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的冬天,新中国刚刚在两个月前宣布成立,天安门广场上的欢呼声似乎还在回荡,但在这座古老皇城的幽深胡同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日子是新的,天亮了;但对于刚刚接管这座城市的共产党人来说,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国民党军队虽然溃退到了台湾,但他们留下的数以万计的特务、散兵游勇,像霉菌一样吸附在城市的阴暗角落里。

枪声,并没有随着北平的和平解放而彻底停歇,它们只是从明处的战场,转移到了看不见的隐蔽战线。

就在这个敏感的当口,中南海里正在筹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毛泽东主席决定出访苏联。

01

这是新中国最高领导人的第一次出国访问,意义之重大,怎么形容都不为过。

它不仅关系到新中国能否在国际上站稳脚跟,更关系到能否从苏联老大哥那里争取到急需的经济援助和安全保障。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次出访的路线、时间、车次,被列为“绝密中的绝密”,知晓范围仅限于中共中央最高层的几个人。

然而,墙,是有缝的;风,是会透消息的。

12月初的一个深夜,北风呼啸,位于北京的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里,几台大功率军用步话机正在日夜不停地运转。

这里是中央军委技术部,被誉为“中南海的耳朵”。

值班的侦听员戴着耳机,像往常一样在嘈杂的电磁波海洋里搜索着可疑的讯号。

突然,一阵奇异的滴答声刺破了耳机里的电流噪音。

这一串电码频率极其诡异,发报手法老练沉稳,绝非普通的民用电台,也不是那些已经被掌握的国民党残余电台。

它的波段飘忽不定,在空中稍纵即逝。

侦听员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迅速抄收,并立即送往破译室。

几十分钟后,破译结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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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纸上那行被译出的文字,在场的所有人只觉得背脊发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军衬。

这不仅仅是一份情报,这是一份死亡通知单。

电报是发给台湾保密局局长毛人凤的,内容赫然写着:“据可靠情报,毛泽东将于近日乘专列赴苏访问。

请示:是否实施‘天字号’计划,在京津铁路沿线实施爆破。”

绝密的消息,泄露了。

这份电报像一颗烫手的火炭,火速被送到了时任中央军委情报部部长、公安部副部长李克农的办公桌上。

李克农,这位被西方情报界誉为“中共特工之王”的传奇人物,此刻正眉头紧锁。

他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死死盯着电报上的代号 “0409”。

这是一个陌生的代号。

在情报界,未知往往意味着最大的危险。

这个“0409”是谁?潜伏在哪里?他怎么会知道主席出访如此核心的机密?他手里还有多少人?多少炸药?

更要命的是,电报里提到的“天字号”计划。

根据已掌握的情报,这是国民党保密局为了暗杀中共高层而专门制定的破坏计划,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包括但不限于炸车、投毒、狙击。

而现在,他们的枪口,已经直接对准了即将启动的红色专列。

此时,海峡对岸的台北,阳明山。

国民党保密局局长毛人凤正拿着同一份电报的底稿,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自从败退台湾后,蒋介石对他大发雷霆,骂保密局是“废物”。

毛人凤急需一场“胜利”来挽回颜面,而刺杀毛泽东,无疑是那个年代最惊悚、也最具破坏力的翻盘筹码。

毛人凤迅速回电,指令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字字带着血腥味:“不惜一切代价,沿途截击,务必得手。晋升重赏,在此一举。”

这一来一回的电波,在冬夜的北京上空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无形之网。

李克农掐灭了手中的烟蒂。他很清楚,对手已经出招了,而且是杀招。距离主席专列预定的出发时间,只剩下短短几天。

如果不能在发车前把这个代号“0409”的钉子从北京城两百万人口中拔出来,那辆向北飞驰的列车,随时可能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

这不是小说,这是真实的历史。

李克农拿起了红色的保密电话,声音低沉而威严,向侦查科下达了死命令:“通知杨奇清副部长,立即成立专案组。

不管这个‘0409’是人是鬼,藏在哪个耗子洞里,就是把北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在主席出发前,把他给我挖出来!”

