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抗美援朝战争史》《中国人民志愿军武器装备研究》《PPSh-41冲锋枪技术资料》百度百科、维基百科、中国军网、解放军报
1950年11月的朝鲜东北部,寒风如刀。
长津湖地区海拔超过1000米,四周群山环绕,气温已经跌破零下30摄氏度。这片荒凉的高原盆地,即将成为抗美援朝战争中最惨烈的战场之一。
中国人民志愿军第9兵团近15万官兵,正悄无声息地向这片冰雪覆盖的山地集结。这支部队两个月前还驻扎在华东的上海、杭州等温暖城市,准备执行解放台湾的任务。
接到紧急命令后,他们匆忙北上,许多战士连像样的棉衣都没来得及领取,就踏上了开往朝鲜的征程。
此刻,在某个隐蔽的山坳里,几名志愿军战士正围坐在一起,检查手中的武器。这些来自江南水乡的年轻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滴水成冰。
他们手中的武器同样五花八门——有人拿着日本三八式步枪,有人背着美式春田步枪,还有人握着刚刚从苏联那里获得的PPSh-41冲锋枪。
这种苏联冲锋枪有个响亮的名字:"波波沙"。它最显眼的特征是枪身下方那个硕大的圆形弹鼓,装满71发子弹后,整把枪重达11斤。
对于平均身高只有1米65、体重不到55公斤的志愿军战士来说,这个重量着实不轻。
在不远处的山头上,美军陆战第1师正在构筑防御阵地。这支在太平洋战争中赫赫有名的王牌部队,装备着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
他们拥有坦克、重炮、完善的通信设备,头顶还有强大的空中支援。美军指挥部甚至乐观地认为,圣诞节前就能结束朝鲜战争。
志愿军战士们不知道的是,眼前这场战斗,将创造抗美援朝战争中全歼美军一个整团的纪录。而他们手中那些被一些人嘲笑为"减配版"的武器,即将在冰天雪地中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一】苏联援助的"大家伙"
要说清楚这把冲锋枪的来历,得从1940年说起。
那一年,苏联枪械设计师格奥尔基·谢苗诺维奇·什帕金接到了一项紧急任务:设计一款能够大规模生产、造价低廉、操作简单的冲锋枪,用来装备苏联红军。
在此之前,苏军装备的PPD-40冲锋枪虽然性能不错,加工难度大,成本高,不适合战时快速生产。
什帕金有句名言:"要使某些事情变得非常复杂是非常简单的,要使它变得简单将非常复杂。"他在设计中大量采用冲压和焊接工艺,用厚钢板冲压制成机匣和枪管护管,把零件数量减少到87个。
甚至可以把一支莫辛-纳甘步枪的枪管一分为二,就能得到两根PPSh-41的枪管。这种简化设计使得汽车修理厂和锡厂都能生产这款冲锋枪的主要零件。
1940年12月21日,这款冲锋枪正式定型,命名为PPSh-41。"PPSh"是俄语"手提机枪什帕金"的缩写,41代表1941年。
1941年6月,纳粹德国入侵苏联,卫国战争爆发。PPSh-41迅速投入大规模生产,到1942年初,仅用半年时间就生产了5.5万支。
这款冲锋枪的产量惊人——1944年达到142.7万支的峰值,到二战结束时,总产量约600万支,成为二战期间产量最高的冲锋枪。德国MP40冲锋枪的总产量只有120万支。
PPSh-41的技术参数相当出色:口径7.62毫米,发射7.62×25毫米托卡列夫手枪弹,理论射速每分钟900发,有效射程100-200米,最大射程可达400米。
配有两种供弹具——71发可卸式弹鼓和35发弧形弹夹。
那个71发大弹鼓是仿制芬兰索米冲锋枪的设计。在实际使用中,如果装填超过65发,射击时容易卡壳,苏军士兵一般只装填65发左右。
即便如此,这个弹鼓的容量仍然是德军MP40冲锋枪32发弹匣的两倍,火力持续性明显更强。
在斯大林格勒、库尔斯克等战役中,PPSh-41发挥了重要作用。苏军常常整排装备这种冲锋枪,在城市巷战和近距离作战中,对德军形成了火力优势。
据苏军老兵回忆,一个熟练的士兵使用PPSh-41,一个弹鼓可以持续扫射5到7次,每次10到15发,可以对付三四个集团目标,一个弹鼓就能击毙十多个敌人。
有意思的是,连德军士兵都喜欢缴获这种冲锋枪。
由于PPSh-41使用的7.62×25毫米托卡列夫手枪弹是以毛瑟C96手枪的7.63×25毫米毛瑟弹改良而来,两种子弹可以互换使用,这让德军缴获的PPSh-41能直接发射德国子弹。
