约9000人,除傅秋涛率领的第一纵队部分人员和其他零星突围人员外,大部被俘、失散或阵亡。

政治部主任袁国平突围时身负重伤,为不拖累战友而自尽。

宣传教育部部长朱镜我、参谋处长李志高等阵亡。秘书长黄诚、组织部长李子芳等被俘。

3月14日,副军长项英和副参谋长周子昆在泾县赤坑山蜜蜂洞隐蔽时,被随从副官刘厚总杀害。

刘厚总贪图两人身上携带的新四军经费金条,开枪射杀了项英、周子昆,还打伤了警卫员黄诚,然后带着财物下山向国民党投降。

皖南事变的消息传出后,举国震惊。1月17日,周恩来在重庆《新华日报》上发表"为江南死国难者志哀"和"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的题词。

1月20日,中共中央军委发布重建新四军军部的命令,任命陈毅为代军长,刘少奇为政治委员,在江苏盐城重建军部,并将华中地区的新四军和八路军统一整编为7个师,全军9万余人。

傅秋涛率领的皖南突围部队后来改编为新四军第七师。

这个师虽然是7个师中实力最弱的,但其骨干都是经过血战考验的精英。

1941年11月,傅秋涛担任第七师副师长,后代理师长,在皖江地区继续战斗。

【二】化整为零的艰难抉择

回到老虎坪山区的傅秋涛部。

在老虎坪坚持了二十多天后,形势愈发严峻。国民党军队调集约4个团的兵力,对这片山区进行反复围剿。

虽然老虎坪地形险要,号称有九九八十一条沟,易守难攻,但几百人的队伍隐藏在深山老林中,粮食供应成了最大的问题。

更严重的是,敌人封锁日益严密,大部队行动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发现。

经过反复思考和讨论,傅秋涛和江渭清做出了一个痛苦但正确的决定:化整为零,分散突围。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保持部队建制虽然战斗力强,但在敌人重兵包围下很难突围;分散行动虽然增加了个人风险,但小股部队更容易隐蔽,突围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2月2日,在与老虎坪一坑之隔的大斧山,傅秋涛召集全体干部开会,宣布分散突围的决定。

会上,他对大家说:"形势危急,大部队已经无法突围。为了保存革命力量,我们必须化整为零。各位都是党培养多年的干部,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想办法活着回到组织身边。"

分散突围意味着每个人都要独自面对危险。为了减轻负担,提高突围成功率,傅秋涛做出了一系列安排:安置好所有伤病员,托付给当地可靠的群众照顾;安排女同志留下,其中包括他的爱人陈斐然,让她负责照料伤员;甚至连自己刚满一岁的女儿,也不得不暂时送给老乡抚养。

这些决定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考验,尤其是让亲人留下。

但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个人情感必须服从革命大局。陈斐然理解丈夫的决定,虽然不舍,但还是坚定地留了下来。

那个被送给老乡的女儿,直到全国解放后才回到父母身边,那时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

傅秋涛最终只带了12名精干的干部:营教导员汪克明、孔诚、汪其祥、李贵诚等人。

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侦察员或作战骨干,身手敏捷,机智勇敢,能够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江渭清则带领另一部分人,从不同方向突围。其他干部也各自率领小分队,向不同方向分散。

大家约定,突围成功后到苏南地区寻找新四军第六师或第十六旅会合。

2月2日傍晚,各路人马陆续离开老虎坪、大斧山地区。13人的小分队在傅秋涛带领下,开始了向苏南方向的化装突围。

他们身穿便衣,外面套着国民党军队的外套,腰间藏着手枪和手榴弹。

为了避人耳目,他们选择晓宿夜行——白天找隐蔽的地方休息,夜晚才赶路。

遇到村庄和集镇,要么绕道而行,要么装扮成国民党第52师的便衣队混过去。

这种化装需要高超的演技和随机应变的能力。汪克明等人都是老江湖,对敌人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们模仿国民党军队的口音和习惯,甚至能说出一些第52师的内部情况,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俘虏过不少该师官兵,从他们口中了解了很多信息。

一路上,他们多次与国民党军队的搜索队伍擦肩而过。

有一次,他们在一个山坳里休息,突然听到山下传来脚步声。众人立刻警觉起来,躲在树林中观察。原来是一队国民党保安队在搜山。

保安队走得很慢,仔细搜索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傅秋涛等人一动不动地趴在草丛中,连大气都不敢出。

保安队距离他们最近时不到二十米,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好在天色渐暗,保安队没有发现他们,最终离开了。

还有一次,他们在一个村庄附近遇到了国民党军队的一个哨卡。

哨卡设在必经之路上,无法绕过。傅秋涛当机立断,让大家整理好衣服,昂首挺胸地走过去,装作是第52师的便衣队。

哨兵看到他们气势汹汹地走来,也不敢多盘问,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

汪克明用流利的皖南口音回答,说他们是52师派出的侦察队,正在执行任务。哨兵没有怀疑,放他们通过了。

类似的惊险场面不胜枚举。这支13人的队伍凭借智慧和勇气,一次次化险为夷。

他们经过宣城,越过当涂,渡过溧水,一路向东南方向前进。

沿途的地形极其复杂。有崎岖的山路,有泥泞的田野,还有宽阔的河流。

每一处都可能藏着危险,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白天他们躲在山林或农户家中,夜晚才悄悄赶路。

