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邯郸晚报)
1月7日,在邯郸道历史文化街区北头,一家名为“来自星星的你”的文创店开业。不同于其他店铺,这里的商品大多出自心智障碍青年之手。
这些青年的心智停留在童年,然而四年多来,他们制作出上万幅粮食画、近千件剪纸作品。他们不靠他人、不靠社会,全靠自己。
“用自己的双手证明自己的价值”,这是店铺投资人之一、星光特殊教育培训学校创办人张程静对孩子们的期待,也是这群孩子的自我证明。
这些孩子能做什么?
1月11日上午10点,“来自星星的你”准时开门。
冬日的街区行人不多,却不断有人被店名吸引,进入店内逛上一逛。顾客只需和店员简单聊上几句,便会意识到这里的特殊——“来自星星的你”不只是一个店名,更是直白地告知大家:这里大部分商品都是由心智障碍青年制作的。
店铺投资人之一,是星光特殊教育培训学校创办人张程静,而她更重要的身份,是一位孤独症孩子的母亲。
“最初学习康复知识,只是为了我自己的孩子。”张程静说。后来她发现,像她一样的家庭还有很多,于是创办了这所特教学校。
“每个孩子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从觉得自己是“被命运选中的人”,到如今成为“主动选择使命的人”,19年来,张程静帮助了5800个家庭。这些孩子在学校学会生活技能,可一个更深的问题始终悬在她心头:这些被医学定义为“孤独症谱系障碍”“智力发育迟缓”的孩子,长大后究竟能做什么?
她见过太多孩子离开学校后无处可去,能力渐渐倒退;也听过太多家长在深夜发来消息:“我的孩子以后怎么办?”
“必须有个地方,让他们把学到的用起来。”张程静开始四处考察、调研。这一次,她是为了这群孩子创业。
她奔走于国内外,只要有与心智障碍者相关的就业项目,都会前去学习借鉴。张程静心里十分清楚这群孩子的优势与劣势——优势是认死理,有着一股子执着劲儿;劣势则是情绪不易控制,很难持续完成精细化动作。
起初,学校只教简单的绘画和手工,但老师们慢慢发现,这些孩子往往比普通人更能坐得住、更有耐心。于是,张程静萌生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教他们做粮食画。
2022年,她找到馆陶县粮食画传承人张海增,袒露了自己的想法。当时,张海增满是疑虑:“正常人都很难做好的粮画,心智障碍群体能行吗?”
为了打消张海增的顾虑,张程静带着孩子们的作品,再次来到馆陶登门拜访,还特意邀请张海增走进创业中心,实地参观孩子们的制作过程。在张程静的不懈努力下,没过多久,粮食画工艺课程终于在学校正式开课。首批就有二十多名心智障碍青年加入。
曾经被认为是缺点的“死心眼”“一根筋”,还有孤独症特有的刻板行为,在粮食画制作中反而成了优势——这群孩子能准确记住每一种粮食的填放位置,甚至连每颗粮食尖的朝向都能保持一致。也正因如此,他们制作出的粮画格外精美。
看着孩子们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同样的工序,却从未流露过厌烦的神情,张程静深受感染,她将孩子们的作品推向市场,订单接踵而至。
靠劳动赢得尊重
开业当天,40平方米的小店里挤满了人。
这对孩子们来说,是第一次真正面对这么多陌生的顾客。他们大多仍低着头,专注手里的活计。倒是家长站在一旁,神情紧张。
桐桐的妈妈王丽娟是其中一位。她手机里存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儿子十四岁生日时,缩在角落,不许任何人碰他的圆形蛋糕;另一张是在店里,一名顾客与桐桐的合影。
“以前我从不敢想象这样的场景。”儿子三岁确诊时,医生那句“终身需要监护”像一道枷锁扣住了王丽娟的心。从那以后,她习惯了替他说话、替他道歉,总觉得他是脆弱的、需要被保护的。
直到孩子开始有了自己的“工作”。
开业那天下午,一个女孩买走了桐桐做的粮画,结账时问:“这是哪位设计师的作品?”
王丽娟指了指儿子。女孩走到桐桐身边,轻声说:“你的配色真好看。”
桐桐停下手中工作,看了女孩两秒,说:“谢谢你。”没有机械地模仿,那是他真正理解赞美后,给出的回应。
王丽娟站在不远处,忽然湿了眼眶。“那种被尊重的感觉,和同情完全不同。”她说。
在这家店里,和桐桐一样的心智障碍青年共有五十多位,他们共同组成了一个独特的创作团队。支撑他们从学习技能走向独立创造、从完成作品走向产出商品的,是“公益为核,市场为翼”的运营模式。
这套模式的核心,始于系统化的培训与分工。比如粮食画这类复杂工艺,会被老师们拆解成如同“说明书”般的可视化步骤。每个孩子根据自身能力,在流水线上负责特定环节——有人专攻构图打样,有人负责精准填色,有人擅长后期装裱。
而它的生命力,则在于彻底的市场化运作。孩子们完成的作品,没有被束之高阁等待捐赠或收藏,而是作为货真价实的商品,明码标价摆在柜台上,接受每一位顾客最直接的审视与选择。
店铺聘请了专业的店长和导购,像经营任何一家精品文创店一样,研究客群喜好、优化商品陈列、讲述产品背后的故事。店铺营收在支付运营成本后,剩余部分全部作为劳动报酬发放给孩子们。
“当一幅画、一个香囊被顾客买走,完成的不仅是一笔交易,更是一次价值确认——社会用最质朴的方式,认可了他们的劳动价值。”张程静说。
每一颗星星都有独特光芒
赵文芹是店里的销售员。来这儿之前,她一直从事珠宝销售。
应聘时,她只知道这是一家文创店。直到开业那天,她才明白“来自星星的你”真正含义。
“真是这些孩子做的吗?”起初她也难以置信,直到看见他们坐在工作台前,一笔一画、一粒一粒专注的样子。
这些天,进店的人不少。有人是好奇店名,有人是带着爱心而来,也有人静静看很久,最后轻声问:“你们还招学员吗?”
赵文芹渐渐习惯向每个人讲述背后的故事。她说得最多的不是“他们不容易”,而是“他们做得很认真”。
有位顾客告诉她:“在哪儿买都是买,但在这儿买,感觉东西有温度。”
也有不一样的相遇。
开业当晚,一位中年女性在店里徘徊很久,最后拉着赵文芹说:“我女儿也是这样的孩子……你不知道家里有多难。”
赵文芹听得出她话里的苦,也看得见她眼中闪动的光——那是一种终于看到同类、看到可能的微光。
那天起,赵文芹觉得,自己卖的不再只是商品,而是一份“被看见”的希望。
就在采访当天,一位年轻妈妈带着约十岁的儿子进店。她不知道孤独症孩子也能做手工,更不知道这样的锻炼能有帮助。离开时,她买了几份材料包:“我也想让我孩子试试。”
目前,店内已陈列剪纸、粮画等40多种产品。但创始人张程静清楚,小店要持续生存,必须开拓更多可能。近日,她正与爱心企业共同调研,计划开发融合邯郸成语、古迹等文化元素的新产品。
“星星的孩子可以靠做手工过一辈子吗?”问到未来,张程静没有给出肯定答案。她心里清楚,这条路还长。但她已在规划一个更大的愿景:一个由“星星家庭”互助接力、彼此支撑的社区。
要建这个样板,还有太多事情要做,但至少现在,她敢说,这些孩子们能做好一件事,再也不是一个“负担”。本报记者赵鸿粼 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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