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太平天国史》《太平天国文献史料集》《英国档案中的太平天国史料》《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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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4年6月1日，天京城内传来消息，洪秀全在天王府中去世，享年51岁。距离1851年1月11日广西金田起义，已经过去了整整13年零5个月。
同年7月19日，湘军轰塌天京太平门附近城墙，蜂拥入城。城内太平军或战死，或自焚，无一人投降。这场席卷大半个中国、波及18个省份的战争就此落幕。
太平天国覆灭后，清廷立即着手编纂官方史书。数以万计的太平天国文书被收缴、焚毁。所有涉及太平天国的书籍、文献、档案，统统要经过严格审查。
清廷史官手握朱笔，对这段历史进行了彻底的改写。洪秀全被定性为"妖言惑众的叛乱头目"，太平天国被描述为"祸乱天下的暴动"。
从此，"发逆""粤匪""长毛贼"这些充满贬损意味的称呼，成为太平天国在官方记录中的唯一名字。
这样的叙述在中国延续了整整一个世纪。教科书、史书、档案，所有能看到的记载都是同一个版本。几代人在这样的叙述中长大，以为历史的真相就是如此。
转折发生在20世纪后半叶。1970年代，英国学者柯文南在伦敦的档案馆深处，发现了一批尘封百年的文件。1982年，《太平天国文献史料集》出版，其中收录了大量此前从未公开的档案。
1984年，中国学者王庆成在英国国家图书馆的库房里，找到了《天父圣旨》《天兄圣旨》等珍贵原件，以及一张从未面世的"天王御照"。
这些档案中记录的内容，与清廷官方史书的描述存在着巨大差异。当年在中国亲身经历太平天国运动的西方外交官、传教士、商人、军人，他们用各自的语言记录下了所见所闻。
这些第一手资料，静静地躺在伦敦、巴黎、华盛顿的档案馆里，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第一节：清廷笔下的太平天国】
清朝官方对太平天国的记录，主要保存在《钦定剿平粤匪方略》这部浩繁的史书中。
这部书从咸丰元年金田起义开始记载，一直写到同治三年天京陷落。全书数百卷，详细记录了清军镇压太平天国的全过程。
在这部官方史书中，太平军的称呼统一使用"粤匪""发逆""长毛贼"。这些称呼本身就带着强烈的敌意和鄙夷。
"粤匪"指的是从广东、广西一带起兵的匪徒；"发逆"是因为太平军不剃发留辫，蓄长发；"长毛贼"则是清军对太平军士兵的蔑称。
1851年1月11日，洪秀全、杨秀清、萧朝贵、冯云山、韦昌辉、石达开等人在广西桂平县金田村发动起义。
当时聚集的拜上帝会众约有一万人。清廷的记录中称这是"聚众滋事，图谋不轨"。起义军攻占永安州城后，清廷的奏折中说太平军"杀官夺城，罪大恶极"。
1852年，太平军离开广西，进入湖南。清廷记录："贼众北窜，沿途烧杀。"太平军在湖南道州、郴州等地筹集粮草、招募士兵，清廷称之为"强征暴敛，掳掠百姓"。
1852年8月，西王萧朝贵率偏师进攻长沙，在攻城时阵亡。清廷奏报称："逆首萧朝贵于攻城时为炮火所毙，贼众大乱。"
1853年1月，太平军攻克武昌。这是太平军占领的第一座省城。清廷记录："贼众攻陷武昌，杀戮无辜，掳掠财物。"实际上，太平军占领武昌后，迅速建立了地方管理机构，恢复了市面秩序。
1853年3月19日，太平军攻占江宁（今南京）。清廷两江总督陆建瀛、江宁将军祥厚在城破时自尽。
清廷的记录称："贼众破城，屠戮官兵，劫掠府库。"3月29日，洪秀全进入南京城，将其改名为天京，定为太平天国的首都。清廷史书对此记载："逆首洪秀全踞守金陵，僭号称王。"
太平天国建都天京后，颁布了《天朝田亩制度》。这是太平天国的根本大法，规定了土地分配、财产管理、社会组织等方方面面。
清廷的官方记录中，对这部法典几乎只字不提。偶尔提到，也只是简单地说"妖逆颁布妖书，惑乱人心"。
太平天国实行的男女平等政策，在当时是极为罕见的。太平天国设立女馆，由女官管理；设立女军，由女将统领；举行科举时设立女科，允许女性参加考试。
