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京城里的人都说,澄园侯府的当家主母盛明兰,终究还是露出了后娘的凉薄心肠。

养了十几年,养到如花似玉的年纪,临到顾家大小姐蓉姐儿出阁,竟只备了十抬嫁妆,那寒酸的队伍从街头一眼就能望到街尾。

全城都在痛骂她苛待庶女,为亲儿子攒家底。

蓉姐儿顶着满城的嘲讽嫁进沈家,原以为日子会浸在苦水里。

可直到婚后家逢大难,她被逼到绝路,才明白那十抬嫁妆里,究竟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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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的秋天,风里带着一股子熟透了的桂花味儿,甜得发腻。

澄园侯府里,这份甜腻却被一丝焦躁冲淡了。

顾廷烨在屋里来回踱步,脚下的金砖被他踩得咯吱作响。他一挥手,声音洪亮得能把房梁上的灰尘震下来。

“一百二十八抬!就这个数,一抬都不能少!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顾廷烨的女儿,是怎么风风光光嫁出去的!”

他说的,是长女蓉姐儿的婚事。

蓉姐儿的亲事定下来了,是翰林院编修沈琮。书香门第,清流人家,人瞧着也温润。明兰费了好大的劲才相看中的。

坐在对面的盛明兰,手里正捏着一盏刚沏好的六安茶,热气袅袅地熏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她没抬头,只是轻轻吹了吹茶叶沫子。

“侯爷,沈家是清流,最重风骨。你弄一百多抬嫁妆过去,是想让蓉姐儿嫁过去呢,还是想让他们家拿牌位把嫁妆供起来?”

顾廷烨步子一顿,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什么意思?我给我女儿置办嫁妆,天经地义!她从小没娘,我亏欠她,如今还不能让她在嫁妆上压别人一头?”

他心里那点对曼娘的旧事,像口陈年老痰,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总想着在别处找补。尤其是在蓉姐儿身上。

明兰放下茶盏,声音还是那么不紧不慢。

“你这是疼她,还是害她?嫁妆是女人的腰杆子,没错。可腰杆子太硬,会硌着婆家人的眼。沈家那样的门第,你送去一座金山,他们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你拿钱砸人,瞧不起他们读书人的清高。往后蓉姐儿在婆家,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但凡有点不如意,人家就会说,‘瞧,不就是仗着娘家有钱吗’。这日子还怎么过?”

顾廷烨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说:“那……那也不能太寒酸了!”

“自然不能寒酸。”明兰抬起眼,目光清亮,“嫁妆,十抬。但每一抬,都得是实打实的,压得死沉死沉的东西。”

“十抬?”顾廷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明兰,你没说笑吧?十抬嫁妆,传出去我顾廷烨的脸往哪儿搁?蓉姐儿的脸往哪儿搁?”

“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靠嫁妆抬的。”明兰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替他抚平了衣襟上的褶皱。“侯爷,你信我。我给蓉姐备下的,远比一百二十八抬金银器物,要贵重得多。”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顾廷烨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罢了罢了,这个家你当着,都听你的。只是……可别委屈了蓉姐儿。”

彼时,待在自己绣楼里的蓉姐儿,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正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绣着自己的嫁衣,脸上是待嫁女儿家最动人的红晕。

外头风传侯府为她准备了如何惊世骇俗的嫁妆,丫鬟们说得眉飞色舞,她听着,心里像喝了蜜,甜丝丝的。她觉得,母亲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母亲。

纳征那天,天刚蒙蒙亮,澄园侯府门前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人人都伸长了脖子,想一睹传说中顾家大小姐那铺天盖地的嫁妆队伍。有人猜一百二十抬,有人猜一百八十抬,更有好事者说,顾侯爷疼女儿,怕不是要把半个家底都给搬空了。

吉时到了,侯府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人群一阵骚动。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没有看不到头的红木箱笼,没有闪着金光的绫罗绸缎,更没有一队队抬着古董字画的仆人。

出来的,只有稀稀拉拉的十抬嫁妆。

队伍短得可怜,从街头甚至用不着眯眼就能看到街尾。那箱子看着也是寻常的楠木,上面系着红绸,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像是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凉水,瞬间炸开了。

“就……就这?”

“十抬?我眼睛没花吧?堂堂侯府嫡长女(外界不知内情,只当她是嫡女),就十抬嫁妆?”

