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这吊瓶里的药水咋比黄连还苦哟!顺着针管往血管里钻的时候,我这老骨头都跟着打哆嗦,可再苦也比不上心口那股子凉飕飕的劲儿 —— 病床跟前空落落的,我天天盼着的小儿子没影,倒是平时被我嫌木讷的大儿子,两只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正蹲在床边给我搓脚呢。

01

我叫张桂兰,今年六十八,家住城郊的老家属院,院里的老邻居都喊我桂兰婶。年轻时候在纺织厂上班,守着个死工资把俩儿子拉扯大。说起来也怪,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偏就对小儿子李军疼到了骨子里,对大儿子李伟,总觉得他是老大,该让着弟弟,该多担待。

就说昨天早上,我五点多就爬起来炖排骨。李军家的孩子小涛爱啃肋排,我特意挑了带脆骨的,小火慢炖了俩钟头,汤汁浓得能挂在勺子上。刚把排骨盛到保温桶里,李伟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一兜子新鲜蔬菜,还有我爱吃的软籽石榴。

“妈,今天降温,我给你带了件厚外套。” 他把东西放在厨房台面上,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我往保温桶上盖盖子,头都没抬:“瞎操心啥,我好着呢。军军今天带小涛回来,我得赶紧把排骨送过去,孩子念叨好几天了。”

李伟的手顿了顿,没再说啥,转身去厨房帮我洗蔬菜。他穿的还是前年我给他买的那件深蓝色夹克,袖口都磨得起毛了,不像李军,上周刚换了件真皮外套,逢人就说 “我媳妇给买的,两千多呢”。

“哥,你咋在这儿?” 李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斜倚着门框,双手插在裤兜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刘梅跟在他身后,抱着小涛,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见了我就喊:“妈,我们来拿排骨啦,小涛都等不及了。”

我赶紧把保温桶递过去,又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塞给小涛:“乖孙子,拿去买零食吃。”

小涛一把抢过钱,咯咯地笑,刘梅假意拦了一下:“妈,你这天天给孩子钱,都把他惯坏了。”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盯着保温桶,伸手就接了过去。

李军扫了一眼李伟手里的蔬菜,撇撇嘴:“哥,你这买的啥菜啊,叶子都黄了,妈吃了不消化。”

李伟手里正择着菠菜,抬头说:“刚从菜市场挑的,新鲜着呢,妈牙口不好,我买的都是嫩的。”

“行了行了,” 我摆摆手,嫌李伟啰嗦,“军军难得回来一趟,你别在这儿说这些。军军,你们快回去吧,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军拉着刘梅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妈,下周我跟刘梅要去三亚旅游,你帮我们照看几天小涛呗?”

我刚想答应,李伟就开口了:“妈最近总说头晕,医生让她多休息,要不我跟秀莲照看小涛?”

“不用你操心!” 我瞪了李伟一眼,“我孙子我自己带,你们小两口忙你们的去。军军,你们放心去玩,小涛放我这儿保证好好的。”

李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还是妈疼我。” 说完就搂着刘梅走了,连句 “妈你注意身体” 都没说。

李伟手里的菠菜叶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轻声说:“妈,你上周体检报告我看了,血压有点高,医生说不能累着。”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不用你瞎掺和。” 我把他手里的蔬菜夺过来,“你赶紧回去吧,秀莲还在家等着呢,别总往我这儿跑。”

李伟没再说啥,帮我把厨房收拾干净,又给我倒了杯温水放在桌上,才慢慢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嘀咕: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一点都不懂得讨我欢心,哪像军军,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那天中午我没吃饭,就想着早点去李军家带小涛。刚走出家属院大门,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栽倒了。醒来的时候,耳边全是机器的滴滴声,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浑身都疼。

“妈,你醒了?” 李伟的脸凑到我跟前,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医生说你是脑出血,幸亏送来得及时,再晚一步就危险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王秀莲赶紧端来一杯温水,用勺子喂我喝了几口。“妈,你别着急,好好养着,家里有我呢。”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桶,“我给你熬了小米粥,你现在只能吃点清淡的。”

我环顾四周,病房里就他们两口子,没见李军的影子。“军军呢?” 我哑着嗓子问。

李伟舀粥的手顿了顿:“我给军军打电话了,他说公司有个重要的会,走不开,晚点过来。”

