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说,她当年就是“换”来的。 一句换亲,把十九岁的她连夜塞进陌生炕头,只为给残疾大哥换个嫂子。 1983年,全家一年挣不到四百块,彩礼却要两千七,除了拿闺女去抵,没第二条活路。
她记得走那天灶上还剩半锅地瓜干,没人顾得上吃。 驴车晃到邻村,对方家也牵来一个女孩,像交易牲口,两家人当面数牙口。 哥哥在远处蹲着,右手缺了三根指头,怕人家反悔,一直把手插在袖筒里。
洞房夜,她抱着包袱哭,新郎守着油灯叹气:咱俩都是凑数的,互相别嫌弃。 后来真就过下来了。 理由是穷日子没空矫情,吵完还得一起下地,稻子不等人。
最难受的是生我姑那天。 婆婆一听是女娃,转头去煮米汤,一句安慰没有。 她躺在炕上,忽然明白:自己像传接力棒,把“被换”的命运递给女儿,只值一筐稻谷钱。
变化是悄悄来的。 九十年代,村里人出去打工,汇款单一张张寄回来,彩礼不再压垮全家。 我姑十八岁那年,自己拎着包去县城学裁缝,过年带回一个自由恋爱的男朋友,全家默许。 我奶没哭,只把攒了多年的银镯子塞给她:带上,别再回来换谁。
如今老屋推倒,原地起了三层小楼。 我奶在阳台晒太阳,说起当年像在讲别人的戏。 她总结一句:钱能救命,自由也能。
去年清明,她领我去给曾祖父上坟,指着不远处的田埂:那边埋着一个姑娘,换亲当晚跑出去,跳井了,才十六。 风一吹,麦浪哗哗响,像替她说话。
回家路上,我查了下数据:八十年代华北农村换亲比例高达15%,残疾男性结婚率不到健全人的一半。 数字冷冰冰,落在一个人头上,就是一辈子。
现在残联有婚恋平台,2022年帮1.2万对残疾人成家。 法律也在,反家暴、妇女权益保护法一条条写明白。 可如果经济不翻身,兜底网还是会被扯破。
所以别急着感慨“时代变了”。 只要彩礼还能压弯一家人,只要女孩还被当成“可调配资源”,换亲就不会只留在旧闻里。
把女儿当人的第一步,是让她有说不的底气。 兜里有钱,身后有路,比一万句“为你好”都管用。
我奶最后说:下辈子不想当谁的姐姐,只想当自己。 这句话,我替她发到网上,算给那段被换走的青春,补一张迟到的选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