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图上经常有人把那块白色大地误认为是冰岛,其实那是格陵兰。它虽然显得比较冷清,但是像一把门闩把北美和欧洲分隔开,防止北极要冲。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出了购买格陵兰的念头,丹麦回答说不出售,因此访问被取消,言辞升级,使盟友感到尴尬。表面上是买地,实际上涉及到地缘、资源、通道三个方面的钥匙。
地理上,格陵兰 facing GIUK缺口(格陵兰—冰岛—英国之间的海上通道)。冷战时期,该缺口是监视北大西洋和北冰洋动向的“门洞”,最短洲际导弹航线也有可能从它上面飞过。美国在岛上布置了图勒空军基地以及重要的预警雷达,站在那里可以更容易地“看到”其他国家的航线以及潜艇的情况。
资源方面,格陵兰除了冰之外,还有稀土、锌、铅等矿产以及油气资源。北极融冰使得开采成本曲线向下移动。美国重视制造业回迁、供应链的安全性、不受制于人,矿就是刀柄。握住上游,就掌握了高端制造和军工材料的主动权。在中国长期的竞争中,这个刀柄价值很高,所以格陵兰矿权就成为了棋盘上的高位点。
通道上,海冰后退打开新航线想象,货船可以绕过苏伊士和巴拿马,路程更短、速度更快。格陵兰卡处于要道上,商业航运、军事补给无法绕过。这不是在买地,而是在海洋规则上加一道闸门,闸门在谁手上,谁就可以调节水位。叫做安全或者门槛都可以,主要看力度。
为什么这样做会让北约分裂,并且得罪盟友呢?盟友听到的不是价格,而是安全计划要重做。北约依靠的是信任以及分摊机制,如果突然出现单方面强势举动,就会让人感觉不太舒服。格陵兰虽然自治,但是和丹麦的制度相联系。丹麦和格陵兰自治政府都不愿意出售,如果军工、航道、矿权一起推进的话,可能会被解读为绕过盟友、用安全做筹码进行强压,话说重了,裂缝就会出现。
舆论认为“强买强抢”可以理解,但是从法律上来说差别很大。条约与权利:自由结盟、租借管制、增加驻军及基地权限、取得开采权及重大事项一票否决权。名义不变,钥匙在手,门牌写谁的就没那么重要了。该种玩法的历史并不久远。
丹麦以及整个欧洲的态度都比较微妙。丹麦不想丢脸,也不愿被迫站队。欧洲越来越重视科学、环保以及原住民权益,突然有一只手伸出来改变游戏规则,即使说是合作,也会让人感到不安。美国国内的支持者可能会认为这是敢想敢做,但是与其自己拍板,不如拉上盟友一起走;在北约的氛围中,冲动只会扩大裂痕。
美国焦虑加剧,全球产业链重排、北极地缘上升、中国体量增大,长期竞争不易速决。于是有人把牌打到高位,把北极当作跳板,在资源端先下手为强,在航道上设置障碍,在军事上插一脚。口号是让美国再次变得强大,但是落到实处的时候,却是把重要的关节点掌握在自己手中。北极也是规则和力量的交汇口:国际法讲程序、共识,联盟讲沟通、分摊,强权讲速度、控制。格陵兰位于三者相交之处。短期是新闻热度,而长期则是秩序的发展方向。谁能够在这一环节中取得心理优势,那么在之后的议程中也就更有机会取得胜利。
中国虽然没有北极,但是也受到了北极的影响:供应链要安全,海运要通畅,产业升级需要矿产和技术。当其他国家因为矿产资源或者航道问题对中国进行限制的时候,中国要做好多方面的应对工作:多元采购、替代技术、绿色转型,争取主动,不是为了抢夺,而是为了不让自己陷入被动。
强硬没有问题,粗暴才会有问题。安全诉求可以谈论,合作机制可以建立。把买卖变成压迫、把盟友当作筹码,也许短期内能赢得一些节点,但从长远来看会失去信任,这对北约来说伤害很大,一旦出现裂缝,恢复起来需要很长时间。以对抗来对抗,风险太大;用共识给力量设边界,虽然很难,但是很值得。北极生态很脆弱,冰融速度超出预期,航道诱惑增大,生态也承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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