然而,偌大的北京城,胡同如迷宫,院落似海洋。

除了这一串看不见摸不着的电波,专案组手里没有任何线索。

这个“0409”,究竟藏在哪里?

02

一场代号为“空中捉鬼”的特殊战役,在北京寒冷的冬夜里悄然打响。

担纲这次行动前线指挥的,是时任北京市公安局侦察科科长的曹纯之。

此人是老资格的侦查专家,因为早年战斗中一只眼睛受伤,道上的人敬畏地称他为“独眼龙”。

然而,这次他面对的对手,不是手里挥舞着驳壳枪的土匪,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无线电波。

为了锁定“0409”,侦查科动用了当时家底里最精锐的装备——无线电测向车。

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物件,车顶装着巨大的环形天线,像一只怪异的耳朵,在北平的大街小巷里日夜巡梭。

那个年代的技术并不像现在这般精准。

测向原理虽然简单,利用三个不同方位的接收点,测出信号来源的角度,然后在地图上画出三条射线,三线交叉的那个点,理论上就是发报机的位置,但在实际操作中,难度堪比大海捞针。

那个代号“0409”的特务,显然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老手。

他极其狡猾,发报时间从不固定。

有时是深夜两点,有时是清晨五点,而且每次发报时间极短,往往只有几分钟。

等我们的测向车刚捕捉到信号,刚调整好天线角度,对方的信号就戛然而止,像泥鳅一样滑进了深渊。

此外,他还在不断变换频率。

今天在这一波段,明天就跳到了另一波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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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战术,让侦查员们吃尽了苦头。

连续三个晚上,侦查员们戴着耳机,在刺骨的寒风中熬红了眼。

耳机里大多时候是嘈杂的电流声,那是宇宙背景辐射和城市杂波的噪音,听久了让人头痛欲裂。

终于,在第四天凌晨,机会来了。

“0409”再次发报,这次持续的时间稍长了一些,似乎是在接收台湾方面的长篇指令。

“东经XXX,北纬XXX……”

“方位角XX度……”

三辆分散在北京城不同角落的测向车,几乎同时锁定了信号源的方向。

数据迅速汇总到指挥部,绘图员在巨大的北京市地图上,用红蓝铅笔重重地画出了三条直线。

三条线,最终死死地交汇在了一个红点上。

曹纯之凑近地图一看,心头猛地一沉。

那个红点,落在了一个极其敏感且复杂的区域:南池子

南池子,位于紫禁城东侧,紧邻着皇城根。

这里在清朝时是皇家的粮仓和库房,民国后变成了居民区。

这片区域以普渡寺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出九道湾等无数条蜿蜒曲折的小胡同。

这里是老北京人口最稠密的地方之一。

四合院套着大杂院,违章建筑挤着正房,一家挨着一家,房顶连着房顶。

一个院子里可能住着七八户甚至十几户人家,人员构成更是五花八门:有前清的遗老遗少,有刚进城的干部,有做小买卖的商贩,也有教书先生。

当曹纯之带着侦查员便衣来到南池子实地勘察时,看着眼前这片灰蒙蒙的屋顶海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技术侦测的极限到了。

目前的设备只能把范围缩小到普渡寺周边的方圆五百米内。在这个圈子里,少说也有几百户人家,上千口人。

怎么办?

年轻的侦查员急了,提议道:“科长,咱们这就这几百户,拉网式排查吧!挨家挨户搜,只要有电台,肯定藏不住!”

“胡闹!”曹纯之瞪着那只独眼,严厉地斥责道。

拉网式搜查?那是下下策。

这里是皇城根,政治影响极大,新中国刚成立,如果公安局大张旗鼓地扰民搜查,老百姓会怎么看?

