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静安区一家名为“繁花夜宴”的本帮菜馆,最近常被路人留意:工作日大厅里服务员的身影比食客还清晰,周末最多也不过两三桌客人落座。很少有人知道,这家菜馆的主人,曾是二十年前上海滩叱咤风云的“毛姐”——毛玉萍。从底层逆袭到富豪榜常客,再到落得如今的地步,她的人生像一场过山车,起落之间藏着时代的印记,也映照着人性的选择。
毛玉萍出生在上海一个普通家庭,初中毕业便因家境窘迫辍学,早早扛起生活的担子。成年后,她嫁给一名海员,本想靠“铁饭碗”安稳度日,却发现海员工资微薄,丈夫常年漂泊,家里开销全压在她一人身上,连孩子的奶粉钱都要精打细算。看着邻居纷纷赴港淘金,她咬咬牙将孩子托付给婆婆,揣着几百元积蓄独自奔赴香港。
刚到香港的日子是她最苦的阶段:没学历、没背景,粤语都说不利索,找工作屡屡碰壁,最后才在一家粤菜馆当服务员。每天从清晨忙到深夜,端盘、洗碗全包,脚底板磨出血泡也不敢停。但她从未忘过来港的目的——白天悄悄观察客人喜好、老板的成本核算,晚上回出租屋还把见闻写在本子上,暗下决心要把经验带回上海开餐馆。这段时间,长期分离让她和丈夫感情破裂,和平离婚后,她带着积蓄和餐饮本领回到上海。
命运的转折出现在经朋友介绍认识周正毅时:周正毅脑子活、胆子大,缺懂经营的伙伴;毛玉萍有积蓄、懂餐饮,还积累了些许人脉,两人一拍即合,确定关系后联手创业。上世纪90年代上海经济腾飞,商务人士需要体面又私密的宴请场所——普通小馆寒酸,高档酒店太贵,他们精准抓住空白,砸下全部身家在黄河路盘下五层楼,开了“阿毛炖品”。
“阿毛炖品”名字取自毛玉萍小名,亲切却藏着奢华:包厢带隔断保私密,菜品由她亲自把控,炖品火候十足、味道地道;更绝的是,VIP客户的饮食习惯只要说一次,她就能记在本上,下次来不用开口就能安排妥当。开业没多久,这里成了上海政商名流聚集地:一份58元的佛跳墙(相当于当时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仍有银行行长排队订包厢,甚至被称为“银行家食堂”,一桌饭局常能敲定百万生意。想订座提前一个月都未必能排上,一年纯利润超千万,毛玉萍打响了“毛姐”名号。
借着“阿毛炖品”的人脉,两人进军股市和房地产,2002年双双登上胡润富豪榜,成了上海富豪圈风云人物。那段时间,她名下房产价值超14亿元,就连成龙来上海都会特意到餐馆捧场。但盛景戛然而止于2003年:周正毅因经济犯罪入狱,毛玉萍为保港股股价铤而走险,交叉买卖股票涉案20多亿港元,最终因操纵股价等罪名被判3年半有期徒刑。
更让她心寒的是,服刑期间,周正毅派人拿着“资产备案文件”找她签字,她信以为真。出狱后才发现,名下14亿房产已被全部转移,从亿万富豪沦为一穷二白,曾经的“黄金搭档”彻底反目。
但这位不服输的女人从未想过靠人接济:2023年她尝试抖音直播带货,却因不懂年轻观众套路,反复讲过往风光,连镜头都摆不明白,没多久便不了了之;后来借《繁花》怀旧热度开“繁花夜宴”,墙上挂满当年与明星的合影,想唤起旧记忆。可开业当天没有名流祝贺,庆祝烟花还是员工凑钱买的,如今生意冷清。
回看过往,有人说毛玉萍的成功七分靠时代风口,三分靠运气——踩中了90年代商务宴请空白,又赶上股市楼市红利,但她从未建立核心竞争力,过度依赖人脉和机遇。当风口过后,市场成熟,二十年前的老方法早已跟不上节奏,盛景不再也成了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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