1853年，首科女科考试取傅善祥为女状元，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状元。清廷对这些内容避而不谈。
太平天国严禁鸦片。洪秀全作诗："烟枪即炮枪，自打自受伤。多少英雄汉，弹死在高床。"太平天国规定，贩卖、吸食鸦片者一律严惩。
清廷自鸦片战争以来，鸦片泛滥成灾，官员、百姓吸食者不计其数。太平天国的禁烟政策，让清廷颜面尽失。官方记录中对此也是轻描淡写。
太平天国禁止缠足，规定妇女一律放足。在清朝，缠足被视为女子的"德行"，不缠足的妇女被认为是"粗鄙之人"。
太平天国的放足令，在清廷看来是"有伤风化"。官方记录将此列为太平天国的"罪状"之一。
太平天国禁止买卖人口，废除奴婢制度。清朝的达官贵人家中，奴仆成群。太平天国的这项政策，触动了统治阶层的核心利益。清廷记录中称此举是"纵奴犯上，乱纲常"。
曾国藩在给朝廷的奏折中写道："发逆所过之地，寸草不生，民不聊生。"左宗棠的奏报更加严厉："贼众所到之处，烧杀抢掠，禽兽不如。"这些描述被记录在案，成为官方定论。
曾国藩还在奏折中说："发逆之祸，不在兵强马壮，而在蛊惑人心。若不将其妖言邪说铲除干净，恐后患无穷。"这句话道出了清廷的真实心态。
清廷害怕的不是太平军的武力，而是太平天国的思想。平分土地、男女平等、禁烟放足这些主张，一旦传播开来，清朝的统治根基就会动摇。
1864年7月19日，天京陷落。清军入城后，对城内进行了搜查。所有太平天国的文书、档案、印章、旗帜，统统被收缴。
能烧的烧，不能烧的也要销毁。太平天国使用的《天朝田亩制度》《资政新篇》等文献，大部分在此时被焚毁。
清廷下令，凡是私藏太平天国文书者，一律严惩。违者轻则流放，重则处死。这项禁令执行得非常严格，以至于太平天国留存下来的原始文献少之又少。
清廷还严格管控外国人关于太平天国的记录。当时在中国的外国传教士、商人、外交官，有不少人写了关于太平天国的书籍和文章。
这些书籍一旦被发现企图进入中国，立刻被查禁。清廷担心外国人的记录会戳穿官方叙述的谎言。
到同治朝后期，《钦定剿平粤匪方略》编纂完成，颁行天下。这部官方史书成为此后一百年间，人们了解太平天国的主要来源。
书中的叙述，塑造了太平天国"叛乱暴动"的形象。洪秀全、杨秀清、石达开等人，被描绘成"乱臣贼子"。这样的定论，延续了整整一个世纪。
【第二节：西方档案中的另一幅图景】
1853年，当太平军攻占南京的消息传到上海时，在华的西方人士开始密切关注这个新兴政权。太平天国自称信奉上帝，使用改编的基督教教义，这引起了西方传教士的极大兴趣。
1853年4月，英国驻华全权公使文翰从香港乘船北上，抵达南京。这是西方外交官对太平天国的首次正式访问。
随行的翻译密迪乐详细记录了此次访问的经过。他们乘坐英国军舰"赫尔墨斯号"驶入长江，在南京城外抛锚。太平军的官员登船，与文翰进行了会谈。
密迪乐的记录显示，太平军官员对英国使团表现出友好态度。他们告诉文翰，太平天国信奉的是上帝，与西方人是"天父的子女"，应该和平相处。
密迪乐还记录了太平军官员对清政府的指控：清廷强迫百姓吸食鸦片，与外国人签订不平等条约，出卖国家利益。
文翰离开南京后，向英国政府提交了详细报告。
报告中说："太平军占领南京后，城内秩序井然。街道上有巡逻的士兵维持治安，商铺开始重新营业。"这与清廷描述的"贼众烧杀抢掠"形成了鲜明对比。
1853年，洪秀全的族弟洪仁玕离开广西，辗转来到香港。洪仁玕没有参加金田起义，在广西危险之际逃往香港避难。在香港期间，洪仁玕结识了多位西方传教士。
瑞典传教士韩山文与洪仁玕成为朋友。洪仁玕向韩山文详细讲述了洪秀全的早年经历、拜上帝会的创立过程、金田起义的始末。
韩山文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根据洪仁玕的口述，整理出版了《太平天国起义记》。
这本书详细记录了洪秀全的身世。洪秀全1814年1月1日出生于广东花县，原名洪仁坤，小名火秀。洪家是普通农户，家中略有田产。
洪秀全7岁入私塾读书，学习四书五经。15岁时第一次参加府试，落榜。此后又参加了三次，每次都名落孙山。
1837年，洪秀全第三次应试失败后，回家大病一场。他在病中昏迷40多天，产生了奇怪的幻觉。