王秀莲接过话头:“妈,军军年轻,正是拼事业的时候,忙也是应该的。你放心,有我和李伟在呢,肯定把你照顾好。”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再忙妈住院了也该来看看啊。但转念一想,军军是做大事的人,不像李伟,在工厂里当技工,时间自由。这么想着,就把那点不舒服压下去了。

下午的时候,护士来量血压,说我的血压还是有点高,让我别激动。李伟一直在床边守着,帮我擦脸、擦手,还帮我按摩腿,怕我长时间躺着血脉不通。王秀莲回去做饭,顺便接孩子放学,临走前把水果洗好放在床头柜上,叮嘱李伟:“妈要是渴了就给她削个苹果,别让她吃太凉的。”

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多,李军才来。他穿着那件真皮外套,头发还是油光水滑的,手里拎着一兜子水果,看着就不便宜。“妈,你咋回事啊,好好的咋就住院了?” 他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没等我说话就掏出手机刷了起来。

“医生说我脑出血,要住院观察几天。” 我看着他,“你公司的会开完了?”

“嗯,刚开完,累死我了。” 他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妈,你这病不严重吧?我跟刘梅下周还要去三亚旅游呢,机票都订好了。”

我心里 “咯噔” 一下,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我都住院了,你还想着旅游?”

李军终于放下手机,皱着眉头:“妈,你这不是没大事嘛。我跟刘梅都盼了大半年了,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取消吧?再说了,有哥和嫂子在这儿照顾你,我也放心。”

“这点小事?”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是你妈!我脑出血住院了,在你眼里就是这点小事?”

李伟赶紧劝我:“妈,你别激动,军军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 李军也来了火气,“哥,你别总帮着妈说我。我天天在外面跑业务,压力多大你知道吗?好不容易盼个假期,想出去放松一下怎么了?妈,你也得体谅体谅我。”

“我体谅你,谁体谅我?” 我指着他,“我年轻的时候,为了给你们兄弟俩攒学费,每天在纺织厂加班到半夜,手指头都被机器扎破过,我跟谁说过苦?现在我老了,生病了,你连守我一晚都不愿意,还想着旅游?”

刘梅这时候从门口进来了,手里拿着个包,脸上带着不耐烦:“妈,军军说得对,他平时是真的累。再说了,住院不就是花钱吗,我们出钱就是了,何必非得人在这儿守着?”

“出钱?” 我看着她,“我这次住院,押金就交了一万,后续还要做手术,少说也得几万块。你们打算出多少?”

刘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拉了拉李军的胳膊:“军军,我们不是还要还房贷吗?这个月的房贷还没交呢。”

李军立刻接话:“妈,你看,我们压力也大。哥在工厂上班这么多年,肯定攒了不少钱,这医药费就让哥先出着,等我们缓过来了再还他。”

我转头看向李伟,他正低着头,手里攥着毛巾,指关节都泛白了。我心里一阵发酸,这才想起,李伟上个月刚给孩子交了学费,又换了家里的冰箱,手里肯定也不宽裕。

“李伟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吼道,“他的钱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凭啥都让他出?你们两口子一个月挣好几万,连点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妈,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刘梅叉着腰,“什么叫我们挣好几万?军军那是底薪加提成,这个月提成还没发呢。再说了,哥是老大,照顾妈本来就是他的责任,我们做弟弟的,帮衬一把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你放屁!” 我气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我生了两个儿子,不是只生了李伟一个!你们凭啥不承担责任?”

“妈,你咋还骂人呢?” 李军站起身,“我看你也没什么大事,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我让财务把这个月的工资预支一部分,给你送两千块钱过来。”

说完,他拉着刘梅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刘梅回头丢下一句:“妈,你别总偏心老大,我们军军也不容易。”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的滴滴声。我看着床头柜上那兜子昂贵的水果,眼泪 “唰” 地就流下来了。李伟赶紧拿纸巾给我擦眼泪:“妈,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医药费的事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伟伟,妈对不起你。” 我抓着他的手,他的手粗糙得很,全是老茧,那是常年在工厂里干活磨出来的,“妈以前总偏心你弟,总觉得你是老大该让着他,委屈你了。”

“妈,一家人不说这个。” 他挤出个笑容,“我是你儿子,照顾你是应该的。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打盆热水擦身子。”