其次,也是最致命的,特务手里有密码本,那是破译敌方核心机密的关键。

一旦大动干戈,特务在屋里听见动静,哪怕只有几分钟时间,也足以把密码本烧掉,把电台零件冲进下水道。

那样一来,虽然人抓到了,但案子就“死”了。

我们永远不知道他还联系了谁,不知道炸药埋在哪里,更不知道还有没有同伙。

“我们要的是人赃并获,要的是连根拔起。”曹纯之看着普渡寺那斑驳的红墙,低声说道。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那个“0409”就像一个幽灵,明明知道他就躲在这几百个屋顶下面的某一个角落里,正躲在窗帘后冷冷地注视着外面,可你就是无法伸出手去抓住他。

李克农听完汇报,沉默良久。

他知道,技术战已经打到了尽头,接下来,必须换一种打法了。

“既然天上抓不住他,”李克农指着南池子的地图,意味深长地说,“那我们就从地上找。特务也是人,是人就得吃喝拉撒,就得花钱。”

“查钱!查他的经济来源!”

一个新的侦查方向,在僵局中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03

公安部副部长杨奇清的思路很简单,却直击要害:特务活动不是请客吃饭,那是烧钱的买卖。

电台维修需要零件,拉拢关系需要应酬,长期潜伏更需要体面的生活来掩护。

而在1949年的北京,国民党的金圆券早就成了废纸,人民币刚刚发行,特务们的经费只能依靠海外渠道,要么是黄金,要么是外汇。

“查钱!”

一声令下,侦查员们迅速从寒风凛冽的屋顶撤下来,一头扎进了温暖但繁杂的金融系统。

当时的北京和天津是北方最大的金融中心,虽然刚解放,但为了稳定经济,许多私营钱庄和外资银行仍在营业,且保持着与香港、海外的汇兑业务。

这给排查工作带来了巨大的工作量。

侦查员们乔装成商人、职员,混迹于各大银行和黑市之间。

他们盯着每一笔从此时“敌占区”汇入的大额资金。

那是大海捞针般的枯燥工作,直到一张不起眼的汇票跳进了视线。

这笔汇款是在天津的一家外资银行被发现的。

汇出地是香港,金额高达3500元港币。

在今天看来,这或许不是什么天文数字。

但在1949年,这绝对是一笔令人咋舌的巨款。

当时北京一名普通工人的月工资折合成小米,也就几十斤,换算成钱不过几块、十几块。

这3500港币,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在北京买下一座像样的小四合院,或者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

收款人填写的名字叫:计采楠。

地址位于北京和平门外梁家园东大院。

侦查员的神经瞬间兴奋起来。一个住在普通大杂院的女人,凭什么能收到如此巨额的海外汇款?是做大生意的?还是有海外富亲戚?

顺藤摸瓜的调查随即展开。

侦查员很快摸清了计采楠的底细:四十多岁,家庭妇女,无正当职业,平时爱打牌、听戏,过着与其身份不符的优渥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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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她社会关系复杂,不仅有一个做大生意的情人李超山,还有一个弟弟。

计采楠的弟弟名叫计旭,现住址是南池子普渡寺西巷

南池子!普渡寺!

这不就是无线电测向车死死咬住的那个信号源区域吗?

所有的线索,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神秘的电波消失在南池子,巨额的特务经费流向了计家,而计家的弟弟恰好就住在南池子。

世界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曹纯之几乎可以断定,这个“计家”,就是那个“0409”电台的巢穴。

然而,当侦查员进一步深入调查这个“计旭”时,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大家刚刚燃起的兴奋。

这家人,看起来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张伪装到极致的人皮面具。

在邻居和管片民警的口中,计旭是个出了名的“老实人”。

他在周口店煤矿挂了个职员的名,但因为身体不好,常年办了病退在家休养。

“那人啊?是个药罐子。”邻居大妈在被侧面盘问时,撇着嘴说,“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走几步路都喘,看着跟抽大烟似的,脸白得吓人。

