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有三个哥哥三个弟弟,十多年前我爸生病动手术,我六个舅舅和舅妈还有一些表哥表姐他们,手术室门口等二三十人,保安还特意过来看以为是闹事,知道是亲人后说生平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我妈还骄傲说,这还是一部分,还有很多还没来呢。

那时候我爸查出来是胃癌早期,要做切除手术,消息传到姥姥家,六个舅舅当天就撂下手里的活往医院赶。大舅在邻市跑运输,开着大货车连夜往回赶,车厢里还装着没卸完的货;二舅是村里的瓦匠,正给人盖房子,听见消息,抹抹手上的水泥就骑着摩托车来了;最小的六舅那时候还在外地读大学,跟老师请假,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熬得两眼通红。

手术室门口的走廊不算宽,二三十口人挤在那儿,却出奇地安静。舅妈们凑在一块儿,手里攥着纸巾,眼圈红红的,却没人敢哭出声;舅舅们蹲在墙角抽烟,烟头扔了一地,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表哥表姐们站在一边,有的在给家里没来的亲戚报平安,有的在盯着手术室的门发呆。

我那时候才上初中,攥着我妈的手,能感觉到她手心全是汗。她嘴上说着“没事,你爸吉人自有天相”,可我看见她的眼眶一直在发红。直到保安过来,皱着眉问“你们是干啥的”,我妈才挺直了腰杆,指着一大家子人说:“这都是我娘家的人,我男人在里面做手术呢。”

保安愣了愣,又看了看乌泱泱的一群人,忍不住感慨:“干这么多年保安,头一回见手术室门口等这么多亲人的,真是热闹。”我妈听了,嘴角扬起一点笑,带着点骄傲说:“这还是一部分呢,老家还有亲戚没赶到,不然人更多。”

手术做了四个多小时,每一分钟都像熬了一个世纪。大舅怕我妈站着累,把带来的小马扎递给她;三舅妈从包里掏出保温杯,给我妈倒了杯热水;小表哥跑前跑后,一会儿去问护士手术进展,一会儿去买吃的。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我妈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幸亏大舅和二舅及时扶住了她。一大家子人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医生情况,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后来我爸住院的那段日子,舅舅舅妈们轮班守着。大舅负责买菜做饭,每天变着花样炖鱼汤、熬小米粥;舅妈们轮流给我爸擦身、洗衣服;表哥表姐们下了班就往医院跑,帮着陪床、跑腿。病房里总是热热闹闹的,病友都羡慕我爸:“你这丈人娘家的人,真是实心实意待你。”

我爸出院那天,六个舅舅都来了,一起把他从病房扶到车上。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我看着一大家子人说说笑笑的样子,忽然明白,我妈嘴里的“娘家”,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词,那是她的后盾,是我们家的底气。

十多年过去了,我爸的身体一直很硬朗。每年过年,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舅舅们还会提起当年手术室门口的事,笑着说那天差点被当成闹事的。我妈总会笑着接话:“那可不,咱们家人多,心齐,啥坎都能过去。”

是啊,家人多,心齐,这就是最踏实的幸福。那些挤在走廊里的等待,那些忙前忙后的身影,早就刻进了岁月里,成了我们家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