“啧啧,到底不是亲生的啊!盛明兰这后娘当的,可真‘精明’!这是把给大姑娘的嫁妆,都省下来给她亲儿子团哥儿了吧!”

“可不是嘛!瞧着平日里母慈女孝的,一到真金白银上头,立马露出真面目了。可怜见的蓉姐儿,摊上这么个凉薄后娘!”

风言风语像长了翅膀,嗡嗡地飞满了汴京城的大街小巷,飞进了茶楼酒肆,也飞进了蓉姐儿的耳朵里。

她正坐在妆台前,由着喜娘给她绞面。听着小丫鬟在外头和人吵嚷,隐约听见“十抬”“寒酸”“后娘”之类的字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绞面的线扯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可她感觉不到。她只觉得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心里那团火热的期盼,浇得一干二净。

羞辱。前所未有的羞辱。

她觉得,明兰不是在嫁女儿,而是在全京城人面前,狠狠地甩了她一个大耳光。

她猛地推开喜娘,提着裙子就冲了出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明兰的院子里,一切如常。她正在核对着宾客的名单。

“母亲!”蓉姐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明兰抬起头,看到她通红的眼睛,便什么都明白了。她挥手让下人都退下。

“母亲,为什么?”蓉姐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十抬嫁妆……您让我的脸往哪儿搁?让沈家怎么看我?让全京城的人怎么议论我?”

明兰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蓉姐儿面前,用帕子轻轻替她擦掉眼泪。她的动作很温柔,眼神却很复杂,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蓉姐儿看不懂的深远。

“傻孩子,哭什么。”

“我能不哭吗?外面的人都说您是凉薄后娘,说您苛待我……”

“她们说她们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明兰打断她,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然后,她从一个上了锁的小匣子里,取出一把看着毫不起眼的楠木钥匙,塞进蓉姐儿冰凉的手心。

“蓉儿,信我。”明兰的声音很郑重,“这嫁妆里的东西,远比那一百抬空架子更重要。拿着这把钥匙,你嫁过去,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箱底之物。记住了吗?”

蓉姐儿握着那把冰冷的钥匙,心里更冷了。

她觉得这不过是明兰的搪塞之词。什么叫不到万不得已?什么东西比实实在在的嫁妆更能给她撑腰?

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流着泪,点了点头。心里那根和明兰牵了十几年的线,仿佛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给割了一下,生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蓉姐儿终究是带着那十抬嫁不尴不尬的嫁妆,嫁进了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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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那日,沈家的亲戚们看着那几口孤零零的箱子,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他们极力掩饰着,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视和失望,就像衣服上的油点子,怎么擦都擦不掉。

蓉姐儿的婆母,沈夫人,是个面相和善的妇人,说话总是笑眯眯的。可那笑意,从没真正抵达过她的眼底。

新婚第三日敬茶,沈夫人拉着蓉姐儿的手,拍了拍,笑呵呵地说:“蓉儿啊,咱们沈家是读书人家,不比你们侯府富贵。以后过日子,可得知悭识俭才行啊。”

一句话,就把蓉姐儿的出身和那“寒酸”的嫁妆钉在了一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蓉姐儿渐渐品出了这日子的滋味。

那是一种温水煮青蛙般的煎熬。

丈夫沈琮待她确实不错,温文尔雅,会给她画眉,会陪她读书。可他一到他母亲面前,就成了个锯了嘴的葫芦。

沈夫人开始变着法儿地“敲打”蓉姐儿。

今天,饭桌上会说:“哎,这道笋尖怕是不合蓉儿的胃口吧?听闻侯府的菜,那都是顶尖大厨用高汤吊出来的,我们这清汤寡水的,委屈你了。”

明天,管家来报账,她又会当着蓉姐儿的面叹气:“唉,家里开销大,琮儿他爹又是个清官,两袖清风。蓉儿,你刚进门,许多事还不懂,你那点嫁妆,还是我先替你收着管着吧,免得下人手脚不干净,给你弄丢了。”

这是要她交出嫁妆钥匙了。

蓉姐儿咬着牙,用明兰教过的法子,软中带硬地顶了回去:“母亲说的是。只是出嫁前,我母亲特意交代过,女子的嫁妆是傍身的根本,钥匙得自己捏着,才算立得住。这也是侯府的规矩,还望母亲体谅。”

沈夫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样,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之后,刁难就更明显了。

蓉姐儿的月例总会晚发几天,分到她院子里的炭火总是不够旺,就连下人们看她的眼神,都带了些懒散和轻慢。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她会想起在澄园的日子,想起明兰虽然严厉但从不让她受一丝下人闲气的教导。她也会怨,怨明兰为何要如此“失策”。

若是当初,她也有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浩浩荡荡地抬进沈家,婆母又怎敢如此轻视她?下人又怎敢如此怠慢她?

