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年我爸把家里唯一的“东方红”拖拉机卖了,换来的钱,全塞给了要去城里读高中的孙婷婷。
我爸说,这拖拉机换来的是咱老李家的脸面,是咱们河西村飞出去的第一个金凤凰。
四年后她回来了,穿着油亮的皮鞋踩在我们家干裂的泥地上,指着我的鼻子骂。
从那天起,我才明白,有时候脸面是自己拿汗水和泥土挣回来的,不是别人靠眼泪和誓言能给的...
1995年的夏天,热得像个发了疯的婆娘,没日没夜地撕扯着人的耐性。空气里飘着的不是风,是热辣辣的土腥味,吸一口,嗓子眼就发干。
我们家的那台东方红75拖拉机,正趴在村东头的地垄沟里,发出野牛一样的喘息声。
我爸李大山赤着膊,一身油亮的古铜色,手里攥着一把大扳手,跟拖拉机的一个螺丝较劲。
汗水顺着他额头的皱纹往下淌,滴在滚烫的发动机盖上,“滋啦”一声,蒸发成一小股白烟。
我叫李胜利,那年十八。高中毕业证揣兜里了,大学的门没摸着边。我就跟着我爸,成了这台东方红的副手。
这台拖拉机,不是个简单的铁疙瘩。它是我们家的天,是我们家的地。春耕秋收,离了它,我们家那十几亩地能把人累死在里头。
农闲的时候,我爸就开着它去镇上的砖窑拉砖,或者帮人运沙子,一天下来,发动机的轰鸣能换回几张皱巴巴的票子,那是我妈周桂芬藏在床头铁盒子里的底气。
我从小就觉得,我爸坐在那高高的驾驶座上,比村长还有威风。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整个村子的土狗都跟在屁股后面跑。
那天下午,我和我爸刚把拖拉机伺候好,就看见孙婷婷她妈拉着她,一脚深一脚浅地朝我们家走来。
孙婷婷是我们村的“神话”。她脑子好使,读书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今年中考,她考了全县第一,地区最好的高中给她寄来了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
可这张通知书,对她家来说,跟一张催命符差不多。
她爸前几年在矿上出事没了,她妈身子骨弱得跟纸糊的一样,风一吹就晃。娘俩守着三间土坯房,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来的钱去城里读书。
孙婷婷她妈走到我们家院子门口,“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她没哭,就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干裂的黄土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孙婷婷也跟着跪下,头埋得低低的,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我妈周桂芬赶紧从屋里出来,要去扶她们。“嫂子,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孙婷婷她妈不起来,哑着嗓子说:“桂芬,大山兄弟,我知道我们家……我们家是无底洞。可婷婷这娃……她是咱村里唯一的指望啊。我今天把这张老脸扔地上了,求求你们,借点钱给婷婷交学费吧。等她出息了,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我妈叹了口气,脸上的褶子更深了。村里谁不知道谁家底细,借钱给孙家,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院子里一下就安静了,只剩下日头底下“嗡嗡”的飞虫声。
我爸一直蹲在拖拉机旁边抽烟,烟雾缭绕的,看不清他的脸。他抽完一根,把烟头在鞋底上捻灭,站了起来,走到孙婷婷她妈跟前。
“嫂子,你起来。”我爸的声音很沉。
“大山兄弟……”
“起来。”我爸又说了一遍。
孙婷婷她妈这才颤巍巍地站起来。
我爸没看她,眼睛却盯着跪在地上的孙婷婷。看了很久,他转头对我妈说:“桂芬,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
我妈愣住了。“当家的,你……”
“拿出来。”
我妈进了屋,没一会儿,拿着个布包出来了,手捏得紧紧的。她知道,那点钱,连个拖拉机轮胎都买不起,更别说供一个高中生了。
我爸接过布包,直接塞到孙婷婷她妈手里。“嫂子,先拿着给娃买点东西。”
然后,他转身看着那台东方红拖拉机,就像看自己的亲儿子。他说:“这钱不够。嫂子,你让婷婷准备好,后天就去上学。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们家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场争吵。
“李大山,你是不是疯了!你想卖拖拉机?!”我妈的声音尖得能划破屋顶,“那是咱家的命根子!你卖了它,我们一家人喝西北风去?胜利以后娶媳妇盖房子的钱怎么办?”
