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又往下矮了一截。
喜堂里的宾客走了一半,剩下的人也只是为了等一个最终的结局,好看一出更完整的笑话。
萧淮的母亲已经回后堂休息去了,临走前还扔下一句“真是不知所谓”。
偌大的喜堂,只剩我,和那些价值千金却显得无比讽刺的嫁妆。
红木箱子,堆得像小山一样,上面贴着大红的喜字。
每一个箱子,都是我娘在世时亲手为我准备的。
她说,她的女儿,要风风光光地出嫁,要有谁也比不上的底气。
底气。
我现在的底气在哪里?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这身骨头即将散架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萧淮
我那颗已经死了的心,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我听到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在所有人的心上。
喧闹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人,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绯色的朝服,上面用金线绣着仙鹤,那是当朝一品文官的标志。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灰白的发丝在烛光下泛着银光。
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我爹。
当朝太傅,沈敬。
他没有看那些目瞪口呆的宾客,没有看地上狼藉的瓜果皮屑,甚至没有看主位上那个空空如也的属于新郎的位置。
他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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