看着他端着水盆走进卫生间的背影,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胀。这时候我才想起,以前我感冒发烧,都是李伟守在我床边,给我熬姜汤,给我物理降温;李军只会在旁边说 “妈你咋这么不小心”,然后就跑去打游戏。以前我总觉得李军嘴甜,会哄我开心,现在才明白,那些甜言蜜语,在真病真痛面前,一文不值。

02

第二天一早,王秀莲就带着早饭来了。她熬了南瓜粥,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还蒸了鸡蛋羹。“妈,医生说你现在需要补充营养,这个鸡蛋羹我加了点枸杞,对你身体好。” 她把小桌子架在我床上,小心翼翼地把饭菜摆好。

李伟一夜没怎么睡,靠在椅子上打盹,听见动静就醒了。“秀莲,你来了,孩子送学校了?”

“嗯,我让邻居张阿姨帮忙送的,她孙子跟咱儿子一个班。” 王秀莲给李伟递了个包子,“你快吃点,吃完回家睡一觉,这里有我呢。”

“我不困,” 李伟咬了口包子,“妈今天要做检查,我得在这儿陪着。”

我喝着南瓜粥,粥熬得又软又糯,入口即化。看着眼前这对夫妻,我心里暖烘烘的。以前我总觉得王秀莲太老实,不会来事,不像刘梅,嘴甜会哄人,每次来都给我买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现在才发现,那些实实在在的关心,比什么都重要。

上午九点多,护士来推我去做 CT。李伟小心翼翼地扶着我下床,怕我摔倒,一直紧紧地牵着我的手。做检查的时候,他就在外面等着,我从门缝里看见他不停地来回踱步,像只焦躁的老母鸡。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把李伟叫到了办公室。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王秀莲握着我的手安慰我:“妈,别担心,肯定没事的。”

没过多久,李伟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妈,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不过还是需要做个小手术,把脑子里的血块取出来,这样更安全。”

“手术要多少钱?” 我最关心这个。

“医生说大概五万块左右。” 李伟顿了顿,“妈,你别担心钱的事,我已经跟朋友借了点,加上我手里的积蓄,差不多够了。”

我心里一紧:“你跟谁借的钱?利息高不高?”

“就是我们工厂的老张,他跟我关系好,说不用利息,啥时候有啥时候还。” 他笑着说,“妈,你就安心做手术,其他的事交给我。”

正说着,李军和刘梅来了。这次他们没带水果,刘梅手里拿着个计算器,一进门就说:“妈,我们来跟你商量一下医药费的事。”

李伟皱了皱眉:“商量什么?医药费我已经凑够了。”

“哥,话可不能这么说。” 刘梅拉了把椅子坐下,噼里啪啦地按着计算器,“妈是两个人的妈,医药费凭啥只让你一个人出?我们算了一下,五万块钱,我们兄弟俩一人两万五,这才公平。”

我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就听见李军说:“不过哥,我最近手头实在紧,房贷、车贷,还有小涛的兴趣班费,一大堆开销。这两万五我暂时拿不出来,你先帮我垫上,等我这个项目结了款,立马还你。”

刘梅赶紧附和:“对,哥,我们不是不出钱,就是暂时周转不开。你看你工资稳定,还有存款,先帮我们垫一下呗。”

“我这钱也是跟朋友借的。” 李伟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要是真有困难,少出点也行,但不能一分钱不出。”

“哎,哥,你咋这么说话呢?” 李军不高兴了,“我们是亲兄弟,你帮我垫点钱怎么了?以前我有好东西不也想着你吗?”

“你想着我什么了?” 李伟终于忍不住了,“我结婚的时候,你说你刚创业没 money,一分钱彩礼没出;我孩子出生,你就买了个几十块钱的玩具;现在妈住院了,你还是说没钱。李军,你摸着良心说,你对这个家尽过一点责任吗?”

“我咋没尽责任?” 李军拍着桌子站起来,“我逢年过节不也给妈买东西吗?我上次给妈买的那件羽绒服,一千多块呢,你给妈买过这么贵的东西吗?”

“那些东西能当饭吃?能当医药费?” 李伟也站了起来,“妈平时省吃俭用,把攒下来的钱都给你了,你买房的时候妈给了你十万,我买房的时候妈只给了两万,你现在还好意思说这些?”