有时为了避开敌人的搜索,不得不在荒山野岭中露宿,忍受严寒和饥饿。

粮食是最大的问题。出发时带的干粮很快吃完了,他们只能沿途向老乡购买或讨要一些食物。

好在皖南地区的群众对新四军有好感,知道他们的身份后,往往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有一位老大娘,听说他们是新四军,主动拿出家里仅有的一点米和腌菜,煮了一锅稀饭给他们吃。

老大娘说:"你们是为老百姓打仗的,我们不帮你们帮谁?"这样的温暖瞬间,给了他们巨大的精神支持。

一路上也遇到过愿意提供更多帮助的人。在宣城境内,他们遇到了两名青帮成员。

青帮是当时江南地区很有势力的民间组织,成员复杂,有好有坏。这两名青帮成员认出了傅秋涛等人的身份,但没有告发,反而主动提供帮助。

原来,1938年6月,傅秋涛率领老一团在南京桑园铺附近全歼了一伙土匪,活捉了土匪头子朱永祥等人。

当时一起被抓的还有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是青帮头子陈玉庚的弟弟。

傅秋涛秉承新四军的政策,对他们进行了教育,没有为难,还给了路费让他们回家。

陈玉庚得知此事后,对新四军心存感激,并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他曾对手下人说,如果将来遇到新四军的人需要帮助,一定要伸出援手。

这次,陈玉庚的两名手下在宣城遇到傅秋涛一行,虽然不认识傅秋涛本人,但从他们的言行举止判断出是新四军的人。

想起当年的恩情,两人主动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傅秋涛起初很警惕,不敢轻易相信。但对方说出了当年的事情,并表示愿意报答恩情,他才放下戒心。

在这两名青帮成员的引路下,傅秋涛一行顺利通过了国民党第52师设置的最后一道封锁线。

这段经历后来成为傅秋涛常常提起的往事。他说:"在危难时刻,得到青帮的帮助,这说明群众路线的重要性。我们善待俘虏,善待群众,关键时刻群众就会帮助我们。这也体现了统一战线政策的正确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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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湖边的生死对峙

突破了第52师的封锁线,傅秋涛等人来到广德、郎溪、宣城三县交界地区。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湖泊。

这片湖泊宽约数百米,湖水清澈平静。对岸隐约可见村庄和树木,那里已经接近苏南地区,是相对安全的地带。

过了这片湖,他们就能摆脱追兵,找到新四军的部队。

傅秋涛举起望远镜观察,发现湖边停靠着一条小船,船上有两名中年船夫正在整理渔具。这是他们渡湖的唯一希望。

此时已是2月上旬,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湖面虽然没有结冰,但水温极低,不可能游泳过去。

而且他们身上还带着枪械弹药,涉水更是不现实。唯一的办法就是请船夫撑船送他们过湖。

傅秋涛带着几个人向湖边走去。其他人则留在树林中观察,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两名船夫看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来。他们都是四十岁左右,穿着粗布棉袄,脸上刻着岁月的风霜。其中一人脸上有道明显的疤痕,另一人身材略显瘦削。

傅秋涛走近后,和气地说:"老乡,麻烦你们撑船送我们过湖。我们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脸上有疤的船夫就警惕地打断了他:"不送。"

语气很生硬,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另一个船夫也摇头:"今天不撑船了,你们另想办法吧。"

傅秋涛愣了一下。他看得出来,这两人不是普通的拒绝,眼神中透着戒备和敌意。

他连忙解释:"老乡,我们愿意付船钱,价钱好商量。"

汪克明也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大洋:"这些够不够?"

两个船夫看都不看一眼。有疤的那个冷冷地说:"不是钱的问题。我们今天不撑船,你们走吧。"

气氛开始变得紧张。傅秋涛注意到,那个有疤的船夫一只手放在腰间,棉袄下面鼓起一块,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另一个船夫的手也悄悄移向身后。

树林中观察的战士们发现情况不对,纷纷握紧了枪柄,随时准备应对。

此时,身后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犬吠声。国民党保安队的搜索队伍追上来了。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如果不能立刻渡湖,他们就会被追兵包围。

傅秋涛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抬起手,示意战士们不要开枪,然后转身对两个船夫说:"老乡,实话告诉你们,我们不是普通人。"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从怀里掏出证件。证件上有新四军的印章和他的照片。

他将证件展开,递到两个船夫面前:"我是新四军第一纵队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傅秋涛,这些都是我的战士。"

他的语气诚恳而坦率:"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这年头,国军、日军、伪军到处都是,老百姓吃尽了苦头。你们不敢随便帮人,我理解。可我们真的是新四军,是人民的军队。我们不会抢你们的船,也不会伤害你们。船我们用完一定会还给你们。我以新四军指战员的名誉保证。"

他说这番话时,眼神坚定,态度真诚。13个人都摘下帽子,露出军人特有的短发和坚毅的面容。

两个船夫愣住了。他们盯着证件看了很久,又打量着傅秋涛等人。

这些人虽然穿着便衣,但身上的军人气质掩盖不住——挺直的腰板,沉着的神态,还有眼神中透出的那种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坚毅。

有疤的船夫嘴唇颤抖着,手慢慢从腰间移开。另一个船夫的眼眶有些湿润。

然而船夫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