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都说宁远侯府的主母盛明兰,对她那个继女蓉姐儿忒过刻薄。

放着满京城的王孙公子不要,偏给许了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庶子。

那份嫁妆单子传出来,更是薄得像张纸,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连那庶子的夫家,得了侯府的儿媳,嘴里都还嚼着一股子不满的酸味。

直到好些年后,梁家大祸临头,蓉姐儿在夫家走投无路,才翻出了出嫁时盛明兰给的一只旧木匣子。

匣子一开,她人当场就傻了,这才晓得,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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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的秋天,风里都带着一股子桂花和枯叶混在一起的味儿。

这味儿从宫墙里头飘出来,越过六部衙门,钻进各家侯府伯爵府的后花园里,熏得人懒洋洋的,只剩下嘴皮子还利索。

最近嘴皮子们最爱嚼的,就是宁远侯府长女,蓉姐儿的婚事。

蓉姐儿年已及笄,记在主母盛明兰名下,算是顾廷烨正儿八经的嫡长女。

按说,以宁远侯府如今的煊赫,顾廷烨又是官家眼前的红人,蓉姐儿的婚事,那得是往天上挑。

英国公家的孙子,齐国公府的小公爷,哪个不是踏破门槛的人。

澄园里,顾廷烨喝着茶,手指头在桌上敲得梆梆响。

“英国公家那小子不错,我见过,骑射功夫好,人也爽朗。”

明兰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个绣绷,慢悠悠地绣着一朵并蒂莲,眼皮都没抬一下。

“上个月在马球会上,为了个彩头,跟他自家兄弟打起来了。下手没分寸,打断了人家两根肋骨。”

顾廷烨的指头停了。

“那……齐国公府那个呢?文文静静的,总不会打架吧。”

“是文静。”明兰的针尖在绸布上顿了顿,“听说他院里已经有两个通房丫头了,其中一个肚子都有了动静。”

顾廷烨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脸黑得像锅底。“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没个好的?”

明兰这才放下绣绷,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口深井。“爷,门第家世是给外人看的。关起门来过日子的,是那个人。”

“那你倒是说,你相中了哪个?”顾廷烨没好气地问。

“翰林院编修梁存敬家,庶出的二儿子,叫梁晗。”

空气像是凝住了。

顾廷烨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调门都高了八度:“谁?梁存敬?一个五品编修?还是个庶子?明兰,你是不是病了?拿我们蓉姐儿去给一个庶子当老婆?这传出去,我顾廷烨的脸往哪儿搁!”

“爷,你先别气。”明兰给他续上茶,“你先去见见这个人,悄悄地见。”

顾廷烨憋着一肚子火,可对着明兰这张波澜不惊的脸,他愣是发不出来。他信她,信了这么多年,这已经成了骨子里的习惯。

他还是去见了。

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里,顾廷烨隔着屏风,看见了那个叫梁晗的年轻人。

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身形清瘦,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书,茶馆里人声嘈杂,他却像坐在自家书房。

后来,店小二上错了茶,多算了他一钱银子,他也没有争吵,只是不疾不徐地把账目算给小二听,条理清晰,声音温和,小二听得连连作揖道歉。

顾廷烨心里那股火,灭了一半。人品瞧着,是块好料。可那家世,那庶出的身份,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人是不错。”他回家后对明兰说,“可这……也太委屈蓉儿了。他家嫡母厉害,嫡兄不成器,这种人家,蓉儿嫁过去就是掉进泥坑里,光是应付他家那些人,就得脱层皮。”

明兰只是淡淡一笑,“爷,蓉儿是我养大的,她的性子我清楚。她不是猛虎,斗不来虎狼窝。但她是蒲草,有韧劲,只要根扎得正,风吹雨打,弯一弯,总能再直起来。那个梁晗,就是能让她扎根的土。”

这门亲事,就在顾廷烨半信半疑的默许下,定了。

消息一传出去,整个京城都炸了。

“听说了吗?宁远侯府把长女嫁给梁家那个庶子了!”

“我的天,盛明兰这是安的什么心?到底不是亲生的,就是见不得继女好。”

“可不是嘛,八成是怕蓉姐儿嫁得太好,将来压过她亲儿子团哥儿的风头。”

风言风语像刀子,一刀刀往澄园里飞。小桃气得直跺脚,丹橘也愁眉不展。

蓉姐儿坐在窗前,听着外头的风声,脸色白了又白。她心里不是没有委屈,不是没有惶惑。她走到明兰房里,垂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母亲……”

“嗯?”明兰正在看账本,头也没抬。

“外头……外头都说……”

“说我刻薄,说你命苦。”

明兰替她说了出来,然后放下账本,拉她坐下,“蓉儿,日子是自己的,嘴是别人的。别人的嘴,咱们管不住,也犯不着去管。你只管问自己的心,那日我让画师画了梁晗的像给你看,也说了他的人品性情,你觉得,那是个能与你共度一生的人吗?”