她对明兰的怨怼,像藤蔓一样,在心里悄悄地生长,越缠越紧。

日子就在这种不咸不淡的压抑中过了一年。

直到一场真正的风暴,毫无征兆地降临。

沈琮的父亲,在朝堂上因一桩旧案的牵连,被政敌抓住了把柄,狠狠参了一本。皇帝雷霆震怒,虽看在他是老臣的份上没有罢官,却罚了三年的俸禄,还要追缴一大笔款项。

这一下,沈家这栋本就不甚牢固的房子,被抽掉了一根重要的梁。

祸不单行。

沈琮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在外面学人做生意,被人设了局,亏空了一大笔银子,还欠了印子钱。

债主凶神恶煞地找上门来,堵在沈家大门口,扬言三天内不还钱,就把人打断腿再送去见官。

沈家,彻底乱了套。

沈夫人整日以泪洗面,哭天抢地。她那张和善的面具,终于被彻底撕了下来。

她冲进蓉姐儿的房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蓉姐儿!你快回娘家去!回澄园去求求你爹你娘!如今沈家要完了,你丈夫、你小叔子都要完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蓉姐儿被她摇晃得头晕眼花。

“母亲,您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

沈夫人声音尖利得刺耳,“你嫁进我沈家,就是我沈家的人!你爹是侯爷,你娘家富得流油,从指甲缝里漏一点出来,都够我们家过活了!你不去求,谁去求?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家子都去喝西北风吗?”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捅在蓉姐儿的心上。

她明白了。原来在婆母眼里,她顾蓉这个人不重要,她背后的澄园侯府才重要。

蓉姐儿陷入了巨大的挣扎。

她不能去求明兰。

一旦她回娘家开口要钱,就等于向所有人承认,她过得不好,她在婆家受了欺负,她的婚姻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这也证实了婆家当初就是看中了顾家的权势。她仅剩的那点可怜的自尊,不允许她这么做。

可是,看着丈夫沈琮日渐憔悴的脸,听着婆母夜以继日的哭嚎,她又心如刀割。

她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第三天晚上,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

沈夫人直接在蓉姐儿房门口跪下了,一边哭一边拿头撞门框,说蓉姐儿不答应她就不起来。

紧接着,沈琮也来了。他一个七尺男儿,在她面前,双膝一软,也跪了下来。

“蓉姐儿,算我求你了。救救我们家吧。”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蓉姐儿看着跪在地上,被雨水打湿了衣袍的丈夫,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然后轰然倒塌。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听着外面的风雨声和哭求声。她走到窗边,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

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忽然想起了出嫁前,明兰将那把钥匙塞进她手里时,那双复杂的眼睛,和那句低沉的嘱咐。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箱底之物。”

什么叫万不得已?

蓉姐儿想,现在,应该就是了。

她再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蓉姐儿浑身冰冷,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走到陪嫁的那十抬箱笼前。

她一个个看过去,最后停在了最角落的那个箱子前。

这是最普通的一个楠木箱子,上面只雕了简单的缠枝莲纹,毫不起眼。

她的丫鬟甚至曾建议把它放在储物间,嫌它占地方。

她的手在发抖,抖得几乎拿不稳任何东西。她从贴身的荷包里,摸出了那把她带了一年多,却从未正眼看过一次的楠木钥匙。

钥匙冰凉,像一块铁。

她蹲下身,将钥匙对准了那个同样毫不起眼的铜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这风雨交加的夜里,却清晰得仿佛一声惊雷。

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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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姐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箱盖缓缓掀开。

箱子里没有她想象中的金银珠宝,没有压箱底的银票,甚至连一件像样的绸缎都没有。

只有一叠叠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纸张,码放得一丝不苟。

最上面的一张纸,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了上面用朱砂写的两个硕大的字。

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进了蓉姐儿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