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照顾中风的公公周建国,是我作为全职儿媳的日常。
他不会说话,也动弹不得,像一个被抽掉所有零件的旧木偶。
丈夫周浩总说我辛苦,婆婆张兰却觉得我做得还不够。
直到那天下午,在小区花园里,周建国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抓紧我,往我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赶紧逃!”
我这才发觉,这个我生活了两年的家,或许不是港湾,而是一个正在缓缓合上的陷阱。
家里的空气总是潮的,带着一股中药和时间混合在一起的、陈旧的霉味。
我正把公公周建国的腿架在自己膝盖上,给他做按摩。他的肌肉是松的,软的,像一团发过了头的面,按下去是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力气用大点!你这是摸呢还是按呢?医生说了要刺激到肌肉深层!”婆婆张兰的声音从我背后飘过来,像一把生了锈的锉刀。
我手上加了劲。
“哎哎哎!轻点!你想把他这把老骨头拆了啊?没点分寸!”
我停下手,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她。张兰就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一脸的理所当然。她自己是从来不动手的,她是总指挥。
周建国躺在特制的护理床上,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上那圈廉价的石膏线。
自从一年前中风,他就成了这个样子。右半身完全不能动,话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只有左手还能轻微地抬一抬。
丈夫周浩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子外面的风,吹散了屋里那点死气。他身上有烟味,还有一种高级餐厅的油烟味。
“回来啦。”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
“辛苦了,小晚。”周浩走过来,在我肩膀上拍了拍,然后转向他妈,“妈,小晚也累一天了,你就让她歇会儿吧。”
“我这是心疼你爸!她一个年轻人,动两下怎么了?”张兰撇着嘴。
周浩没再接话,只说“我项目上事多,累死了”,然后就钻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又恢复了那种黏稠的窒息感。
每天下午四点,是给公公喂药的时间。
张兰会端出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那味道能把墙皮都熏下来。
她说这是托关系找的老中医开的方子,一天都不能断。
今天也一样。她端着碗,用勺子搅了搅,一股更浓烈的苦杏仁味散开来。
我过去搭手,想扶起公公。可我的手一碰到他的肩膀,他就开始轻轻发抖。
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是那种动物被逼到角落里的恐惧。他唯一能动的左手微微抬起来,似乎想推开什么。
“又犯脾气了。”张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周浩他爸,喝药了!为你好!不喝药病怎么好?”
她和周浩从来都把公公这种反应当成是病人的无理取闹。
我把他的头托在我臂弯里,张兰捏着勺子,半强迫地把药灌进去。黑色的药汁顺着他无力的嘴角淌下来,滴在围兜上,像一块块难看的污渍。
我总觉得不对劲。可每次我提出是不是该去大医院复查一下,或者这药到底是什么成分,周浩就会皱起眉:“我妈还能害我爸?小晚,你就别多心了,照顾好爸就行。”
他们母子俩,在这个问题上,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家里的开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大了。
我只是个家庭主妇,周浩每个月给我固定的家用。以前是够的,甚至还有结余。可最近这两个月,总是不知不觉就见了底。
我问周浩,是不是公司效益不好,工资降了。
他正低头看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没有。就是最近应酬多,项目到了关键期,花销大点正常。”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可我注意到他换手机的频率快了。以前那个用了两年,现在这个,才三个月,又换了一个最新款的。
有一次我打扫书房,周浩的笔记本电脑没关。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银行短信的弹窗,上面有“分期”“还款”“逾期”几个字眼。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周浩就从外面进来了。他看到我站在电脑前,脸色一下就变了,一个箭步冲过来,“啪”地一下合上了电脑。
“你看什么呢?”他的声音又冷又硬。
“我没看,就是打扫卫生,它自己跳出来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很陌生。然后他缓和了语气,挤出一个笑:“哦,垃圾短信,现在这骗子多。以后我书房你不用打扫了,我来就行。”
那天之后,他书房的门总是锁着。
公公的情况也变得很奇怪,时好时坏。有时候他精神看着好一点,会趁张兰不在的时候,用左手的手指,很有节奏地敲击床边的金属护栏。
“嗒……嗒嗒……嗒……”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打什么电码。可一旦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他会立刻停下,恢复成那个眼神空洞的木偶。
我好像是家里唯一注意到他眼神里有东西的人。那里面有急切,有哀求,还有一种我当时读不懂的、深深的绝望。
他想告诉我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我心里生了根。
转折点是一个深夜。
我被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惊醒。是公公的房间。我赶紧跑过去,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得赶紧送医院!发高烧了!”我慌了,拿出手机就要打120。
一只手按住了我。是刚被吵醒的张兰。她头发凌乱,脸色却异常镇定。
“不能去医院!”她斩钉截铁地说,“大半夜的折腾什么?医院里都是西医,就知道打吊针,把你爸的元气都打没了!我给王医生打电话!”
“妈!都烧成这样了还等什么王医生!会出人命的!”我急了。
“你懂什么?”她瞪着我,“你爸这病,就得靠中药慢慢调理!你叫了救护车,让街坊邻居看见像什么样子?”
