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南湖晚报)

转自:南湖晚报

N费志民

很久没去禾城的老城区了。一个深秋的午后,我路过勤俭路东段,看到人行道旁一块景点指示牌写着“冷仙亭”三字,心中一阵讶异。冷仙亭,我早有耳闻,可一直不清楚它在哪里。20世纪80年代,我曾在勤俭路上的嘉兴旅馆住过多年,没想到冷仙亭就在一墙之隔的北面,真是“无缘对面不相逢”啊!

我当即决定进去看看。按指示牌向北,走过几十米居民楼间的小路,我来到一个大院门口,眼前豁然开朗。院墙内,右边的南北多进式古建筑飞檐翘角、黄墙黛瓦,左侧正对大门的照壁上有“仙亭寺”三个朱红行楷,照壁右下角立着“冷仙亭”文保碑,原来如今的冷仙亭已是座佛寺了。凭名字,我总以为它只是一处普通的古迹,看到眼前的景象,才恍然大悟,顿生游兴。

沿天王殿西侧朝北走,一座悬挂着“冷谦史料陈列”匾额的侧殿引起了我的注意。侧殿的外墙嵌着两块石碑,是刻于清道光二十八年(1848)的《重建冷仙亭碑记》,字迹尚清晰可辨。冷仙亭始建于明崇祯八年(1635),是为纪念元末明初道门传奇人物冷谦而建,初名冷仙祠。崇祯十四年(1641),传说海盐人钱公先梦中受冷谦指点而修缮冷仙祠,并改名冷仙亭,属于嘉兴城内最大的道观玄妙观的附属建筑。清代屡毁屡建,光绪十年(1884)道、释更替,改称药师禅院。改革开放后多次修缮和重建,2017年改名冷仙亭寺。碑记的第一句话很有意思,“郡城中琳宫梵刹多矣,从未有以亭名者。”可见古人跟我一样,也觉得“冷仙亭”作为寺庙名别具一格。冷仙亭不在嘉兴旧时的“七塔八寺”之列,估计跟其多教多神、人神杂糅有关,确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如今的侧殿名为仙家殿,殿外两根石柱上镌楷书楹联,“立志能成善,同心自保真。”殿内正中供奉着冷谦的神位和画像,周围陈列有反映冷谦“仙迹”的文字和实物资料。此刻,仙家殿内仅有我一人,分外安静,给人空灵和安详之感。

冷谦何许人也?冷谦字启敬,道号龙阳子,是元末明初的真实历史人物。冷谦初为僧人,后入道,博学多才,喜交友行善,在道家养生、武术、音乐和书画上均有较高的造诣和传世作品,明洪武初出仕协律郎(掌管音律的官员)。可是,细读碑记及陈列资料,这位传奇人物的生平让我颇多疑惑,其一,按碑记所载,冷谦是嘉兴人,但其他史料也有称其或为钱塘、武陵人的,地域差异极大;其二,作为名人的冷谦生卒年代不详,似不合常理;更有传说他活了150多岁,亦难以置信。

陈列柜中翻开着一本金庸先生的《倚天屠龙记》,其说明文字称,冷谦是金庸笔下最有魅力的配角,与说不得、张中、彭莹玉、周颠并称“明教五散人”,冷谦武功最高,人称“冷面先生”。我看后啧啧称奇,又突发奇想,难怪连哪里人氏和生卒年代都不清楚,原来冷谦就是一个虚构的艺术人物。

在仙家殿后门外,我与一位手捧香烛元宝的老婆婆相遇。老婆婆见我凝视着冷谦的“仙道宝像”,主动跟我攀谈起来,说了一大通冷谦的故事。老婆婆的叙事缺乏条理性,我印象不深,只记住了她一口一个“仙家”。看来,在百姓的传说中,冷谦已然成“冷仙”,是真的遁迹成仙了。

仙家殿东北面是仙亭寺的主殿观音宝殿,殿前有棵树冠稀疏的老树,地面围着木栏,空中搭建着金属固定架。走近一看,果然是一棵受保护的老黄杨树,按吊牌上的树龄和挂牌时间推算,今年已有384年树龄。我兴味盎然地用手机查询了一下,384年前的1641年为明崇祯十四年,恰好是钱公先修缮冷仙祠并改称冷仙亭的那一年,让我不禁浮想联翩。现在仙亭寺的大多建筑系近年重建,唯有这棵黄杨树,像一条亦真亦幻的时间隧道,把我拉回到冷谦生活的时代和冷仙亭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