蓉姐儿想起画上那个眉目清朗的青年,想起母亲说的他如何勤勉上进,如何待人宽和,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明兰拍拍她的手,“信母亲一次。”

蓉姐儿看着明兰沉静的眼睛,心里那块浮木,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岸。她点了点头,再没说什么。

定亲之后,就是过礼。宁远侯府送出的聘礼单子,又给这锅滚开的油里浇了一勺冷水。

聘礼丰厚,却不扎眼。

紧接着,是众人翘首以盼的嫁妆单子。

单子一出来,那些原本还对盛明兰抱有一丝幻想的人,彻底闭了嘴。不是,是张大了嘴,换成了毫不掩饰的嘲笑。

嫁妆有田庄,有铺子,有压箱底的银子。可数量呢?京郊的庄子,两处;城里的铺面,两间;压箱底的现银,八千两。其余的不过是些常见的绫罗绸缎、家具器物。

这嫁妆,别说跟侯府嫡女比,就是跟寻常伯爵府嫁女比,都显得有些寒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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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嫁女儿?这是打发叫花子吧!”

“啧啧,盛明兰这手算盘打得精,既把继女远远打发了,又没掏多少家底,里子面子,她倒是都想要。”

顾廷烨拿着那份嫁妆单子,手都在抖。他冲进明兰的屋里,把单子拍在桌上。

“明兰!你这是做什么!我顾廷烨的女儿,就配得上这点东西?你让蓉儿嫁过去,怎么在婆家抬头做人!”

“爷,”明兰给他倒了杯水,声音还是那么平,“嫁妆是女人的腰杆子,但腰杆子太硬,会折断的。给得多了,是给她撑腰,还是给她招祸,都难说。”

她凑到顾廷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顾廷烨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没再言语。

蓉姐儿出嫁那天,十里红妆是没有的,但侯府的仪仗,气派十足。送嫁的队伍一路敲敲打打到了梁家。

梁家上下,本因攀上侯府这门亲事而喜气洋洋。梁夫人,也就是蓉姐儿的婆婆,一个看上去面团团的妇人,拉着蓉姐儿的手,亲热得像是亲生女儿。

可那份嫁妆抬进门,一样样地点数入库,梁夫人脸上的笑,就一点点地僵住了。

大婚的头几日,还算太平。

三天后,蓉姐儿给公婆敬茶。梁夫人喝了茶,笑眯眯地拉着蓉姐儿说:“蓉儿啊,咱们家不比侯府,家底薄。你大哥不争气,你公公的官职也不高,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带来的那些嫁妆,不如就交给娘来帮你打理,省得你年纪小,被人骗了去。”

蓉姐儿心里一紧,想起了出嫁前明兰跟她说的话。

“婆婆若要管你的嫁妆,你就告诉她,嫁妆单子一式三份,一份在你手,一份在侯府,一份在官府备了案。每年庄子铺子的收息,都要报给侯府入账的。不是你不给,是规矩不让。”

蓉姐儿定了定神,站起来,对着梁夫人福了一福,声音柔顺,话却说得清楚:“婆婆说的是。只是女儿出嫁前,母亲特意交代过,这些嫁妆都在官府备了档,每年都要有账目回侯府的。女儿愚钝,怕管不好账目,到时候在侯府那边不好交差,还请婆婆体谅。”

梁夫人的脸拉了下来。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顺的儿媳妇,居然这么个软钉子。

她不好发作,只能干笑两声:“瞧我,倒是忘了你们侯府规矩大。你自己管着也好,自己管着也好。”

从那天起,梁家的日子,就变得有些微妙。

梁晗对蓉姐儿倒是极好。他本就不图顾家的钱财,能娶到蓉姐儿,已是觉得三生有幸。

他知书达理,为人勤奋,下衙回来,总会给蓉姐儿带些街上的小玩意儿,夫妻俩在自己的小院里,关起门来,日子过得也算和美。

可这和美,只限于他们的小院。

出了院门,梁夫人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儿子耳边吹风。

“晗儿啊,你看你媳妇,心还是向着娘家。那点嫁妆,捂得跟眼珠子似的,半点不肯拿出来帮衬家里。”

“你大哥要往吏部走动走动,处处都要银子打点。要是你媳妇的嫁妆能周转一下,不比现在强?”

