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2年1月29日,大年三十。
临安城里的老百姓正忙着贴对联、包饺子,准备辞旧迎新。
而在阴冷的大理寺风波亭,那个哪怕再过一千年都被人当神的男人——岳飞,被活活勒断了气。
消息传到皇宫,宋高宗赵构没掉眼泪,反倒是长出了一口气,脱下脚上的靴子,从里面掏出一把藏了许久的匕首,扔在地上说了一句话:“朕今日始免靴中置刀矣。”
这大概是历史上最讽刺的一幕。
一个坐拥天下的皇帝,竟然怕自己的守疆大将怕到这个份上,连睡觉走路都要在靴子里藏把刀防身。
这哪是什么君臣关系,分明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时候你再去翻那段历史,什么秦桧奸臣误国,什么“十二道金牌”催命,那都是面子上的事。
里子的真相往往不讲道理,它只讲利益和人性深处最阴暗的恐惧。
说到底,赵构这辈子就是个被吓破胆的可怜虫。
他这皇位来得太侥幸。
靖康之变,金兵把皇室一锅端了,他因为运气好正好在外地,漏网了。
二十岁出头仓促登基,紧接着就是十几年的疯狂逃亡。
尤其是扬州兵变那次,金兵追得太紧,当时赵构正在行床笫之欢,结果被吓得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唯一的独苗儿子赵昚后来也在逃亡路上给吓死了。
你得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没有生育能力、没有子嗣的皇帝,坐在那个摇摇欲坠的龙椅上,他对武将的猜忌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大宋的江山怎么来的?
那是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抢来的。
赵构每天睁眼闭眼,怕的不是金国人,而是怕哪个手里握着重兵的武将,哪天心血来潮也给他来这么一出。
当皇帝的没本事不要紧,最怕的就是没本事还疑神疑鬼,这种人手里有了权,那才是灾难。
而这时候的岳飞,偏偏优秀得让人睡不着觉。
从1130年建岳家军开始,这支队伍就太“私有化”了。
那个年代的宋军,打仗多是混日子,唯独岳家军纪律严明,“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老百姓只知有岳家军,不知有朝廷。
到了1140年,岳飞在郾城大破金军拐子马,朱仙镇离旧都开封只剩一步之遥。
金人那边哀叹“撼山易,撼岳家军难”,这话传到赵构耳朵里,那就不是赞美了,那是催命符。
一个武将,手握十万精兵,连战连胜,声望盖过天子,如果他真的收复了中原,这天下姓赵还是姓岳?
这种功高震主的恐惧,远比迎回什么徽钦二帝要现实得多。
对于一个想坐稳江山的皇帝来说,不怕手下贪财好色,就怕手下完美无缺,因为完美意味着不可控。
真正要岳飞命的,其实是一封来自敌人的信。
那时候宋金正在谈和议,金兀术给秦桧写信,赤裸裸地开条件:“尔朝夕以和请,而岳飞方为河北图,必杀飞,始可和。”
(你们天天求和,岳飞却在那边打仗,必须杀了岳飞,我们才能谈。)
这事儿吧,对赵构来说,简直是一笔划算的买卖:杀了岳飞,既能换来和平,保住江南的半壁江山,又能消除内部最大的军事威胁,一箭双雕。
于是,那十二道金牌就跟催命符似的发出去了,根本不是为了救急,就是为了逼岳飞退兵。
岳飞退的不是兵,是南宋最后一点脊梁。
把国家脊梁打断了拿去当拐杖,这笔买卖也就赵构这种软骨头做得出来。
回到临安的岳飞,其实已经是个死人了。
秦桧是那个递刀子的人,赵构才是那个下决心的主谋。
审讯的过程简直荒诞。
何铸、周三畏这些主审官翻遍了案卷,找不到一点岳飞谋反的证据。
岳飞悲愤之下,撕开衣裳,露出背上“精忠报国”四个大字,连审官都看不下去。
但这又能怎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秦桧最后也不装了,直接抛出那个臭名昭著的理由——“莫须有”。
意思是“也许有吧”,或者更直白点,“这事不需要证据,上面要他死”。
1142年1月29日,岳飞死讯传出,举国哗然。
但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南宋偏安格局的正式确立。
岳飞一死,韩世忠、张俊等老将心灰意冷,兵权被收,宋朝彻底断了北伐的念头。
赵构如愿以偿地换来了《绍兴和议》,哪怕是向金国称臣、割地、赔款,他也觉得值得,因为他的皇位终于坐稳了,晚上终于敢脱了靴子睡觉了。
这种用英雄鲜血换来的苟且偷安,虽然维持了南宋一百多年的国祚,但也彻底抽掉了这个王朝的尚武精神。
从此以后,南宋就在醉生梦死中等待着灭亡。
杀一个岳飞容易,想把打断的民族脊梁再接上,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历史有时候真挺讽刺的。
赵构活了八十一岁,是宋朝最长寿的皇帝,但他的一生都在恐惧中度过。
秦桧把持朝政二十年,死后虽然被追封,但很快就成了千古罪人,跪在岳飞墓前哪怕到了今天也没站起来。
而那个被他们联手杀害的岳飞,却活成了民族的图腾。
到了1162年,赵构的养子宋孝宗赵昚即位。
这位新皇帝为了鼓舞士气,上位第二年就给岳飞平反,追封鄂王,把秦桧的罪状刻在庙堂之上。
但平反又能如何?
死去的人回不来了,丢失的国土也再没收回来。
后来孝宗皇帝想北伐,可惜兵也没了,气也没了。
那个曾让金兵闻风丧胆的大宋,终究是回不去了,只剩下西湖边的歌舞,一直唱到了崖山跳海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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