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西湖的雪。

冷,是彻骨的冷。

风波亭的栏杆上,积着厚厚的雪。一个人,坐在亭中。他魁梧的身躯,像一尊铁塔,压得这漫天风雪都喘不过气来。

他叫岳飞。

他的背上,刺着四个字——“精忠报国”。

那是他母亲刺的,用最钝的针,最黑的墨,刺进了肉里,也刺进了他的命里。从此,这四个字就成了他的枷索,他的宿命,他一生都甩不掉的梦魇。

一、纯粹如剑

岳飞的剑很快。

快得能劈开金人的铁浮屠,快得能斩断黄河的冰流。

他有一套自己的活法。简单,直接,甚至有些残忍。

他对部下说:“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打虏。”

他对自己说:“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

他以为,这天下,只要凭着这一腔热血,这一身铁骨,就能打出一片天。他以为,只要打赢了,皇帝就会笑,百姓就会安,山河就会复。

他太纯粹了。纯粹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剑,锋芒毕露,不懂得藏锋,不懂得弯曲。

他不懂,在那个充满了算计和妥协的朝堂上,一个太过完美、太过优秀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威胁,一种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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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心幽暗

临安城里,也有两个人。

一个叫赵构。他坐在龙椅上,龙椅很暖,他的心很冷。

一个叫秦桧。他站在阶下,影子很长,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很多人都以为,秦桧是这盘棋的执子人。天真!

秦桧算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个操盘手,一个最懂老板心思的奴才。他知道赵构怕什么,要什么。他是一条好狗,主人想杀谁,他就把刀磨快。

真正的庄家,是赵构。

一个可怜又可恨的赌徒。他赢了皇位,却输掉了整个天下。为了保住一把椅子,他亲手砍断了自己国家的脊梁。

他怕岳飞的剑。那剑太利,利到让赵构睡不着觉。他怕岳飞的名。那名太盛,盛到让赵构感到羞耻。

岳飞喊着“直捣黄龙,迎回二帝”,这哪里是忠?在赵构眼里,这分明是把他这个皇帝往绝路上逼!

你把那两个太上皇接回来了,我这龙椅还坐不坐?

这才是真正的局。

一个用“莫须有”三个字就能杀人的局。

三、死于理想

十二道金牌。

像十二把刀,一刀一刀,割断了岳飞的北伐梦。

他班师。他回朝。他入狱。

他始终不明白。

他以为是奸臣蒙蔽了君王,他以为是天日无光,乾坤倒转。

他至死都活在他自己的理想国里。那个国里,只有黑白,没有灰暗;只有忠奸,没有权谋。

他不懂,真正的权力,从来不是为了“天下”,而是为了“我”。

龙椅上的人,首先要保的,是他的龙椅,不是他的江山。

四、人性献祭

狱卒端来了一杯酒。

酒是毒酒。

岳飞仰头,饮尽。

那一刻,他或许终于明白了。

真正杀他的,不是秦桧,不是金牌,也不是那莫须有的罪名。

杀他的,是人性。

是赵构那颗被恐惧和私欲吞噬了的人心。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道德的神像,一个完美的圣人。可他忘了,他身处的,是一个人性幽暗的屠宰场。

圣人,在屠宰场里,只有一条路——死。

他不是死在风波亭,他是死在他自己构建的那个“非黑即白”的理想国里。

他太执着于他的“忠”,太执着于他的“模式”,以至于当那十二道金牌下来,当那杯毒酒端到面前,他才终于明白,他为之奋斗一生的“国”,从来就不需要他那样的“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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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西湖遗恨

雪,还在下。

风波亭外,没有风,也没有波。

只有一个英雄的魂魄,在这漫天风雪中,孤独地飘荡。

他至死都在问: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天日?

有的,只是人心深处,那一片化不开的寒冰。

真正的悲剧,不是坏人得逞,而是好人因为太好,而被这个世界不容。

这从来不是一场战争的结束,而是一个民族精神的断崖。当最优秀的人,因为他的优秀而被毁灭,这个国家,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