起初,梁晗还替蓉姐儿辩解几句。可日子久了,听得多了,心里也难免不起些波澜。

特别是有一回,他一个同僚,岳家是户部侍郎,靠着岳家的银子打点,轻轻松松就得了个外放的美差。

梁晗回来,看着自家清冷的屋子,再看看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的蓉姐儿,那晚,他第一次没跟蓉姐儿说话。

蓉姐儿察觉到了。

“夫君,可是衙门里有不顺心的事?”她柔声问。

梁晗闷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没什么。”

又过了两年,蓉姐儿生了个儿子,梁晗也凭着自己的努力,在翰林院升了半级,成了侍讲。

可这点升迁,跟那些有岳家帮衬的同僚比起来,慢得像蜗牛爬。

梁家的日子,越发捉襟见肘。梁晗的嫡兄做生意赔了本,欠了一屁股债,梁夫人哭哭啼啼地找到梁晗,让他想办法。

梁晗能有什么办法?他一个月的俸禄,还不够家里嚼用。

那天晚上,梁晗喝了些酒,看着在灯下给孩子缝制冬衣的蓉姐儿,终于没忍住。

“蓉儿,”他声音有些沙哑,“你说……当初侯府……为何就……”

他话没说完,但蓉姐儿懂了。

他是在怨,怨她的嫁妆太薄,怨她的娘家“不尽全力”。

蓉姐儿的针尖,一下子扎进了手指,一滴血珠冒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棉布。她没觉得疼,心口却像被这根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她看着丈夫,这个她一心一意对待的男人,他的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颓丧和……一丝怨怼。

这是她第一次,对母亲明兰的安排,产生了怀疑。

难道,外头那些人说的是对的?母亲真的,只是想把她这个“拖油瓶”远远地打发掉吗?

日子就像漏了的屋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看着慢,不知不觉就湿了一大片地。

又过了几年,京城的天,说变就变了。

新皇登基,要肃清朝纲,翻出了好几桩陈年旧案。其中一桩,就是十年前的科场舞弊案。

梁晗那个不成器的嫡兄,梁瑞,当年就是靠着家里买通关节,才混了个举人身份。这回案子一翻出来,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梁家一下子塌了天。

梁老爷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奔走,求爷爷告奶奶,想把儿子捞出来。

可这是新皇立威的当口,谁敢触这个霉头?为了打点,梁家几乎掏空了所有家底,甚至挪用了梁老爷子在衙门里经手的一笔公款。

结果,雪上加霜。

舞弊案还没了结,挪用公款的罪名又砸了下来。

最终,圣旨下来,梁瑞流放三千里,梁老爷子被革职查办,梁家家产,查抄大半。

一座还算体面的梁府,一夜之间,呼啦啦地就倒了。

墙倒众人推。往日里跟梁家称兄道弟的亲朋故旧,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

梁夫人受不住这个打击,一病不起。她躺在床上,整日里不吃不喝,就是哭天抢地地骂。骂大儿子不争气,骂老爷子没本事,骂得最多的,是梁晗和蓉姐儿。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这两个扫把星!自从你进了我们梁家的门,我们家就没一天好日子过!克星!你就是个克星!”

她指着蓉姐儿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你那个侯府娘家!现在我们家落难了,他们倒好,屁都不放一个!当初扣扣索索给那么点嫁妆,现在连看都不来看一眼!白眼狼!一家子白眼狼!”

梁晗被官场同僚彻底孤立,原本就不甚光明的前途,如今更是漆黑一片。他每日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面对的就是母亲的咒骂,妻子的沉默,和空荡荡的米缸。

这个家,完了。

最后的稻草,是梁夫人以死相逼。

她从床上爬起来,拿着一把剪刀对着自己的脖子,逼着梁晗和蓉姐儿。

“你们要是不想我死,就去!把她的嫁妆庄子铺子都卖了!去救你大哥!去给你侄儿们换口饭吃!”

梁晗跪在地上,抱着母亲的腿,一个劲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娘!大哥的案子是圣上亲定的,卖了庄子也没用啊!那是蓉儿的安身立命钱,我们不能动啊!”

“不能动?”梁夫人尖叫起来,“她都是我们梁家的人了,她的钱就是梁家的钱!你们要是敢说个不字,我今天就死在你们面前!”

屋子里乱成一团,孩子的哭声,妇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哀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粥。

蓉姐儿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丈夫,看着撒泼耍赖的婆婆,心里一片冰凉。

这就是她嫁的人家,这就是她要过一辈子的日子。

晚上,梁晗枯坐在桌前,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他看着蓉姐儿,嘴唇动了动,那句“要不……我们把铺子卖了吧”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是没说出口。

可蓉姐儿看懂了。

他的眼神,已经把她逼到了绝路。

夜深了,所有人都睡了。蓉姐儿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房间里,孩子睡在里屋,呼吸均匀。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出嫁前一晚,明兰把她叫到房里,给了她一个黄花梨木的小匣子。匣子很普通,上面连个像样的雕花都没有。

明兰当时说:“蓉儿,这个你收好。不到山穷水尽,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能打开。”

山穷水尽……

现在,可不就是山穷水尽了吗?

她从箱底翻出了那个落满灰尘的木匣子,用袖子擦了擦。匣子上有把小小的铜锁,钥匙就挂在旁边。

她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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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匣盖。

里面没有她想象中的金银珠宝,只有几本用蓝布包裹着的册子,和一封厚厚的信。

信封上是明兰清秀的字迹:吾女蓉儿亲启。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她颤抖着手,先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册子,解开了包布。

她首先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册子,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