我看着兄弟俩吵得面红耳赤,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是啊,我以前是太偏心了。李军买房的时候,我把毕生积蓄都拿出来了,还跟亲戚借了两万,凑了十万给他;李伟买房的时候,我手里只剩下两万块,还是他自己跟朋友借了不少才凑够首付。

“行了,你们别吵了!” 我吼道,“这医药费我自己出!”

“妈,你哪来的钱?” 李伟赶紧问。

“我存折里还有三万块,是我留着养老的。” 我看着李军,“剩下的两万,军军,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给我凑上。这钱是我养老的钱,我本来不想动,但是我现在生病了,没办法。”

李军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妈,我…… 我真的没钱。”

刘梅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说:“军军,我们不是还有信用卡吗?先刷信用卡垫上。”

“信用卡?” 李军瞪了她一眼,“刷了信用卡下个月怎么还?你想让我们逾期啊?”

“那你说怎么办?” 刘梅也急了,“总不能真让妈自己出钱吧?传出去别人该说我们不孝了。”

看着他们夫妻俩互相推诿,我心里最后一点期望也破灭了。我摆摆手:“算了,你们走吧,我不用你们出钱了。”

“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李军如蒙大赦,拉着刘梅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说:“哥,妈就交给你了,我明天再来看她。”

他们走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王秀莲叹了口气:“妈,你别往心里去,军军他们就是一时糊涂。”

“我不糊涂。” 我看着李伟,“伟伟,这三万块钱你拿着,剩下的两万我再想想办法。”

“妈,不用你操心。” 李伟把我的手按回去,“剩下的钱我来解决,你好好休息,准备做手术。”

下午的时候,我的老姐妹赵桂芬来看我。她跟我一起在纺织厂上班,见证了我拉扯俩儿子的辛苦。“桂兰啊,你这命咋这么苦呢?” 她握着我的手,眼泪都快下来了,“我听说李军那小子连医药费都不肯出?”

“别说了,让你笑话了。” 我叹了口气。

“我笑话你干啥?” 赵桂芬拍着我的手,“我是替你不值!你当年为了李军,连李伟的大学都没让他读,让他去工厂上班挣钱供李军上大学,现在李军倒好,成了白眼狼!”

这事我一直觉得对不起李伟。当年李伟学习成绩好,考上了重点大学,可李军也考上了高中,正是花钱的时候。我跟老伴商量,让李伟先去工厂上班,等李军读完高中再说。李伟啥也没说,收拾东西就去了工厂,一干就是二十年。而李军,读了大学,毕业后进了大公司,挣了钱,却忘了是谁供他读的书。

“当年是我对不起伟伟。” 我抹了把眼泪,“我总觉得军军年纪小,需要照顾,却忘了伟伟也是我儿子,他也需要我的关心。”

“现在明白也不晚。” 赵桂芬看着李伟,“伟伟这孩子实诚,是个孝顺的。你以后可得好好待他,别再偏心李军了。”

李伟端着水进来,听见我们的话,笑着说:“赵阿姨,过去的都过去了,妈现在好好的比啥都强。”

赵桂芬点点头:“还是伟伟懂事。桂兰,你放心,你做手术的时候我来陪你,秀莲一个人忙不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李伟和王秀莲轮流在医院照顾我。李伟白天上班,晚上来医院守夜;王秀莲白天在医院照顾我,晚上回去照顾孩子。赵桂芬也天天来,给我带点好吃的,陪我聊聊天。

李军只来过一次,还是为了跟我要他放在我这儿的一个行李箱。他匆匆忙忙地拿走行李箱,说了句 “妈你好好养着” 就走了,连一分钟都没多待。

手术前一天,医生跟我谈话,说手术有一定的风险,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心里有点害怕,紧紧地抓着李伟的手。“伟伟,妈要是下不了手术台,你别怨妈。”

“妈,你别胡说。” 李伟红着眼眶,“医生说手术很安全,你肯定能平安出来。”

王秀莲也说:“妈,我们都在外面等你,你一定要加油。”

那天晚上,李伟没去上班,一直在床边守着我。他给我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第一次拿到工资给我买了双布鞋,讲他跟王秀莲认识的经过。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睡梦里,我梦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梦见了老伴,梦见了两个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03

手术那天,天刚蒙蒙亮,护士就来接我了。李伟和王秀莲一直送我到手术室门口,李伟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妈,别怕,我在外面等你。”

我点点头,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李伟和王秀莲站在门口,不停地朝我挥手。

手术室里很冷,医生和护士都在忙碌着。我被麻醉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我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都疼,说不出话来。

模糊中,我看见李伟趴在床边,睡得很沉。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周围全是黑眼圈,脸上还有胡茬。我动了动手指,想摸摸他的头,他一下子就醒了。

“妈,你醒了?” 他赶紧叫来医生,“医生,我妈醒了!”

