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伴走了,我手里捏着银行给的最后一张单子,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两百六十万。
这串数字没给我带来半点热乎气,反倒像块冰坨子,把心都冻僵了。
亲侄女方蓉跑来又是抹泪又是捶背,拐弯抹角地打探我兜里还剩几个子儿。
我长叹一口气,伸出两根指头比划了一下,告诉她,办完后事,就剩十五万了。
结果她听完,当天夜里就打电话来说把工作辞了,要来伺候我后半辈子。
我捏着电话,心里冷笑,我倒要看看,这十五万的鱼饵,到底能钓出条什么鱼...
老伴赵秀娥是秋天走的。
梧桐树的叶子刚开始黄,一片一片往下掉,她就跟着那叶子一起落地了。
医院里的味道,消毒水混着一种说不出的腐败气,我闻了三个月,回家后,总觉得屋子里也是那个味。
我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风灌进来,吹得窗帘跟招魂幡似的乱飘。
家里太静了。
以前赵秀娥在的时候,不是唠叨我血压高少吃咸的,就是骂我下棋又忘了时间。现在,钟摆的“咔哒”声,都响得像砸在我心口上。
我,方建业,一个跟机械图纸打了一辈子交道的退休工程师,习惯了精确和计算。
我计算过零件的磨损率,计算过工程的风险系数,但我没算到,两个人会先走一个,也没算到,另一个人该怎么活。
赵秀娥走后,单位的抚恤金、她自己的保险赔偿,加上我们俩一辈子攒下的钱,零零总总,我跑了三趟银行才归拢到一张卡里。
一共是二百六十三万。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心里头发沉。这钱不是钱,是赵秀娥用命换来的,是两个人六十多年省吃俭用抠出来的。
我把卡和几个还剩点零钱的存折,用塑料袋裹了三层,塞进了旧棉被里,然后把棉被压在床垫子最底下。
做完这一切,我才觉得,这屋子里的空气,稍微安稳了一点。
孤独像水,慢慢从地板缝里渗出来,一点点淹没我的脚脖子。
我开始跟自己说话,对着电视里的人说话,下棋的时候,也对着棋盘说话。
“老方,这步棋臭啊。”
“可不是嘛,这当头炮,走废了。”
邻居老侯看不下去,隔三差五拎着他的破棋盘来找我。
“建业,出来晒晒太阳,人都要发霉了。”老侯嗓门大,一句话能把楼道的灰尘震下来。
我不想动,但还是被他拽下去了。
就在我以为日子就要这么不咸不淡地发霉下去的时候,方蓉来了。
方蓉是我大哥的女儿,我亲侄女。
那天是个周末,我正对着一碗凉透了的面条发呆,门铃响了。
一开门,方蓉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
“叔,我来看看你。”
她那一身打扮,是城市里常见的销售员模样,半旧的风衣,领口洗得有点发白,脚上的高跟鞋鞋跟磨掉了一小块,用黑色的指甲油补过。
眼神里带着一股子闯荡生活留下来的疲惫,但她用热情的笑容盖着。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我让她进屋。
她一进来,就把手里的水果营养品往桌上一放,然后像个陀螺一样转了起来。
“哎哟叔,你这屋子怎么这么乱。”
“叔,你这窗台上的花都干死了。”
“叔,你中午就吃这个啊?这哪有营养!”