事实上,PPSh-41成为了德军在东线战场采用的第二款最常见的冲锋枪,德军甚至给它编了武器编号"MP717(r)",还印刷分发了德文使用手册。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后,中国急需为入朝作战的志愿军提供武器装备。根据中苏两国签订的协议,苏联向中国提供军事援助,PPSh-41冲锋枪就是其中的主要装备。
从1951年年初开始,苏联提供的首批14个步兵师的轻武器源源不断运至中国。这些武器大部分是在二战中使用过的库存装备,特别是莫辛-纳甘系列步枪,已经算是"二手货"。
在整个抗美援朝战争期间,志愿军部队只有三个师全部换装了苏制武器,被称为"全苏械师"。
其他部队大约只有三分之一的官兵换装苏制武器,更多的战士仍然使用着解放战争中缴获的各种杂牌枪械。这些武器来自十多个国家,口径多达13种,型号有六七十种,后勤保障的难度可想而知。
按照苏军的标准,PPSh-41既可以配备71发弹鼓,也可以配备35发弹夹。两种供弹具各有特点,理论上可以根据不同作战场景选择使用。
在苏军的使用经验中,防御作战时更倾向于使用弹鼓,因为不需要频繁移动位置,火力持续性更重要;进攻作战时也有人选择弹夹,因为重量更轻,换弹更快。
这批援助的PPSh-41冲锋枪运抵中国后,很快就分配到了准备入朝作战的志愿军部队。对于许多志愿军战士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自动武器,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圆滚滚的大弹鼓。
【二】中国仿制的"减配版"
就在苏联向中国提供援助的同时,中国也在抓紧时间自行仿制PPSh-41冲锋枪。
这项工作其实早在1948年就开始了。那年冬天,沈阳解放,国民党"联勤总司令部兵工署第90工厂"回到人民手中,被重新命名为51兵工厂。
工厂的技术人员很快就开始研究如何仿制苏式武器,PPSh-41冲锋枪成为首选目标。
在沈阳之前,大连建新公司在1948年就已经尝试测绘仿制,生产了563支。到1949年春季,东北地区冲锋枪的月生产能力达到216支。
1949年9月到1950年9月的一年间,51兵工厂共生产了2.3万多支仿制的波波沙冲锋枪。这个数字在当时已经相当可观,中国的军工生产能力正在快速恢复和发展。
在仿制过程中,中国的枪械设计人员面临一个关键选择:是完全照搬苏联的设计,同时配备71发弹鼓和35发弹夹,还是根据中国军队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经过反复论证,设计人员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仿制的冲锋枪全部改用35发弧形弹夹供弹,基本放弃71发弹鼓。这个决定并非仓促之举,而是综合考虑了多方面因素。
第一个考虑是重量问题。使用35发弹夹时,PPSh-41全枪重约4.15公斤,相当于8斤3两;使用71发弹鼓时,全枪重达5.3-5.6公斤,相当于10斤半到11斤多。
这1.5公斤左右的重量差异,对于中国军队来说意义重大。
当时的统计数据显示,中国军队战士的平均身高约1.65米,平均体重不到55公斤。相比之下,苏军士兵体格普遍更高大健壮。
在负重能力相对较弱的情况下,多出来的1.5公斤意味着要少带其他装备或者弹药。
更重要的是机动方式的差异。苏联红军的机械化程度较高,士兵通常乘坐卡车机动,辎重装备也用车辆运输。当时的中国军队还处于骡马化阶段,步兵行军全靠两条腿,所有装备都得自己背着走。
在朝鲜战场上,志愿军经常要进行长距离徒步机动,一天行军三四十公里是常事,有时甚至要走上百公里。朝鲜多山地,道路条件差,翻山越岭的强度很大。
一名战士除了冲锋枪,还要携带4到5个备用弹夹、手榴弹、水壶、干粮、工兵锹等装备,总负重常常超过20公斤。在这种情况下,武器的每一克重量都需要精打细算。
第二个考虑是尺寸问题。71发弹鼓的直径较大,呈圆盘状,横向尺寸达到近20厘米。
在山地丛林作战中,这个大弹鼓容易挂到树枝、岩石,影响行动。在狭窄的战壕或坑道里,大弹鼓也不太方便。而35发弹夹是弧形的,贴合枪身,更加紧凑。
第三个考虑是装填问题。71发弹鼓需要使用专门的上弹器,一颗一颗往里塞,装满一个弹鼓需要十来分钟。