我爸坐在炕边,一言不发,一根接一根地抽着两块钱一包的“金猴”烟,屋里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不同意!死也不同意!”我妈开始哭了,“你这是拿刀子剜咱自家的肉,去喂别人家的嘴!孙家是可怜,可咱家就不活了?”
我也急了,冲我爸喊:“爸!不能卖!没了拖拉机,地里的活怎么办?砖窑的活谁去干?”
我爸猛地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炕桌上一磕,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他一辈子没跟我们红过脸,那次是第一次。
他眼睛熬得通红,看着我们娘俩,一字一句地说:“婷婷她爸,是我的拜把子兄弟。那年,矿上塌方,是他把我从石头底下推出来的。他自己没跑出来。他临死前,就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大山哥,看顾好我的婷婷’。”
屋里瞬间安静了。
我爸的声音缓和下来,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地上。“我李大山穷,可以。但不能没良心。我答应过他。”
他看着我,又说:“胜利,人活着,不能只看着眼前这点庄稼。咱家的拖拉机没了,你还有两只手。婷婷那个娃,要是耽误了,这辈子就毁在土里了。”
我妈还在哭,但声音小了下去。
我没再说话。
我爸就托人联系了邻村的一个包工头。
那人来看车的时候,手指头在车身上划拉,嘴里不停地挑毛病,说这儿漏油,那儿磨损。
我爸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辩解,只是眼神一直没离开过那台拖拉机。
最后,价钱谈妥了。一个我听了都心疼的数字。
买家要开走拖拉机那天,我爸起得比鸡还早。
他提着一桶水,拿着抹布,把拖拉机里里外外擦了三遍。
连轮胎上的泥都抠得干干净净。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就像在给一个要出远门的亲人整理行装。
拖拉机被开走的时候,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村里的小路上回荡。
我爸就站在院子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我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那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最后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好像一下子就哑了。
下午,孙婷婷跟着她妈又来了。我爸把那一沓被汗浸得有些发潮的票子,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叔……”孙婷婷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拿着。”我爸说,“到了学校,好好读。别想家里的事,也别怕花钱。不够了,就给叔来信。”
孙婷婷她妈又要跪下,被我爸一把扶住。
孙婷婷却“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我们家三个人面前。她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
她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声音哽咽但清晰:“叔,婶,胜利哥!你们的大恩大德,我孙婷婷这辈子都还不完!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等我将来出人头地了,我给你们盖村里最好的新房子!我给胜利哥,买一台最新、最带劲的拖拉机!”
我妈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把我爸的埋怨都化成了心疼。“好娃,快起来,快起来。”
我站在一边,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婷婷,心里五味杂陈。那台东方红的影子,好像还在院子里停着。
没了拖拉机,我们家的日子一下子就从脚脖子退回到了脚后跟。
以前一天能犁完的地,现在得靠家里那头老黄牛,吭哧吭哧地干上三四天。
牛累,人更累。我爸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背更驼了,手上的茧子也从一层变成了两层。他话变得更少,常常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望着村口的方向,一坐就是半天。
村里的人见了,都摇头。有人当面说我爸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有人背后说他是“老糊涂,分不清里外拐”。我爸听了,也不吭声,就是把手里的活干得更卖力了。
我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没处撒,只能全使在农活上。我把那十几亩地伺候得比别人家的都精细,就想证明,没了拖拉机,我李胜利也不是个废物。
那段日子,家里唯一的亮色,就是孙婷婷从城里寄来的信。
起初,信来得很勤,差不多一个礼拜一封。信纸是那种带香味的,字迹娟秀。
信里,她用尽了所有她会的好词,来形容城里的高中。她
说学校的操场比我们村子还大,她说食堂的白面馒头随便吃,她说老师讲课就像说书一样好听。
每一封信的结尾,她都会写:“叔、婶、胜利哥,你们在家要多保重身体,不要太累。我在这里一切都好,成绩也是班里第一,你们放心。等我放假了,就回去帮你们干活。”
我爸不识字,每次信来了,都是我念给他和我妈听。我
爸听得最认真,每当我念到“班里第一”的时候,他脸上的皱纹都会舒展开,露出一点笑意。
他会拿旱烟袋敲敲桌子,对我妈说:“看见没?咱家的拖拉机,值了!”
