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林家那小子又去买醉了?也是,摊上那么个爹,谁能抬得起头。”
“可不是嘛,当年要不是林大军给那个卷款跑路的赵厂长打掩护,咱厂几千号人的血汗钱能没影儿?”
“嘘,小声点,人死为大,这不林大军刚咽气,听说连个送花圈的老工友都没有。”
“那是报应!赵厂长一家在国外吃香喝辣,咱们这帮下岗工人喝西北风,林大军就是个帮凶,死有余辜!”
冬日的滨江市街头,寒风卷着枯叶,几个穿着旧工装的老人在巷子口嗑着瓜子,唾沫横飞。林海抱着父亲的骨灰盒,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2010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滨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空气冷得像一块铁。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单调声响,如同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地锯在林海的心上。
林海坐在床边的硬塑料凳上,看着病床上那个形如枯槁的老人。那是他的父亲林大军,曾经机械厂威风凛凛的保卫科科长,如今却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肉松垮地挂在身上,脸上布满了褐色的斑点和深深的皱纹。
“海……海子……”
病床上的人突然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像是风箱破漏般的喘息声。林海猛地惊醒,连忙凑过去,握住父亲那只冰凉且粗糙的手。那双手上满是老茧和旧伤疤,最醒目的是手背上一道蜈蚣般的刀疤,那是95年那场动乱留下的印记。
“爸,我在,我在呢。”林海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凑近父亲的耳边,试图听清老人的呓语。
林大军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里此时竟然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回光返照的迹象。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地抠住林海的手心,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抓住这世间最后的一根稻草。
“回……回家……床底下……那个皮箱……”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叶深处硬挤出来的血沫,“一定要……拿出来……”
林海红着眼眶点头:“爸,我知道,那个红皮箱,我回去就拿。”
“不!现在……你去想……那里面……有……有东西……”林大军突然激动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连接在身上的管子跟着乱颤,“海子,爸……爸窝囊了一辈子……被人戳了十五年的脊梁骨……爸憋屈啊……”
林海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十五年,他太知道父亲过的是什么日子了。自从95年赵厂长一家“卷款潜逃”后,作为当晚值班且“放走”厂长的保卫科长,林大军成了全厂的罪人。家里的玻璃被砸,出门被泼粪水,连林海在学校都被同学叫“小汉奸”。父亲的腿,也是在那年被愤怒的工人打断的,从此落下残疾,走路一瘸一拐。
“爸,别说了,都过去了,我不怪你。”林海哽咽着安慰道。
“没过去!过不去!”林大军瞪大了眼睛,眼角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他拼尽最后一口气,把林海的头拉到自己嘴边,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声说道:“海子,你记着……赵厂长……一家四口……没跑……也没出国……他们……他们就在……”
“就在哪里?爸,你在说什么?”林海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在……防……防空……”
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来,林大军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两声怪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他的身体猛地挺直,随即重重地摔回枕头上,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他未尽的冤屈。
监护仪上的波浪线瞬间拉直,变成了刺耳的长鸣。
“爸——!”
林海撕心裂肺的吼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但床上的人再也听不到了。林大军带着那个沉重了十五年的秘密,走了。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极了1995年那个改变了一切的深秋雨夜。
办完丧事后的老屋,冷清得让人害怕。这是一栋典型的90年代苏式筒子楼,墙皮斑驳,楼道里堆满了各家的蜂窝煤和烂白菜。
林海关上门,隔绝了邻居们探头探脑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他跪在父亲那张老旧的架子床前,伸手在满是灰尘的床底下摸索。
很快,指尖触碰到了皮革冰凉的触感。林海用力一拖,一个暗红色的牛皮箱子被拉了出来。箱子的边角已经磨破了,锁扣上也长满了绿色的铜锈。
林海找来螺丝刀,撬开了锁扣。箱盖弹开,一股樟脑丸混合着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什么金银细软,只有几件父亲年轻时穿过的旧军装,叠得整整齐齐。林海颤抖着手,一层层翻开衣服,在最底下,压着一个生锈的饼干铁盒,上面印着“上海饼干厂”的字样。
这应该就是父亲临终前要给他的东西。
林海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铁盒。
映入眼帘的,是一本泛黄的硬皮工作日记,封皮上印着“滨江机械厂保卫科”的红字。旁边放着一张有些发霉的黑白大合影,还有一把用红布层层包裹着的、造型古怪的黄铜钥匙。
林海先拿起了那张照片。照片背景是机械厂的大门,父亲穿着保安制服,站得笔直,旁边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那是赵国栋厂长。赵厂长身边站着他温婉的妻子和大女儿,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男孩。
那是赵厂长的小儿子,赵小北。林海记得这个孩子,大家都叫他“瓷娃娃”,因为患有严重的脆骨病,稍微碰一下就会骨折,终日只能坐在轮椅上。照片里,赵小北笑得很甜,苍白的小脸上透着一股聪明劲儿。
林海放下照片,翻开了那本日记。父亲的字迹很工整,是用钢笔写的。
“1995年10月12日,阴。厂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了。副厂长陈顺发最近总是在食堂里煽动工人,说厂子要倒闭了,不如把地皮卖了搞房地产开发,大家分钱散伙。但赵厂长坚决不同意,他在会上拍了桌子,说要把资金用来引进德国的生产线,搞技术升级,保住大家的长久饭碗。两人吵得很凶,陈顺发看赵厂长的眼神,像刀子一样。”
“1995年10月20日,大雨。今天巡逻的时候,发现陈顺发带了几个社会上的二流子进了办公楼。我上去盘问,被陈顺发骂了一顿,说我多管闲事。赵厂长私下找我,让我加强财务室和档案室的安保,他说最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家。我跟厂长说,只要我林大军在,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日记翻到10月25日,字迹变得潦草而急促,似乎当时父亲的手在剧烈颤抖。
“出事了……天塌了……我该怎么办?我不能说……说了小北就没命了……赵厂长,我对不起你,但我必须这么做……”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那一天,正是赵厂长一家四口离奇消失的日子。
林海合上日记,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父亲在日记里提到了“小北就没命了”,这意味着什么?难道当年赵小北没有跟父母一起走?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黄铜钥匙上。钥匙很大,齿牙复杂,透着一股沉重的历史感。林海把它拿在手里掂了掂,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小时候,厂区后山是一片荒地,那里有一个废弃的防空洞,是六七十年代备战备荒时挖的。那扇厚重的水泥铁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挂锁。父亲曾经严厉地警告过他:“海子,那地方有鬼,千万不许去,去了打断你的腿!”
