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比6”，西尔斯基把这三个数字轻轻丢给记者，像往湖面扔了颗石子，涟漪却一路荡到屏幕外的普通人心里——如果一条命能换对面六条，那这场仗似乎没那么绝望。可数字越漂亮，越像一把双面刃：前方士兵听了会挺起腰，后方网友听了却忍不住翻旧账——遗体交换清单上明明写着37:1，怎么一到官方口径就成了1:6？算术题突然变成罗生门，谁都不好意思先眨眼。
无人机是西尔斯基重点表扬的“优等生”。他说俄军的蜂群来得慢、散得乱，乌军的无人机却像街头烧烤摊的孜然，撒哪儿哪儿香。可前线的火管兵私下吐槽：卢布孔那帮人也学精了，夜里先丢一架诱饵机，等你雷达开机，后手的柳叶刀跟着就钻进来，一钻一个准。技术迭代像夜市砍价，你降十块，他再砍五块，没人敢说自己稳赢。
更尴尬的是被吹成“中枢神经”的军团制。理论上，它把旅、营、连像乐高积木一样插紧，指挥链短得能跳绳；真到库皮扬斯克打起来，却得靠临时抽调的“救火队长”现场组局，才勉强把俄军挡在河对岸。西尔斯基在采访里把功劳归给“系统”，基层军官却记得，那天是营部通信兵跑断腿，用民用对讲机把散掉的连队重新吼回阵地。系统再漂亮，也抵不过一句“能打通电话算我输”。
最让征兵官头疼的是“兵源黑洞”。每月三万人被大巴拉到训练场，三周后却像倒进沙漠的水，转眼不见踪影。官方说损失小，可医院走廊里连加床位都加到楼梯转角；志愿者送保暖内衣，尺码从M换到XL，再换到XXXL，越送越大——因为补进来的不再是十九岁的学生，而是三十五岁的仓库管理员，近视加脂肪肝，跑三百米就喘成破风箱。数字可以修饰，喘气的身体不会配合演出。
西尔斯基当然知道这些，但他更清楚，战争第一条铁律是“先别让心脏停跳”。所以他选择把数字磨成一把糖，喂给国内外焦躁的舆论。糖化了，苦味还在，可至少喉咙还能继续发声。对普通人而言，与其纠结1:6还是37:1，不如记住另一组更朴素的算术：前线每拖一天，母亲就能多收到儿子一条“我还好”的短信，尽管短信后面常跟着一串看不懂的坐标——那是士兵怕忘了回家的方向。
战场没有裁判，只有计时器。无人机还会再飞，军团制也会继续打补丁，数字游戏像背景乐循环播放。真正决定下一幕的，是夜里蹲在战壕里的那群人，他们手里可能连热水都没有，却得在天亮前决定：把仅剩的三发子弹留给敌人，还是留给自己。数字可以鼓舞世界，却替他们扣不动扳机。战争最残酷的地方从来不是算不清的阵亡比，而是算得再清，也换不回一个完整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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