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静极时,裁纸刀划过宣纸的声音便格外清明。“嘶——”长长的、匀净的一声,像春蚕在啃食最嫩的桑叶。宣纸的纤维在刃下顺从地分开,裂口处泛起细微的毛边,在晨光里透出暖黄的微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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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嘶”声将尽未尽时,后山的斧音传来了。“梆——”,沉沉的、钝钝的,隔着雾气与竹林,抵达书房时已失了锐气,只余浑圆的余韵在窗棂上轻轻一撞。裁纸人停下动作,刀尖悬在纸面上方三寸处,等着下一记斧声。
“梆——”这回近了些,能听出斧刃入木后短暂的停顿,以及树木纤维迸裂时极细的脆响。紧接着又是“嘶”的一声,裁纸刀继续前行,这次运刀的速度无意识地合上了斧音的节奏。两种声音在秋日的晨空里交织起来——一个是锋刃与纤维的精密分离,一个是钝器与年轮的粗犷对话;一个是书斋里创造的开端,一个是山林间收获的终结。
刀尖行至纸缘时,“梆”声又起。这次带着树木倾斜的预兆,先是“嘎吱”的呻吟,接着是“哗啦”的倾覆,最后归于寂静。裁纸人恰好完成最后一划,拾起裁好的纸笺对光检查边缘。斧声再响起时,已是为倒下的树木修枝的轻快脆响。而新裁的宣纸平铺在案上,等着承接即将落下的、饱含松烟与晨露的墨迹——仿佛那后山的树木,正是为此刻的书房,完成了一次庄严的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