我妈就在一旁缝着衣服,嘴上“嗯”一声,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信成了我爸在村里唯一的精神支柱。
谁要是再拿卖拖拉机的事戳他,他就把孙婷婷的成绩单掏出来,在人眼前晃一晃。“我供的是个大学生!状元!你们懂个啥!”
三年一晃而过,孙婷婷没让我们失望,考上了上海的一所名牌大学。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我爸高兴得喝了半斤白酒,走路都打晃。他非要给孙婷婷办升学宴,把家底又掏了掏,请了村里几户相熟的人家。
席上,我爸举着酒杯,红光满面地宣布:“我们家婷婷,要去上海上大学了!以后就是上海人了!”
孙婷婷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脸上带着羞涩的笑,站起来给大家鞠躬。
去上海的路更远,花的钱也更多。我爸又跑前跑后地给她凑学费。送她去镇上坐长途汽车那天,她拉着我妈的手,眼泪又下来了。“婶,等我,我毕业了就回来。”
到了上海,孙婷婷的生活像翻开了一本全新的、亮闪闪的书。
最初的信里,还是充满了新奇和感恩。她描述外滩的洋楼,南京路的霓虹灯,还有大学里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
但渐渐地,信的内容开始变了。
她不再提食堂的馒头,而是说起了“咖啡”和“西餐”,说那是一种很“小资”的情调。
她不再提学校的操场,而是说起了“舞会”和“联谊”,说那是大学里重要的“社交活动”。
信写得越来越短,来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从一星期一封,变成了一个月一封,最后,一个学期也收不到两封。
信里的称呼,也从“亲爱的叔、婶、胜利哥”,变成了“李叔、周婶、胜利”。那份滚烫的亲热,在几千里的路途上,好像被风吹凉了。
有一封信,我记得特别清楚。信里,她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说班里有个同学问起她的家境,她没好意思说。
她让我们以后不要在村里到处说资助她的事了,她说:“城里人都很看重个人隐私,他们不理解农村这种人情往来,会觉得很奇怪,甚至会看不起我。”
我念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
我妈正在纳鞋底,针“哧”地一声,扎进了手指,血珠子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她把手指含在嘴里,半天没说话。
我爸皱起了眉头,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女娃家,脸皮薄,怕人笑话,正常。”他说,“只要她书读得好就行。”
我看着信纸上那几个陌生的词,“小资”、“社交”、“隐私”,感觉它们就像一个个小石子,隔在我们和孙婷婷之间,堆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大学第一年暑假,孙婷婷没回来。她说要参加学校的实践活动,留在上海打工,一来能挣点生活费,二来能“增长见识”。她寄回来二百块钱,信里说是她一个月的工资。
我爸拿着那二百块钱,高兴得见人就说:“看见没?咱家婷婷出息了!在上海都能挣钱了!”