洪秀全后来说，他在病中见到了天上的父亲、母亲和兄长，天父赐给他印玺和宝剑，命他下凡"斩妖留正，作主救人"。
1843年，洪秀全第四次应试又落榜。他的亲戚李敬芳送给他一本《劝世良言》。这本书是中国籍传教士梁发撰写的基督教宣传册。
洪秀全读完后，认为自己6年前病中的幻觉得到了印证。他开始相信自己是上帝的次子，耶稣的弟弟。
洪秀全随即除去了家中和私塾中的孔子牌位，换上了上帝的牌位。他开始向亲友宣传上帝教义。表亲冯云山、族弟洪仁玕成为最早的信徒。
1844年，洪秀全和冯云山前往广西传教。洪秀全不久返回广东，冯云山留在广西紫荆山区继续传教。
冯云山在当地烧炭工人、矿工、农民中发展信徒，逐渐建立起拜上帝会组织。到1850年，拜上帝会会众已有数千人。
1847年，洪秀全和洪仁玕到广州，在美国浸信会传教士罗孝全开设的礼拜堂学习《圣经》。洪秀全在那里停留了约3个月。
罗孝全认为洪秀全对基督教教义的理解存在偏差，特别是洪秀全坚持自己是上帝的次子，这与基督教教义相悖。罗孝全拒绝为洪秀全施洗。洪秀全失望离开广州，前往广西与冯云山会合。
韩山文的这本书在欧美出版后，引起了广泛关注。西方人第一次较为详细地了解了太平天国的起源。
1860年，英国传教士艾约瑟、杨笃信应忠王李秀成邀请，前往苏州访问。李秀成热情接待了他们。
艾约瑟记录：李秀成的王府整洁有序，接待人员彬彬有礼。李秀成与他们谈论了太平天国的宗教信仰、政治主张。
艾约瑟和杨笃信随后进入天京，获得了在太平天国境内传教的许可。他们在天京停留了数周，参观了天王府、各王府、军营、学堂。
艾约瑟在日记中写道：天京街道宽阔整洁，百姓安居乐业。军营管理严格，士兵训练有素。
1860年10月，罗孝全从广州经上海、苏州，抵达天京。洪秀全接见了他，授予其"通事官领袖"职务，封号"接天义"。罗孝全在天京停留了约15个月。
罗孝全起初对太平天国抱有很高期望，认为这是基督教在中国传播的大好机会。
他在给美国教会的信中说：洪秀全"比我想象的还要英俊，声音极好听"。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将太平天国纳入正统基督教的轨道。
洪秀全也希望罗孝全能够为太平天国的宗教信仰背书，向西方证明太平天国确实是上帝的选民。
双方的蜜月期很短暂。罗孝全发现洪秀全根本不接受他对基督教教义的解释。
洪秀全坚持认为自己就是上帝的次子，杨秀清、萧朝贵"代天父传言""代天兄传言"是真实的。罗孝全认为这是异端。洪秀全则认为罗孝全不懂真正的天道。
1862年1月，罗孝全对太平天国彻底失望，离开天京，前往停泊在长江边的英国炮舰寻求庇护。他随即在《北华捷报》发表文章，批评洪秀全是"狂人，完全不适合统治，政府毫无组织"。
罗孝全的反戈一击，对西方传教士界产生了巨大影响。此后，西方传教士普遍对太平天国持否定态度。
英国人呤唎是另一个重要的记录者。呤唎1840年出生于英国，1857年加入英国海军，1859年前往香港服役。1860年，呤唎辞去海军职务，前往太平天国控制区经商。
1861年，呤唎加入太平军，投效忠王李秀成。他训练太平军使用西式武器，指挥炮队作战。
呤唎在给李秀成的信中说：他看到太平军士兵纪律严明，作战勇敢，深受感动，决定尽自己的力量帮助太平天国。
呤唎参加了太平军的多次战斗。1863年，他参加了九瞭洲要塞保卫战，身受重伤。伤愈后，呤唎率领几个人潜入上海，夺取了一艘轮船"飞而复来号"，献给太平军。
1864年太平天国失败后，呤唎返回英国。1866年，他出版了《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
这本书详细记录了他在太平天国的经历，记述了太平军将士的英勇事迹，抨击了英国政府对华政策。他将这本书题献给李秀成。
呤唎在书中写道："我在太平天国看到的，是一支为信仰而战的军队。他们作战勇敢，视死如归。他们的纪律远胜于清军。"
他还记录了太平军不扰民的情况："太平军攻占一地后，立即张贴告示，安抚百姓。士兵不准抢劫，违者严惩。"
【第三节：被刻意隐藏的制度创新】
西方档案中保存了大量关于太平天国制度的记录。这些记录显示，太平天国在政治、经济、社会各方面都进行了一系列改革。
1853年，太平天国颁布《天朝田亩制度》。这是太平天国的根本大法，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系统的土地改革纲领。