而且弹簧压得太紧,头几发子弹特别容易卡壳。相比之下,35发弹夹的装填简单得多,几分钟就能装好,可靠性也更高。
在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战斗间隙抓紧时间装填弹药,是保持战斗力的关键。如果装填一个弹鼓需要十多分钟,在激烈的战斗中很可能来不及完成。而装填几个35发弹夹,时间上更加从容。
第四个考虑是弹药消耗控制。71发弹鼓虽然容量大,在弹药供应紧张时,反而可能造成浪费。
新兵拿到这么大容量的弹鼓,容易养成"扫射惯了"的习惯,弹药消耗过快。相比之下,35发弹夹更便于控制射击节奏,培养"三点射"等节约弹药的射击方式。
中国军队历来讲究精打细算,反对浪费弹药。解放战争时期就有"不见敌人不开枪,开枪就要打中敌人"的传统。这种作战理念下,35发弹夹的容量其实更合适。
还有一个实际的生产因素。弹鼓的制造工艺比弹夹复杂,需要更多的金属材料和更精密的加工。在当时中国工业基础还比较薄弱的情况下,大规模生产弹夹比生产弹鼓更容易,成本也更低。
基于以上种种考虑,1950年夏天,中国仿制的冲锋枪正式定型,命名为"1950年式7.62毫米冲锋枪",简称50式冲锋枪。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种批量生产的制式冲锋枪。
50式冲锋枪与PPSh-41基本一致,主要区别就是供弹方式——50式主要配备35发弧形弹夹,虽然技术上也能使用71发弹鼓,实际生产和配发中基本不配弹鼓。
除了供弹具,50式还对一些细节进行了改进,比如用平顶击针代替了尖头击针,延长了击针寿命,减少了走火的危险。
1950年,51兵工厂生产了3.6万支50式冲锋枪装备部队。
朝鲜战争爆发后,根据前线急需,冲锋枪生产被列为优先项目。从1951年6月到1953年12月,中国向朝鲜战场总共供应了35.8万多支50式冲锋枪。
这个"只配弹夹不配弹鼓"的决定,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三】前线战士的真实困境
1950年10月19日,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一批部队跨过鸭绿江,开始了抗美援朝战争的征程。
第一批入朝的志愿军主要是第13兵团的第38军、第39军、第40军,以及第42军,总共约26万人。这些部队的武器装备以解放战争中缴获的日械和美械为主,五花八门。
有三八式步枪、九九式步枪、春田步枪、汤普森冲锋枪、M3冲锋枪、捷克式轻机枪、布伦式轻机枪、美式勃朗宁轻机枪和重机枪等等。
志愿军在入朝前对轻武器进行了调配和更换,尽可能把同一型号和发射同样弹药的武器集中到一个连或一个营,以便于后勤保障。
比如把斯普林菲尔德M1903式步枪、M1918勃朗宁轻机枪和M1917勃朗宁重机枪编在一起,因为它们都发射美式7.62×63毫米枪弹。
即便如此,后勤保障的压力依然很大。不同口径的子弹要分别运输、储存、分发,稍有不慎就会搞混。战场上缴获敌人的弹药也不一定能用,因为口径不对。
从1950年11月开始,陆续有部队换装苏制武器。第一次战役结束后,回国休整的部队优先换装,然后重新入朝参战。新入朝的第9兵团也计划换装苏式武器,战事紧急,只能边打边换。
对于前线战士来说,拿到新式武器当然是好事,实际使用中却发现了不少问题。
最明显的问题就是重量。装备71发弹鼓的PPSh-41冲锋枪,再加上三四个备用弹鼓,总重量能达到15公斤以上。对于南方来的战士,这个重量几乎是极限。
第9兵团的三个军——第20军、第26军、第27军,都是华东野战军的主力部队,主要来自江浙沪地区。这些南方战士以前作战主要在平原地区,很少负重长途行军。
1950年11月紧急北上时,他们甚至没有充分的御寒装备,许多人穿的还是在上海领的单薄棉衣,用棉被裹在身上当棉袄。
到了朝鲜战场,问题更加突出。朝鲜地形以山地为主,海拔一千多米的山比比皆是。冬季气温骤降,零下二三十度是常态,长津湖地区甚至降到零下四十度。在这种环境下,体力消耗极大。
一名参加过长津湖战役的老兵后来回忆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冷的时候。
"冷到什么程度?讲了你都不敢信,一些战士的耳朵被冻得硬邦邦的,一碰整个就掉了,一点知觉都没有。"在这样的严寒中背着十几公斤的装备翻山越岭,对体力是极大的考验。