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说我恢复得很好,过两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李伟听了,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转到普通病房后,照顾我的任务更重了。我不能下床,吃喝拉撒都得在床上。王秀莲每天都给我擦身、换衣服,帮我清理大小便,一点都不嫌弃。李伟下班就来医院,帮我按摩四肢,防止肌肉萎缩。

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尿撒在了床上,王秀莲赶紧帮我换床单,我不好意思地说:“秀莲,委屈你了。”

“妈,你说啥呢。” 她笑着说,“我是你儿媳妇,照顾你是应该的。”

李伟也说:“妈,你别多想,好好养身体。”

李军还是没来过。我让李伟给她打电话,李伟打了好几次,他都没接。后来干脆关机了。

赵桂芬来看我的时候,听说了这事,气得骂道:“这个白眼狼,真是白养了!等他回来,我非得好好骂他一顿不可!”

“算了,随他去吧。” 我叹了口气,“他心里要是有我这个妈,自然会来;要是没有,我再怎么逼他也没用。”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有点难过。毕竟是自己疼了大半辈子的儿子,怎么能说不惦记呢。

有一天晚上,我半夜醒来,看见李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们一家人的合影,那是李伟结婚的时候拍的,那时候老伴还在,李军也还没那么叛逆。

“伟伟,想你爸了?” 我轻声问。

李伟转过头,擦了擦眼睛:“嗯,爸要是还在,肯定也会很疼你。”

“你爸当年就说,军军被我惯坏了,以后肯定会出事。” 我叹了口气,“我那时候不信,总觉得他是小题大做。现在想想,还是你爸有远见。”

“妈,过去的都过去了。” 李伟把照片放好,“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我抓着他的手,心里暖烘烘的。是啊,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有这么孝顺的儿子和儿媳妇,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手术后第十天,我可以下床走路了。李伟扶着我,在病房里慢慢地走动。王秀莲给我削了个苹果,我咬了一口,觉得特别甜。

就在这时,李军和刘梅来了。他们手里拎着个大礼包,脸上带着笑容。“妈,你恢复得怎么样啊?” 李军走到我跟前,想扶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我挺好的,不用你操心。”

李军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刘梅赶紧打圆场:“妈,我们知道你生气,我们这不是来给你道歉了嘛。军军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

“我没什么可原谅的。” 我看着他们,“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你们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李军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说:“妈,我最近跟朋友合伙做了个项目,需要一笔启动资金。我跟刘梅商量了一下,想跟你借点钱。”

我终于明白了,他们不是来道歉的,是来借钱的。我冷笑了一声:“借钱?我住院做手术,你们一分钱都没出,现在你们要做项目,就来找我借钱了?”

“妈,这不一样。” 李军赶紧说,“这个项目肯定能挣钱,等我挣了钱,不仅能还你,还能给你买大房子,让你享清福。”

“我不需要你的大房子,也不需要你给我享清福。” 我看着他,“我手里的钱都用来做手术了,没有钱借给你。”

“妈,你别骗我了。” 刘梅凑过来说,“我听说你有个存折,里面有不少钱呢。你就拿出来帮帮军军吧,他是你亲儿子啊。”

“那是我养老的钱,我不能动。” 我坚定地说,“你们要是真有困难,可以去找朋友借,或者去银行贷款,别来找我。”

“妈,你咋这么狠心呢?” 李军急了,“我是你最小的儿子,你不帮我帮谁?哥,你也劝劝妈啊,让她借钱给我。”

李伟皱着眉头:“军军,妈说得对,那是她养老的钱,不能动。你做项目应该量力而行,不能总想着靠妈。”

“哥,你咋也帮着妈说我?” 李军生气地说,“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能挣大钱!”

“我嫉妒你?” 李伟笑了,“我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虽然不多,但我心里踏实。你呢?你整天想着投机取巧,想着靠别人,你觉得这样能挣大钱吗?”

“你别管我!” 李军吼道,“我今天必须拿到钱!”