该制度规定："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此处不足，则迁彼处，彼处不足，则迁此处。凡天下田，天丰荒相通。"
具体分配方法是：按照人口和土地肥瘠程度，将土地分为九等。16岁以上男女每人分田相同，15岁以下男女分田减半。好田分得少，次田分得多，使各户所得田亩产量大致相等。
英国传教士麦都思1853年访问太平天国后记录："他们宣称实行土地公有，按人口平均分配。每户除了耕种的土地外，还有房屋、家畜、农具等生产资料。收获的粮食，除留足口粮和种子外，其余归公。"
该制度还规定了基层社会组织。每25家为一"两"，设"两司马"管理。每5家为一"伍"，设"伍长"管理。两司马、伍长负责管理辖区内的生产、生活、教育、司法等事务。
英国商人在给本国的信函中记录：太平天国控制区实行的赋税制度比清朝轻得多。清朝的农民要交正税、杂税、各种附加税，税负沉重。太平天国规定的田赋税率约为收成的十分之一。
《天朝田亩制度》还包含了社会福利条款。规定每25家的公共仓库中要储备粮食，以备荒年赈济。每一两设立国库，收存公共财物。每一两设立教馆，教育儿童读书识字。
麦都思的记录还提到：太平天国在天京设立了多个"百工衙"，组织工匠生产武器、服装、日用品等。这些百工衙相当于国营工厂，工匠领取工资，产品归圣库所有。
太平天国沿用科举取士制度，对科举内容进行了根本性改革。
清朝的科举考试内容是四书五经，要求考生按照朱熹的注疏写作八股文。太平天国废除了四书五经和八股文，改考《旧遗诏圣书》（旧约）、《新遗诏圣书》（新约）、太平天国诏书等内容。
1853年，太平天国在天京举行了第一次科举考试。考试分为男科和女科，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允许女性参加科举考试。
男科考试由洪秀全亲自主持，参加者数百人。考试内容包括默写《旧遗诏圣书》《新遗诏圣书》中的章节，解释太平天国诏书，论述如何治国安民。经过层层选拔，最终录取进士、翰林等。
女科考试由洪秀全的妹妹洪宣娇主持，参加者也有数百人。考试内容与男科相同。首科女科考试取傅善祥为女状元。傅善祥后来在东王府担任文书工作，参与起草文告。
英国传教士的记录提到：太平天国的科举考试虽然改变了考试内容，实行了男女平等，在当时的中国是非常激进的改革。
太平天国实行男女平等政策，这在传统的中国社会是史无前例的。
太平天国设立女馆，由女官管理。女馆相当于女子的生活区和工作区。女性在女馆中从事纺织、缝纫等工作，也接受军事训练。
太平天国设立女军，由女将统领。女军参加战斗，守卫城池。有记载显示，天京城墙上就有女军守卫。
太平天国的女性可以参加科举考试，可以担任官职。虽然女性官职的品级和权力不如男性，实际上女性能够进入政府机构工作，在当时的世界上都是罕见的。
太平天国禁止缠足。颁布诏书规定：所有女性一律放足，不得缠足。已经缠足的妇女，要解开裹脚布。违者要受处罚。
西方传教士的记录中提到：他们在太平天国看到许多放足的妇女。这些妇女行走自如，从事各种劳动。传教士认为太平天国的放足令是一项了不起的改革。
太平天国实行多项禁令，执行得非常严格。
最重要的是禁烟令。太平天国严禁鸦片的种植、贩卖、吸食。抓到贩卖鸦片者，没收财产，处以重刑。吸食鸦片者，强制戒除，屡教不改者处死。
英国商人的记录显示：在太平天国控制区，完全看不到鸦片的踪影。太平军的士兵没有一个吸食鸦片的。这与清军形成了鲜明对比。清军中吸食鸦片的士兵比比皆是。
太平天国禁止买卖人口。规定任何人不得买卖奴婢、丫鬟。已有的奴婢一律释放，恢复自由身份。
太平天国禁止赌博、禁止酗酒。士兵和百姓违反禁令，都要受到处罚。
太平天国还禁止祭祀鬼神、偶像。规定只能敬拜上帝，不得拜其他神灵。庙宇中的神像要捣毁。这项禁令执行得非常彻底，太平军所到之处，庙宇中的神像几乎都被砸烂。
西方传教士对此评价不一。有人认为这是清除偶像崇拜，有人认为这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破坏。
1970年代初，伦敦的天气一如既往地阴沉。位于邱园附近的英国公共档案局，每天接待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研究者。