她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抹桌子,扫地,把我的脏衣服收进盆里。屋子里很快就充满了洗衣粉的香味和她走来走去发出的“踏踏”声。
这股活人的气息,让我有点不适应。
晚饭是她做的,四菜一汤,有荤有素,还特意少放了盐。
饭桌上,她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肉,小心地把刺挑掉。
“叔,以后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啊。”她开口了,眼圈说红就红。
我没作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婶子这一走,家里就你一个,我们这些做晚辈的,真是天天惦念。”
她用纸巾擦了擦眼角,“主要是,叔你这手头……宽裕不?婶子看病肯定花了不少钱吧?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千万得跟我们说,别自己硬撑着。”
来了。
我心里那根弦“绷”地一下就拉紧了。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她。我看到了她眼神深处那点小心翼翼的探寻。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学着戏台上的老生,把一身的愁苦都挂在脸上。
“唉……”
我这一声叹,叹得又长又沉。
“蓉儿啊,不瞒你说,你婶子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进口药、专家会诊,哪样不要钱?咱们家那点底子,早就掏空了。”
我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凉掉的白酒,辣得我一哆嗦。
“最后办后事,风风光光地送她走,又是一大笔开销。我那点退休金,一个月也就几千块,现在手里能动的活钱……”
我伸出两根因为常年摆弄工具而有些变形的指头,晃了晃。
“也就剩下十五六万了。以后啊,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我说完,就低着头,死死盯着方蓉的脸。
她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冷风吹过的蜡烛,晃了一下,瞬间就僵住了。那点僵硬虽然只有一秒钟,但我捕捉到了。
“啊……这样啊……”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关切的样子,“叔,钱都是身外之物,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身体才是本钱。”
那天晚上,她没多留,坐了一会儿就说要赶末班车回她租的房子。
送她到门口,我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接下来的几天,出奇地安静。
方蓉没再打电话,也没再上门。
我心里反而踏实了。鱼饵扔下去了,鱼嫌小,游走了。也好。
我照旧每天和老侯在楼下花园里杀两盘,输了就骂骂咧咧,赢了就哼哼唧唧。
直到第三天深夜,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叔,是我,方蓉。”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嘈杂,像是在马路边上。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我问。
“叔!”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想好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想好什么了?”
“我在这个大城市混不下去了!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那么几个钱,还不够交房租的!我想好了,我不干了!”
“辞职了?”我有点懵。
“对!辞了!今天就辞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叔,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下周就搬过去,专门照顾你!你那十五万省着点花,我年轻,还能出去打打零工,补贴家用。咱们叔侄俩相依为命,总能过下去!”
我拿着电话,整个人都傻了。
脑子里像被扔进了一窝蜜蜂,嗡嗡作响。
为了十五万?
她放弃自己的工作,放弃自己的生活,跑来照顾一个只有十五万存款的孤老头子?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对。
她图什么?图我这十五万?就算全给她,够她花几年的?她在大城市再不济,一年也能挣个七八万吧。
图我这套老破小房子?她也从没问过房产证的事。
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这个电话,像一颗石子,把我那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我一夜没睡。
方蓉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周一一大早,她就拖着一个半人高的大行李箱出现在我家门口。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睛亮得吓人。
“叔,我来了。”
她就这么住了进来。
我的生活,从那天起,被彻底改变了。
她像一个被设定了精确程序的机器人,把我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早上六点半,她准时起床做早餐。小米粥、煮鸡蛋、两样爽口小菜。我以前都是随便买根油条对付,现在不行了,她会把早餐端到我面前,看着我吃完。
“叔,油条太油,对你血管不好。”
上午,她开始大扫除。地板被她用消毒液拖得能反光,我走路都得踮着脚,生怕踩出个脚印。我那些堆在角落里落了灰的旧报纸、旧杂志,全被她分门别类地捆好。
我那张用了几十年的藤椅,上面的包浆都被她擦掉了一层。
中午,两菜一汤,少油少盐。
下午,她会拉着我下楼散步,或者陪我看那些我根本看不懂的言情电视剧。
晚上,她甚至从网上买了棋谱,说要学象棋,以后陪我下。
她对外人,更是无可挑剔。
老侯来找我,她永远是笑脸相迎,端茶倒水。
“侯大爷,您来了,快请坐。”
“侯大爷,喝茶。”
老侯私下里不止一次对我竖起大拇指:“建业,你这侄女,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孝顺孩子。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了。”
我只是干笑。
积德?我感觉我像是引狼入室。
她越是完美,我心里就越是发毛。
这不像照顾,像监视。我的家不再是我的家,变成了一个由她掌控的、窗明几净的牢笼。
我开始偷偷观察她。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我这个小小的两居室里,无声无息地打响了。
我把一张只有三千块余额的银行卡,故意放在客厅电视柜最显眼的那个抽屉里。抽屉我每天都拉开一条缝,看看里面的卡还在不在。
卡一直在。
有一次,我看到她整理抽屉时拿起了那张卡,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了回去。她关上抽屉后,还特意对我说:“叔,你这卡怎么乱放,这可是重要东西,得收好。”