说着,他就往我床头柜走去,想翻我的包。李伟赶紧拦住他:“李军,你别太过分了!”

“哥,你让开!” 李军推了李伟一把,李伟没站稳,撞到了墙上,额头磕出了个包。

“李伟!” 我惊呼一声,赶紧爬下床,想去扶他。

王秀莲也急了,指着李军骂道:“李军,你还是人吗?妈在这儿住院,你不仅不照顾她,还动手打你哥!”

李军看着我和王秀莲愤怒的眼神,有点害怕了。他后退了一步:“我…… 我不是故意的。”

“你给我滚!” 我指着门口,“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李军愣了一下,然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滚就滚!你别后悔!”

说完,他拉着刘梅就走了。刘梅走的时候,还狠狠地瞪了王秀莲一眼。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我扶着李伟,看着他额头上的包,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伟伟,疼不疼啊?都怪妈,妈不该让他进来的。”

“妈,我不疼。” 李伟擦了擦我的眼泪,“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王秀莲拿来碘伏和棉签,小心翼翼地给李伟处理伤口。“你说你,跟他置气干啥,他就是个浑蛋。”

“我就是看不惯他欺负妈。” 李伟说。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想起了李军小时候的样子,他小时候特别可爱,每次放学都扑到我怀里,喊着 “妈妈,我饿了”。那时候我总觉得,我要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可现在,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我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是我太偏心了,把他惯坏了。我总觉得他年纪小,需要照顾,所以什么都让着他,什么都满足他。久而久之,他就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他开始变得自私、冷漠,只知道索取,不知道付出。

而李伟,他从小就懂事,什么都让着弟弟,什么都自己扛。我总觉得他是老大,应该这样,却从来没想过他也需要我的关心和爱护。现在想想,我真的太对不起他了。

04

过了几天,我出院了。李伟把我接到了他家里住,他说这样方便照顾我。他的家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很简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王秀莲把朝南的卧室给了我,房间里有一张大窗户,阳光可以直接照进来。“妈,你看这房间怎么样?要是觉得冷,我再给你加床被子。”

“挺好的,挺暖和的。” 我笑着说。

晚上,王秀莲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她的儿子小明,今年上小学三年级,特别懂事,不停地给我夹菜:“奶奶,你多吃点,这样身体才能快点好起来。”

“哎,好,小明真乖。” 我摸着他的头,心里特别开心。

吃完饭,李伟坐在我旁边,给我削水果。“妈,你以后就在这儿住,哪儿都别去了。我跟秀莲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在这儿住,会不会打扰你们啊?” 我有点担心。

“妈,你说啥呢。” 王秀莲端来一杯温水,“你是我们的妈,住在这里是应该的。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打扰我们。”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李伟家过得很舒心。王秀莲每天都变着花样给我做饭,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李伟下班回家,就陪我聊天,帮我按摩。小明放学回来,就给我讲学校里的趣事。

有时候,赵桂芬也会来串门,跟我聊聊天,打打麻将。我们几个老姐妹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日子过得特别惬意。

李军还是没来过,也没给我打过电话。我有时候会想起他,心里有点难过,但更多的是释然。我知道,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惯着他了,他已经长大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有一天,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门口有人吵架。我仔细一听,是李军和刘梅的声音。

“你说你,当初要是听我的,别跟那些狐朋狗友合伙做项目,能亏这么多钱吗?” 刘梅的声音特别大。

“我不是想挣大钱吗?” 李军的声音也很激动,“谁知道他们是骗子!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那现在怎么办?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让我们还钱,不然就打断你的腿!” 刘梅哭着说。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李军吼道,“要不,我们再去找妈想想办法?”

“找妈?你上次把妈气成那样,妈还能帮你吗?” 刘梅说。

“那也得试试啊,总不能真让他们打断我的腿吧?” 李军说。

我听见他们的对话,心里 “咯噔” 一下。看来李军的项目真的亏了,还欠了不少钱。

没过多久,李军和刘梅就走进了院子。他们看见我,都愣了一下。

“妈。” 李军低着头,小声地喊了一声。

刘梅也赶紧挤出个笑容:“妈,我们来看你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妈,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我错了。” 李军走到我跟前,“我不该对你那么冷漠,不该跟你吵架,不该动手打哥。你就原谅我吧。”

刘梅也说:“妈,军军已经知道错了,他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我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他们是来借钱的,但我手里真的没有钱了。我的养老钱都用来做手术了,现在全靠李伟和王秀莲照顾我。

“你们是不是又来借钱的?” 我直接问。

李军和刘梅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妈,我跟朋友合伙做项目,被骗了,欠了别人十万块钱。他们说要是再不还钱,就打断我的腿。” 李军哭着说,“妈,你就帮帮我吧,我知道你最疼我了。”

“我疼你,你疼过我吗?” 我看着他,“我住院做手术,你一分钱都没出,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现在你欠了钱,就来找我了。李军,你告诉我,我凭什么帮你?”