英国学者柯文南已经在这里工作多年。作为一名研究中国历史的学者，他对太平天国有着特殊的兴趣。
从1940年代起，柯文南就开始收集太平天国的相关资料。1962年，他还将流失在英国的忠王李秀成的宝剑送还中国。
这一天，柯文南照例来到档案馆，在19世纪中国档案的库房中翻检文件。这些档案大多是当年英国驻华外交官、领事的报告，商人的来往信函，传教士的日记和通信。
柯文南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编号上：F.O.682/279。这是一个他此前没有注意到的档案盒。
打开后，里面是几十份发黄的文件，用的是中文。柯文南仔细辨认，发现这些竟然是太平天国的原始文书。
其中一份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文件开头写着："太平天国壬子二年八月初九日"，署名是"军帅曾水源、林凤祥、李开芳"。
文件记录的是1852年太平军围攻长沙的情况，详细记载了西王萧朝贵受伤的经过、太平军的行军路线、当时的军事态势。
这份文件非常珍贵。因为它是太平军内部的禀文，是当年清军从太平军信使身上缴获的。文件后来被送到了英国，保存在档案馆中，从未被研究者发现。
柯文南继续翻检，又发现了多份类似的文件。有太平天国的诏书、布告、告示，有太平军将领之间的书信往来，还有外国传教士给太平天国官员的信函。
这些文件中记录的内容，有许多是此前从未公开的。比如太平天国内部的人事任免、军事调动、财政收支等。这些细节在清廷的官方记录中是看不到的。
柯文南意识到这批档案的重要价值。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将这些文件逐一复制。随后，他将复制件寄给了中国的研究者。
1982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出版了《太平天国文献史料集》。这本书收录了215件太平天国史料，其中相当一部分就是柯文南在英国档案馆发现的文献。
这些文献的公开，对太平天国研究产生了重要影响。研究者可以通过这些第一手资料，了解太平天国的内部情况，核实清廷官方记录的真实性。
与此同时，在伦敦的另一处，更大的发现正在酝酿中。
1984年3月，中国学者王庆成应邀前往英国进行学术访问。他的目的地是英国国家图书馆东方部。这里收藏着大量中国古籍和近代文献。
王庆成原本计划重点查阅英国公共档案馆的资料，研究英国政府的对华政策。可是他到达时，档案馆正在进行通风系统维修，暂时关闭。王庆成只好将更多时间放在图书馆。
在图书馆的库房深处，王庆成发现了一批此前从未被研究者注意的太平天国文献。这些文献保存得非常完好，有的还是原件。
最让王庆成震惊的是两本印刷精美的册子：《天父圣旨》和《天兄圣旨》。
这两本书记录了太平天国早期杨秀清"代天父传言"、萧朝贵"代天兄传言"的内容。书中详细记载了天父、天兄多次"下凡"的情景，传达的旨意，对太平天国内部事务的指示。
这两本书在中国已经失传。太平天国失败后，清廷下令销毁所有太平天国文书，《天父圣旨》《天兄圣旨》更是重点销毁对象。
国内的研究者只能从清廷官书的零星引用中，了解这两本书的大概内容。现在，完整的原本就摆在王庆成面前。
王庆成还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身穿黄袍、头戴冕旁的男子端坐正中。照片背面用英文写着：天王洪秀全。
这是第一张洪秀全的照片被发现。此前，人们对洪秀全的相貌只能通过文字描述来想象。现在，真实的洪秀全形象呈现在世人面前。
王庆成立即意识到这些发现的重大意义。他花了数周时间，仔细研究这些文献，拍摄了大量照片。回国后，他撰写了多篇论文，介绍这些新发现的文献。
这些档案的发现，打开了了解太平天国的另一扇窗。那些被清廷刻意掩盖的历史细节，那些被官方叙述歪曲的事实真相，开始一点点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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