她竟然还在乎面子。
我还要再争,周浩也过来了。他看了看他爸,然后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小晚!你别在这添乱!我爸的身体我妈最清楚!听我妈的!”
那一刻,我看着他,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和我站得那么远。
张兰口中的“王医生”很快就来了。那是个看起来有点油滑的中年男人,根本没做什么检查,就是翻了翻公公的眼皮,看了看舌苔,然后就拿出一套针灸的工具,在他身上扎了几针。
之后,他又重新开了一张方子,嘱咐张兰:“之前的药看来剂量不够,得加量。记住了,按时按量,千万不能停。”
我看着那个王医生,他甚至不敢正眼看我。
折腾到天快亮,公公的烧才退了一点。周浩和张兰都松了口气,好像打赢了一场胜仗。
只有我,站在房间的阴影里,浑身冰冷。
从那天起,周建国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当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不再敲床栏。他会用尽全力,抬起那只唯一能动的左手,先是指指桌上那个固定的药碗,然后,再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指向门口。
一次,两次,三次。
那个动作,我看得懂。他在说:药,门。
药有问题。让我走。
我心里那个猜测的种子,开始疯狂地发芽,长成了一棵让人恐惧的参天大树。
有一次我喂他喝水,他像是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手一挥,打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水洒了一地。
张兰在厨房喊:“怎么回事啊林晚!毛手毛脚的!”
我蹲下身准备拿毛巾擦,却看到公公用他湿了水的手指,在深色的地板上,极其费力地画着什么。
他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厂”字头,下面是一个“厄”的起笔。
那是一个没写完的“危”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等他画完,张兰已经拿着拖把进来了。“哎呀真是的,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她一边埋怨着,一边三两下就把地板上的水迹,连同那个未完成的字,一起擦得干干净净。
她擦掉的,是公公拼了命递出来的求救信号。
我站起身,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婆婆,她的脸上有一种模糊的、说不出的阴险。
那天晚上,我跟周浩说,我想和他谈谈。
他很不耐烦地刷着手机短视频,里面传来一阵阵刺耳的笑声。
“谈什么?我这不挺好的吗?”
“关于爸的病,还有那个王医生,我觉得……”
“行了行了,”他打断我,“我上班累一天了,回来就不能让我清静会儿?我妈还能害我爸不成?你就是想太多,闲的。”
说完,他拿着手机进了书房,又把门锁上了。
我坐在客厅的黑暗里,听着那个家里三个人的呼吸声。周浩在书房,张兰在她的房间,周建国在另一个房间。
我们明明在一个屋檐下,却像隔着三个世界。
我决定了。明天,我必须找个机会,单独和公公待一会儿,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必须弄明白,他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第二天傍晚,太阳的光变成了温吞的橘红色,给小区里的树都镀上了一层假惺惺的温柔。
我跟张兰说,爸今天在床上躺了一天,我想带他下去透透气。
她难得没有反对,只是叮嘱:“看着点啊,别让他吹着风,也别走远了。”正好她要去超市抢购打折的鸡蛋,没跟着我们。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推着轮椅,带着周建国,没有去人多的小广场,而是绕到后面一栋楼的花坛边。那里有一排香樟树,树荫很浓,平时很少有人过来。
周建国今天显得异常焦躁。他坐在轮椅上,身体僵硬,不停地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抓住扶手,眼睛一直往我们家那栋楼的窗户瞟。
他在确认,确认张兰是不是真的走了,有没有在窗口监视我们。
我把轮椅刹住,蹲在他面前,轻声说:“爸,这里没人了。你想说什么,你告诉我。”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决绝的光。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漏风一样的声音。
突然,他伸出左手,一把攥住了我的胳膊。
那只手,我天天给他按摩,知道是多么无力。可这一刻,那只手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扣在我的肉里。我疼得“嘶”了一声。
他的脸因为过度用力而涨得通红,青筋从脖子爆到额角。他盯着我的眼睛,用尽了一辈子里最后的一点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赶紧……逃!”
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瞬间击穿了我的耳膜。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我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另一件更惊人的举动发生了。
那只攥着我胳膊的手没松,他整个上半身往前倾,另一只手——我一直以为已经完全僵硬的右手,竟然也微微动了一下,从他宽大的病号服袖口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被手心的汗浸得半湿、折叠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小纸条。
他用那只扣着我的左手,把这张纸条死死地、狠狠地塞进了我的手心。
做完这个动作,他好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往后一仰,癱在了轮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也涣散了下去。
我的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扶住他,让他靠好,掌心里那张小小的纸片,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香樟树的阴影把我们裹得严严实实,远处传来孩子们玩闹的笑声,但这里,只有我和他,还有一个即将引爆的秘密。
我背过身,用身体挡住他,假装在给他整理衣领。我的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捏不住那张湿滑的纸。
我花了三秒钟,才把它完全打开。
纸条上是几行用生命最后力气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大字,像是濒死者的最后呐喊。上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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