“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李军跪在地上,“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一定会还你钱的。你就再相信我一次吧。”

刘梅也跟着跪了下来:“妈,我们知道错了,你就帮帮我们吧。”

小明放学回来,看见他们跪在地上,吓了一跳:“奶奶,他们怎么了?”

我赶紧把小明拉到我身边:“没事,小明,你先回房间写作业去。”

小明点点头,回房间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军和刘梅,心里有点动摇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别人打断腿呢。

就在这时,李伟和王秀莲回来了。他们看见李军和刘梅跪在地上,都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干什么?” 李伟皱着眉头问。

李军赶紧站起来,把事情的经过跟李伟说了一遍。“哥,你就帮我跟妈求求情,让妈借钱给我吧。”

李伟看着我,问:“妈,你怎么想的?”

“我手里没有钱了。” 我叹了口气,“我的钱都用来做手术了。”

“哥,你有钱,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李军拉着李伟的手,“我们是亲兄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也没有钱。” 李伟说,“我上个月刚给妈交了医药费,还跟朋友借了点钱,现在手里也很紧张。”

“你怎么会没有钱呢?” 刘梅着急地说,“你在工厂上班这么多年,肯定攒了不少钱。你是不是不想帮我们?”

“我真的没有钱。” 李伟说,“我要是有钱,肯定会帮你们的。”

“你就是不想帮我们!” 李军生气地说,“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比你有本事!”

“我嫉妒你?” 李伟笑了,“我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虽然不多,但我心里踏实。你呢?你整天想着投机取巧,想着靠别人,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你别跟我讲大道理!” 李军吼道,“今天你们要是不借钱给我,我就不走了!”

说着,他就往沙发上一坐,一副赖着不走的样子。刘梅也跟着坐了下来,开始哭哭啼啼的。

王秀莲皱着眉头:“李军,你别太过分了。这是我们家,你不能在这里胡闹。”

“我就胡闹怎么了?” 李军说,“妈是我妈,我在我妈家待着,天经地义!”

“你还好意思说妈是你妈?” 我生气地说,“你要是真把我当妈,就不会这么对我。你现在就给我走,不然我就报警了!”

李军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愤怒。“妈,你真的要这么对我吗?”

“是你逼我的。” 我坚定地说。

李军站了起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好,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说完,他就往外走。刘梅赶紧跟了上去。

他们走后,王秀莲叹了口气:“妈,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一时糊涂。”

“我不往心里去。” 我看着李伟,“伟伟,妈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妈,你别这么说。” 李伟握着我的手,“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说这些。”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我想起了李军说的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心里有点害怕。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果然,没过几天,李军就带着几个陌生人来了。他们都是社会上的混混,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身上还有纹身。

“妈,你今天要是不借钱给我,他们就不会放过我。” 李军指着那些混混说。

一个光头混混走到我跟前,恶狠狠地说:“老太婆,识相点,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

我吓得浑身发抖,李伟赶紧把我护在身后:“你们别太过分了!这是我家,你们不能在这里撒野!”

“小子,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一边去!” 光头混混推了李伟一把。

“你们别碰我哥!” 我吼道。

“老太婆,你还挺横。” 光头混混冷笑了一声,“我告诉你,今天要是拿不到钱,我们就砸了你的家!”

说着,他就拿起桌上的杯子,往地上一摔,杯子碎了一地。

王秀莲赶紧拿出手机,想报警。一个黄头发混混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摔在地上:“敢报警?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小明吓得躲在房间里,哭了起来。

“你们别吓着孩子!” 我生气地说,“我手里真的没有钱,你们要是再这样,我就跟你们拼了!”

“拼了?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们吗?” 光头混混笑着说,“我告诉你,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拿钱。”

说着,他就朝我走来。李伟赶紧拦住他:“有什么事冲我来,别碰我妈!”

