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杨，今年五十八岁，退休前在街道办干了大半辈子调解员，每天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儿听了一箩筐。按说见多了悲欢离合，我早该把感情这事看得透透的，可偏偏我自己，就栽在了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糊涂事里，还足足用了三年时间，才彻底弄明白——睡别人的妻子或是丈夫，到底违不违法。

这事得从六年前说起。那年我老伴走了整三年，儿子在外地成家立业，家里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街道办组织退休老人去郊区农家乐团建，我本不想去，架不住老伙计们撺掇，硬着头皮去了。就是在那次团建，我认识了张兰。

张兰比我小五岁，也是孤身一人，她男人三年前跟人跑了，听说卷走了家里不少钱。她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看着别人笑闹，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落寞。那天下午，大家都去摘桃子，我腿脚不太好，就坐在树荫下歇着，张兰也没去，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我旁边。

“大爷，您也不爱凑热闹啊？”她先开的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

我点点头：“老了，折腾不动了。”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聊各自的日子，聊失去伴侣后的孤单，聊半夜醒来身边空荡荡的滋味。越聊越觉得投缘，就像两个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从那以后，我们就经常联系。她会给我送她亲手做的包子，我会陪她去公园散步，听她讲年轻时候的事。慢慢地，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每天要是不见着她，心里就空落落的。可我也知道，张兰没离婚，她男人跑了三年，没跟她办手续，从法律上讲，她还是别人的妻子。

身边的老伙计看出了门道，有人劝我：“老杨，别犯糊涂，张兰那情况，你俩走太近了，闲话多。”还有人说得更直接：“你这叫啥？睡别人的老婆，要是人家男人回来找你麻烦，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我心里咯噔一下。是啊，她没离婚，我算个啥？那段时间我心里特别矛盾，一方面舍不得张兰，跟她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老伴走后最踏实的时光；另一方面又怕，怕别人的指指点点，更怕触犯法律，落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张兰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有天晚上，她红着眼圈跟我说：“老杨哥，我知道你为难，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针扎一样疼。我摆摆手：“别，我就是想弄明白，这事到底合不合法。”

就是这句话，让我踏上了长达三年的“求证之路”。

我先是去了街道办的司法所，找以前的老同事老李咨询。老李听我说完，皱着眉头抽了半天烟：“老杨啊，这事得分两头说。从法律上讲，没离婚就跟别人同居，算不算违法，得看具体情况。”

他告诉我，要是只是偷偷摸摸在一起，没以夫妻名义生活，那顶多是道德问题，属于婚内出轨，对方要是起诉离婚，过错方会少分财产，但构不成刑事犯罪。可要是明晃晃地以夫妻名义同居，那就是重婚罪了，这可是要坐牢的。

我听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又跑去图书馆查资料，翻那些婚姻法的条文，一个个字抠，可那些法律术语太拗口，我看半天也没完全弄明白。后来儿子知道了这事，特意从外地回来，拉着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的话跟老李差不多，但说得更透彻。他说：“杨叔，简单点说，婚内出轨分两种，一种是通奸，就是偶尔的、秘密的，这属于道德范畴，法律管不着，但会影响离婚时的财产分割和抚养权；另一种是重婚，或者与他人同居，这里的同居是指持续、稳定地共同居住，还以夫妻名义相称，这就触犯法律了，重婚罪最高能判两年有期徒刑。”

我把律师的话记在小本子上，翻来覆去地看，可心里还是没底。因为我和张兰的情况，有点特殊——她男人跑了三年，音信全无，算不算失踪？她这种情况，能不能申请离婚？要是没离婚，我们俩在一起，到底算不算违法？

为了弄清楚这些问题，我跑了民政局，跑了法院，咨询了不知道多少人。张兰也没闲着，她托人打听她男人的下落，可那男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法院的人告诉她，像她这种情况，可以申请宣告失踪，满两年就能申请，宣告失踪后，就能起诉离婚了。

那段时间，我和张兰都憋着一股劲。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腻在一起，而是各自忙各自的事。她忙着收集材料，申请宣告失踪；我忙着跑各个部门，把那些法律条文嚼碎了咽下去。我们见面的次数少了，但每次见面，眼神里的笃定都多了一分。

身边的闲话还是有的，有人说我傻，为了一个女人折腾这么久；有人说张兰是扫把星，连累我。我都没理会，因为我心里清楚，我不是为了“钻法律空子”，而是想堂堂正正地跟她在一起，不想让我们的感情，一辈子都背着“偷”的名声。

这一折腾，就是三年。

第三年的冬天，法院终于判决了，宣告张兰的男人失踪，准予离婚。拿到判决书的那天，张兰抱着我哭了，哭得像个孩子。我拍着她的背，心里百感交集。这三年，我跑了多少路，问了多少人，看了多少法律条文，终于把那个问题弄明白了——睡别人的妻子或是丈夫，到底违不违法。

其实答案很简单，却又很沉重。

如果只是一时糊涂，犯下的是道德的错，可这错，会毁了两个家庭，会让自己一辈子活在愧疚里；如果是明目张胆地以夫妻名义同居，那就是法律的错，轻则身败名裂，重则锒铛入狱。可更重要的是，我明白了，感情这东西，最忌讳的就是“偷”，偷偷摸摸的爱，再甜，也带着毒。

现在我和张兰在一起三年了，我们领了结婚证，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邀请了几个亲朋好友。每天早上，我们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一起做饭，一起散步。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

有人问我，花三年时间弄明白一个法律问题，值吗？

我笑着点点头。

值，太值了。

因为我不光弄明白了法律的界限，更弄明白了感情的底线。违法的事不能做，违心的事更不能做。这辈子，能光明正大地牵着一个人的手，从清晨走到黄昏，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