除了重量,大弹鼓还有其他不便。在雪地里匍匐前进时,弹鼓容易刮到地面,发出声响,暴露位置。在山地作战中,弹鼓容易卡到树枝或岩石缝隙。
有一次,一个班在夜间摸向美军哨所,一名战士的弹鼓蹭到了铁丝网,"咔啦"一声脆响,美军探照灯立刻扫了过来。幸亏战友反应快,迅速投出手榴弹,才没让行动失败。
弹鼓的另一个问题是更换麻烦。战斗中打空一个弹鼓后,卸下来要花几秒钟,装上新弹鼓又要花几秒钟。
如果弹鼓卡住了,还要用力敲打才能装上。相比之下,35发弹夹的更换就快得多,熟练的战士三四秒就能完成换弹动作。
在激烈的战斗中,这几秒钟的差别可能就是生死之别。特别是在近距离遭遇战中,换弹速度慢就意味着被动挨打。
朝鲜战场的补给条件也是个大问题。志愿军的后勤线很长,从中国境内运输物资到前线,要经过美军空中封锁。
运输车辆只能在夜间行驶,白天躲藏,运输效率很低。粮食、弹药、被服、药品,什么都缺,能运到前线的物资有限。
在这种情况下,弹药供应尤其紧张。71发的大弹鼓虽然容量大,也意味着单兵携带的弹药总量可能更少。
如果一名战士背4个弹鼓,总共284发子弹,重量已经很重了。如果背35发弹夹,同样的重量可以背更多弹夹,弹药总量可能更多。
还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弹鼓容易丢失和损坏。在激烈的战斗中,战士可能顾不上回收打空的弹鼓。
弹鼓结构复杂,内部有弹簧和齿轮,摔一下、磕一下就可能变形损坏。而弹夹结构简单,就是一个金属盒子加一个弹簧,耐用得多。
根据战后统计,1952年上甘岭战役中,志愿军第135团1连和9连在一天之内就报废了62支冲锋枪。
武器损坏的原因很多,炮弹炸伤、子弹击中、摔打磕碰等等,在长时间高强度战斗中,武器损耗率很高。如果使用弹鼓,损坏率会更高。
面对这些实际困难,前线的一些部队开始自行调整。有的战士把弹鼓卸下来,改用弹夹。
有的部队干脆把弹鼓留在后方,上战场只带弹夹。还有的部队把缴获美军的弹夹改装,想办法装到PPSh-41上使用。
这些变通做法,说明前线战士在实战中感受到了弹鼓的不便,自发地寻求更适合自己的方案。
关于采用35发弹夹还是71发弹鼓的问题,在志愿军内部一直存在不同看法。
一部分军事技术人员认为,苏联在二战中使用71发弹鼓取得了巨大成功,这是经过实战检验的成熟方案。
PPSh-41冲锋枪之所以能在斯大林格勒等战役中大显身手,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大容量弹鼓带来的火力优势。放弃这个特点,等于削弱了这款武器的核心优势。
还有人担心,在激烈的战斗中,35发子弹很快就会打完,频繁换弹会造成火力中断。
如果敌人趁着换弹的间隙发起冲锋,后果可能很严重。特别是在防御作战中,持续的火力压制非常重要,弹鼓的优势会更加明显。
这些质疑并非空穴来风。事实上,在某些特定的作战场景下,71发弹鼓确实有其独特价值。
比如在阵地防御战中,当敌人成群冲锋时,大容量弹鼓可以持续扫射,不需要在关键时刻换弹。在火力压制任务中,弹鼓也能保证更长时间的连续射击。
从另一个角度看,35发弹夹也不是完美无缺。容量较小意味着射击时要更注意控制,不能像使用弹鼓那样持续扫射。
对于新兵来说,需要一定时间来适应换弹的节奏。如果换弹技术不熟练,在战斗中可能会手忙脚乱。
而前线的一些部队,已经开始自行做出选择。长津湖战役前夕,志愿军第9兵团在隐蔽机动途中,很多战士为了减轻负重,悄悄把沉重的71发弹鼓卸下来藏在路边,只带着35发弹夹继续前进。
这个看似"偷工减料"的举动,在后方引起了不小的议论——有人说这是浪费装备,有人说这是不懂武器的正确用法。
1950年11月27日晚,零下40度的长津湖畔,当震天的冲锋号响起,当数万名志愿军战士端着这些被嘲笑为"减配版"的冲锋枪冲向美军阵地时,所有的争论都即将得到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答案。
那些在冰天雪地中与美军殊死搏斗的志愿军战士,手中握着的正是这些35发弹夹的"便宜货"。然而,当硝烟散去,当战斗结束,战场上呈现出的一幕,却让所有质疑的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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