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裁名单又加一行字，我卡里就少了三个月工资。”——这是加拉加斯菜市场里，卖玉米饼的玛尔塔昨天跟我说的。4月28日，美国把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最后一道美元结算通道掐断，银行秒冻账户，城里所有进口玉米粉价格一夜翻三倍。消息传来时，她正把最后一袋本地产的玉米倒进磨盘，磨芯吱呀响，像谁在咬牙。

我蹲在她摊位旁，看她用沾满粉的手背抹眼泪，手背立刻糊上一层白浆，像给悲伤贴了张面具。旁边卖甘蔗汁的老胡递过来半截甘蔗，说：嚼点，甜一点就不心慌。其实谁都明白，甜只是骗舌头，根子还在土里——玛尔塔的丈夫去年把自家后院全改种本地老品种玉米，不挑肥，耐旱，台风来了倒一片，它斜着长也能结穗。那天电视台航拍，一片倒伏的田里只有他家玉米杆还站着，像地里插了根根倔强的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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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故事是守井。马拉开波湖边的圣路易斯村，去年钻井队来找石油，要在村中央打第一口探井。合同写得漂亮：每出油一桶，村民分三美元。老头何塞把合同摔回去，说湖水已经咸了，再抽就只剩盐床。第二天推土机进场，他带人躺在履带前，胸口贴着土，像给大地盖人形公章。警察拉人，他老伴拿镰刀站在井架旁，刀口磨得能照见皱纹，最后钻井队撤了。我问何塞靠什么赢，他指了指身后那口百年老井：水还在，命就在，主权就是这口井的盖，谁动盖，我就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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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件事看起来小，小到不够上国际头条，但把镜头拉远：玉米地守住的是种子主权，老井守住的是资源主权。美国制裁大棒再粗，也得先问种子和井答不答应。马杜罗被押到海牙？村里人根本懒得谈，他们忙着给玉米除草，给井盖加锁。国家尊严不是总统一个人的脸，是每一道被镰刀划出的老茧，是每一棵在狂风里不肯趴下的玉米杆。

昨晚玛尔塔收摊前送我一袋新磨的玉米粉，袋口用麻绳扎紧，她说：回去烙饼，嚼着嚼着就知道，外人能封账户，封不住土地的记忆。我回家试了下，饼边焦脆，心里却冒出一句狠话——制裁能把汇率砸成深渊，却砸不断一根玉米根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