平时就在院里浇浇花,见人也是客客气气的,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你说他是特务?我看他连杀鸡都不敢。”

曹纯之看着远处计旭那座紧闭的院门,眉头紧锁。

在他过往的对手中,国民党的王牌特务往往是凶悍、精明、或者伪装成八面玲珑的交际花、大老板。

而眼前这个“计旭”,档案里描述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病秧子,无业游民,唯唯诺诺。

这样一个人,会是那个在深夜里敲击电键、指挥千军万马、策划惊天暗杀的“0409”吗?

会不会是搞错了?会不会这只是计采楠的一个普通亲戚,而真正的特务另有其人,正躲在南池子其他的角落里窃笑?

距离毛主席专列出发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

如果抓错了人,打草惊蛇,真正的“鬼”就会彻底蛰伏,然后在关键时刻引爆炸弹。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必须眼见为实。

曹纯之决定,不再隔岸观火,他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病秧子”。

机会很快就来了,线人传出消息,计家姐弟要在北海公园的漪澜堂聚餐。

“备车,”曹纯之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他特意换上的一身绸缎长袍,看起来像个十足的阔绰商人,“我们也去北海,尝尝那里的御膳。”

04

北海公园的冬日,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枯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位于琼华岛北侧的漪澜堂,是一处仿膳饭庄。这里曾是乾隆皇帝读书抚琴的地方,如今成了京城里有头有脸人物聚餐的场所。

曹纯之特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花绸缎的长袍,戴着墨镜,手里把玩着一串核桃,活脱脱一个刚从天津卫谈完生意回来的阔老板。

他那只藏在墨镜后的独眼、时刻扫视着门口的动静。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老侦查员,此刻的手心也微微渗出了汗珠。

如果今天认错了人,如果那个住在南池子的“计旭”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病号,那么真正的“0409”就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再犯任何错误了。

“来了。”坐在对面的侦查员低声提醒,假装低头喝茶。

门口的厚棉帘子被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先走进来的是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女人,正是计采楠。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穿着厚厚棉大衣的男人。

他裹着围巾,似乎很怕冷,进门时还捂着嘴低声咳嗽了几下。

曹纯之透过墨镜的边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目标人物。

这就是那个让中南海彻夜难眠的“0409”?

眼前的男人,身材瘦削单薄,走路有些发飘,仿佛一阵大风就能把他吹倒。

他摘下围巾,露出了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神有些呆滞,看起来唯唯诺诺,甚至不敢直视服务员的眼睛。

坐在饭桌前,他显得极度慵懒,甚至有些颓废。他对姐姐计采楠言听计从,姐姐点什么他就吃什么,完全没有那种掌握生杀大权的特务头子应有的精明与强悍。

曹纯之的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

在国民党保密局的特务名录里,能被称为“万能潜伏台”台长的人,往往都是心狠手辣、受过严酷特种训练的亡命之徒。

可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旧时代遗老特有的腐朽与衰败气息。

难道真的搞错了?

侦查方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偏了?难道真正的特务只是利用了计采楠的账户,而本人根本就没有露面?

曹纯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如果线索在这里断了,几天后的红色专列该怎么办?

菜陆陆续续上齐了。热气腾腾的涮羊肉并没有驱散曹纯之心头的寒意。

他一边假装夹菜,一边死死盯着邻桌那个男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试图从那一团棉花般的伪装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坚硬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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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食客在推杯换盏,划拳声此起彼伏。那个男人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动一下筷子。

就在侦查员们感到失望,甚至开始怀疑情报准确性的时候,转机在一个瞬间降临了。

这个男人大约三十多岁,脸色苍白,那是长期不见阳光特有的病态白。

但是这并不能作为证据,但是在吃饭的时候,他的一个动作出卖了他,暴露了他的身份。

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