我的第一次试探,彻底失败。
我开始跟老侯演戏。
我们在楼下下棋,我故意把声音提高八度。
“唉,老了,不中用了,这个月养老金还没发,手头又紧了。”
“你看看,这棋都下不明白了,脑子不行了,估计是营养跟不上。”
我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不远处正在跟邻居大妈聊天的方蓉。
她听到了,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我的保温杯。
“叔,喝点水。钱的事你别愁,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还能动,总有办法的。”
她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全是真诚的担忧。
我又失败了。
我甚至开始装神弄鬼。
有天半夜,我假装起夜,轻手轻脚地走到她房门口。我想听听她有没有在偷偷打电话,或者做什么别的事情。
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我贴在门上听了足足十分钟,除了她翻了个身,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回到自己房间。
她就像一个滴水不漏的对手,我设下的所有陷阱和测试,她都完美地避开了。
这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我,方建业,一个高级工程师,跟复杂的机械和人心打了一辈子交道,竟然看不透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我唯一发现的异常,是她打电话。
她很少当着我的面打电话。总是躲到阳台上,把玻璃门拉上。
有几次,我假装看电视,其实一直盯着阳台的倒影。
我看到她拿着手机,声音压得极低,整个人都绷着。她的表情很凝重,有时候说着说着,就会激动地用手比划。
打完电话,她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但我能看到,她眼圈是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她在跟谁打电话?
男朋友?不对,她离婚了,也没听她说又找了。
催她还钱的?可她要是缺钱,为什么对我这260万视而不见?
我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这种未知的、无法掌控的感觉,比孤独更让我恐惧。我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侄女生活,是在跟一个谜题生活。
这个谜题,我必须解开。
我决定用最笨,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那天下午,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对正在拖地的方蓉说:“蓉儿,我出去一下,老侯他们约我去公园杀两盘。”
“去吧叔,外面风大,把这件外套穿上。”她放下拖把,从衣架上取下我的外套,递给我。
我穿上外套,像往常一样下了楼。
但我没有去公园。
我绕到楼的另一侧,躲在一个没人注意的消防栓后面。这里刚好能看到我家阳台的一角。
我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早就准备好的备用钥匙,像个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家门口。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转动。
锁芯发出轻微的“咔”的一声。
我屏住呼吸,把门推开一道只有两指宽的缝。
客厅里的情景,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方蓉没有在做家务,也没有在休息。
她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她面前的茶几上,什么都没有。
不,有东西。
有几张揉得皱巴巴的纸。
她就那么呆呆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过了很久,她动了。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划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电话似乎接通了。
她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充满了卑微和恐惧,像是耗子见了猫。
“哥……你再宽限我几天,行不行?我真的在想办法了……”
哥?她哪来的哥?我大哥就她一个女儿。
我心里一紧,继续听下去。
“我叔这儿……情况有点复杂……不,他没多少钱,真的没多少!我没骗你!”她急切地辩解着。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方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你们要来找我儿子?别!千万别动他!他还那么小!”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哭腔,但又死死压抑着,怕被人听见。
“给我最后一周,最后一周时间,我一定把钱给你凑上!求你了!求你了!”
她挂掉电话,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沙发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我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手脚冰凉。
她不是图我的钱?
她好像在被什么人威胁?
她还有一个儿子?我只知道她离了婚,从没听她提过孩子的事。
那个“哥”,到底是谁?
我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我看到方蓉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她胡乱地用手背擦掉脸上的眼泪,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我的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钟后,她从我卧室里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颤抖着手,一层一层地展开那张报纸。
报纸里面……
是我的那几个存折!还有那张存着260万的银行卡!
她早就找到了!
她什么时候找到的?我藏得那么隐蔽!是大扫除的时候?掀开床垫晾晒的时候?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她拿着那几本存折,呆呆地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红色的,塑料打火机。
她把存折和银行卡拢在一起,左手捏着,右手举起打火..机,“咔哒”一声,一簇橙红色的火苗,凑近了存折的一角。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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