我妈把钱收了起来,一个字也没说。
转眼,四年就快过去了。我们村也通了电,家家户户都安上了电灯。我们家靠着我爸和我没日没夜地干,也攒了点钱,准备翻新一下老房子。
日子好像在一点点变好,只是那台东方红拖拉机留下的空位,始终在那里,像一块好不了的伤疤。
1999年的夏天,和四年前一样热。我们收到了孙婷婷的信,信上说,她毕业了,这个暑假就回来。
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没有了当年的热情,只是一种例行公事的通知。
但我爸还是很高兴。他觉得,这是“金凤凰”要荣归故里了。这四年的等待和付出,终于要有结果了。
他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念叨,要去镇上割几斤好肉,让我妈把家里那几只老母鸡看好,准备到时候杀了待客。
我妈默默地把家里那几床洗得发白的被褥又拆洗了一遍,把院子扫得能看见黄土本来的颜色。
我也找出了一件压在箱底的白衬衫,虽然领子都有些发黄了,但已经是我的“礼服”了。我对孙婷婷的回归,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一种莫名的紧张。
我想象着她回来的样子。或许,她会拉着我爸的手,说着感谢的话。
或许,她会跟我们讲讲她在上海找了什么好工作。或许,她会提起当年那个承诺,那个关于新房子和新拖拉机的承诺。
村里人都知道孙婷婷要回来了。
这几天,我们家门槛都快被踏平了。大伙儿都想来看看,被我们家用一台拖拉机换回来的大学生,到底是什么模样。
约定的那天,我爸一大早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等。从早上等到中午,太阳把地都晒得冒了烟。
终于,一辆在村里极其罕见的红色夏利出租车,扬着一路黄尘,从镇上的方向开了过来,停在了村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双锃亮的黑色高跟皮鞋,那鞋跟又细又高,踩在村里的土路上,像是两根钉子扎进了豆腐里。
然后,孙婷婷从车里钻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裁剪合身的连衣裙,料子滑滑的,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卷,脸上化着妆,嘴唇红得像刚喝了血。她身上散发着一股香气,和我们村里的土腥味、牲口味格格不入。
她不再是四年前那个扎着辫子、穿着白衬衫的农村姑娘了。她像一个从画报里走下来的人,漂亮,但陌生的让人不敢认。
我爸赶紧迎了上去,脸上笑开了花。“婷婷,回来啦!路上累了吧?”
孙婷婷看着我爸,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才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很客气。“李叔。”她点了点头,目光在我们家那几间破旧的土坯房上扫过,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她跟着我们往家走,高跟鞋在凹凸不平的路上走得歪歪扭扭。她几次都差点崴了脚,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烦躁。
到了家门口,我妈正端着一盆水出来,看见她,激动得把盆都差点扔了。“哎呀,婷婷回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凉快凉快!”
孙婷婷看着我妈那双粗糙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进了屋,她把一个精致的小皮包放在桌上,然后就站在屋子中央,打量着四周。
我们家虽然打扫过了,但墙壁还是斑驳的,屋顶也因为漏雨留下了地图一样的水渍。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挑剔。
饭菜很快就上桌了。我妈把那只炖得烂烂的鸡,把最大的一只鸡腿夹到了孙婷婷碗里。
“婷婷,快吃,在城里吃不着这个吧?”我妈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孙婷婷用筷子碰了碰那只鸡腿,又放下了。“婶,谢谢你。不过我在上海不怎么吃这些,太油了,不健康。”
我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我爸为了缓和气氛,给我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孙婷婷面前的杯子里倒了满满的汽水。“来,婷婷,咱爷俩走一个。祝贺你大学毕业,前程似锦!”
孙婷婷端起杯子,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我爸喝了点酒,话就多了起来。他开始回忆过去,说起她小时候多聪明,说起她爸当年是怎么救的他,说起卖拖拉机那天,他是怎么想的。
孙婷婷一直低着头,用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碗里的米饭,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爸没注意到她的不耐烦,他喝得有些上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把话头引到了我身上。
“婷婷啊,你看,你现在出息了,是上海回来的大学生。我们家胜利呢,虽然没读多少书,但人老实,也能干,村里村外谁不夸他?”
我爸顿了顿,嘿嘿一笑,搓着手说:“你看你们俩,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的……”
话还没说完,孙婷婷“啪”地一声,把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那声音又脆又响,像一根针,猛地戳破了屋里那层虚假的温情。
我们三个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着她。
她站了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客气的、疏离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积压了许久的烦躁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先是看着我爸我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李叔,周婶,我念着你们当年的恩情,才耐着性子坐在这里听你们说这些。但你们别以为,拿过去那点破事,就能绑架我一辈子!我的人生在上海,在那些高楼大厦里,不是在这个连走路都硌脚的穷地方!”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然后,她猛地转过头,两道凌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地扎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我。
她用那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直直地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还有你!你以为我这次回来是想跟你有什么发展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看看你这身土,看看你这双手!你一个臭种地的,哪儿配得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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