这把钥匙,难道是开启那个防空洞的?
父亲临终前说的“在防空……”,指的就是那里?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林海决定先去探一探陈顺发的底。当年的副厂长,如今已经是滨江市赫赫有名的房地产大鳄,顺发集团的董事长。
林海换了一身旧衣服,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落魄的求职者,来到了顺发大厦。他以应聘保安的名义,混到了保安队长的面前,并故意在休息区大声聊起了当年的旧事。
“唉,听说这大厦的地基以前是机械厂啊,那个卷款跑路的赵厂长,要是知道现在地皮这么值钱,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正好路过休息区巡视的陈顺发停下了脚步。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盘着一串佛珠。
听到“赵厂长”三个字,陈顺发盘佛珠的手猛地一顿,佛珠“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谁在胡说八道!”陈顺发猛地转过头,那张平时挂着虚伪笑容的脸瞬间变得狰狞可怖,眼神里透出的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
林海假装被吓到了,赶紧低头捡佛珠:“老板,我……我就随口一说。”
陈顺发死死地盯着林海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过了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骂道:“那个畜生早就在国外死绝了!以后谁敢在公司提这个名字,立马给我滚蛋!”
说完,陈顺发慌乱地踢开地上的佛珠,快步走进了电梯,连平日里的威严都顾不上了。
林海看着陈顺发仓皇的背影,心中的怀疑变成了确信。陈顺发在怕,而且是极度的恐惧。一个功成名就的大老板,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消失”了十五年的人失态成这样?
除非,他知道赵厂长根本没出国。
当晚,夜色如墨。林海揣着那把黄铜钥匙,带上手电筒,悄悄来到了机械厂的旧址。
曾经机器轰鸣的厂区,现在已经变成了顺发集团开发的高档小区“锦绣江南”。但因为小区面积太大,后山那一块角落还没完全开发,荒草丛生,被几块破铁皮围挡拦着。
林海翻过围挡,凭借着儿时的记忆,在齐腰深的荒草中摸索。
冬夜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枯草丛中不时传来野猫凄厉的叫声。
林海扒开一丛枯死的灌木,那个记忆中的土坡出现在眼前。在土坡的底部,露出了半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挂满了蜘蛛网,那把巨大的挂锁依然挂在上面,早已锈成了一坨黑色的铁疙瘩。
林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颤抖着掏出那把黄铜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
“咔……咔……”
钥匙有些发涩,林海用了双手,使出吃奶的力气转动。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锁芯竟然真的动了!
“啪嗒。”锁开了。
林海取下挂锁,用力推那扇沉重的铁门。铁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露出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陈年积压的腐朽气息,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霉味,瞬间从门缝里喷涌而出,像是一张来自地狱的大口,要将一切生灵吞噬。
林海打开手电筒,深吸一口气,侧身钻了进去。
防空洞里极其阴冷,温度比外面至少低了十度。地面湿滑,到处是积水和青苔。林海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带着渗人的回音。
越往里走,空气越稀薄。墙壁上依然能看到当年红漆刷的“深挖洞,广积粮”的标语,只是油漆已经剥落,显得斑驳陆离。地上散落着一些90年代的垃圾,有生锈的罐头盒,还有早已腐烂的草席。
走了大约两百米,前面出现了一个分岔口。左边是通往深处的隧道,右边有一个相对干燥的耳室,以前是用来存放战备物资的。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耳室门口,林海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那个耳室的门口,竟然停着一把轮椅!
那是一把老式的钢管轮椅,虽然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早已生锈,但那个款式林海太熟悉了。那是90年代特制的儿童轮椅,坐垫上还依然保留着当年赵师母缝制的碎花棉垫。
赵小北的轮椅!
林海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如果赵厂长一家当年卷款出国,怎么可能不带上残疾小儿子的轮椅?
他颤抖着推开耳室那扇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房间内部,眼前的景象让林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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