“冲你来就冲你来!” 光头混混一拳打在李伟的脸上,李伟的鼻子立刻流血了。

“李伟!” 我惊呼一声,想去扶他。

“妈,我没事。” 李伟擦了擦鼻子上的血,挡在我身前,“你们要是再敢碰我妈,我就跟你们拼命!”

“哟,还挺有种。” 光头混混笑着说,“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我们拼命。”

说着,他就带着那些混混朝李伟扑去。李伟虽然很能打,但对方人多,他很快就被打倒在地,身上到处都是伤。

“别打了!别打了!” 我哭着喊着,“我给你们钱!我给你们钱!”

光头混混停了下来,看着我:“早这样不就完了吗?赶紧把钱拿出来!”

我想起我枕头底下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五千块钱,是我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我赶紧把银行卡拿出来,递给光头混混:“这里面有五千块钱,你们先拿着,剩下的钱我再想办法。”

光头混混接过银行卡,看了看:“五千块钱?打发要饭的呢?”

“我真的没有钱了。” 我哭着说,“这是我最后的积蓄了。”

“我不管你有没有钱,” 光头混混说,“三天之内,你必须把剩下的九万五凑齐,不然我们就再来找你麻烦!”

说完,他就带着那些混混走了。李军也跟着走了,走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我和李伟一眼。

我赶紧跑到李伟身边,扶着他:“伟伟,你怎么样?疼不疼啊?”

李伟慢慢地站起来,脸上全是伤,嘴角也破了。“妈,我没事。”

王秀莲抱着小明,哭得稀里哗啦的:“这些人太过分了,我们报警吧。”

“报警也没用。” 李伟叹了口气,“他们没有留下证据,警察也没办法。”

“那我们怎么办啊?” 王秀莲哭着说,“他们还会再来的。”

我看着李伟身上的伤,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都是因为我,才让李伟受了这么多苦。我真的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那么偏心李军,后悔没有好好照顾李伟。

那天晚上,我把李伟叫到我的房间里。“伟伟,妈有件事想跟你说。”

“妈,你说。” 李伟坐在我身边。

“我枕头底下有个盒子,里面有一张存折,还有一个金镯子。” 我看着他,“存折里有两万块钱,是我以前攒的。金镯子是你姥姥留给我的,现在值点钱。你明天把它们都卖了,凑点钱,先把那些混混打发走。”

“妈,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李伟说,“那些都是你的养老钱和传家宝。”

“我都这把年纪了,要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我握着他的手,“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是这个家的安全。你听妈的话,明天就把它们卖了。”

李伟犹豫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妈,我听你的。”

第二天,李伟就把金镯子卖了,卖了三万块钱。加上存折里的两万块钱,一共有五万块钱。他把钱给了李军,让他先还一部分给那些混混。

李军拿到钱后,说了句 “谢谢哥”,就走了。他还是没有来看我,也没有跟我说一声谢谢。

我知道,这五万块钱根本解决不了问题,那些混混还会再来的。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05

那些混混果然没有善罢甘休。过了三天,他们又来家里闹事了。这次他们比上次更凶,不仅砸了家里的东西,还把李伟打得住进了医院。

我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李伟,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愤怒。我真的受够了,我不能再让李军这样拖累我们了。

我决定去找李军,跟他做个了断。我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到李军家。他的家装修得很豪华,跟我的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开门的是刘梅,她看见我,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

“我找李军。” 我冷冷地说。

“军军不在家。” 刘梅说。

“他不在家我就在这儿等他。” 我走进屋里,找了个椅子坐下。

刘梅不敢赶我走,只能给我倒了杯水。

我坐在屋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婚纱照,心里特别难受。想当初,李军结婚的时候,我花了很多钱给他办婚礼,买房子,买家具。而李伟结婚的时候,我只给了两万块钱,婚礼也是简简单单的。

没过多久,李军回来了。他看见我,皱了皱眉头:“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做个了断。” 我看着他,“那些混混又来家里闹事了,把李伟打得住进了医院。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也没办法啊。” 李军说,“那些混混太贪心了,我已经还了他们五万块钱,他们还不满足,非要让我还剩下的五万五。”

“你欠的钱,你自己想办法还。” 我坚定地说,“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了,也不会再让你拖累李伟和秀莲了。”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李军急了,“我是你儿子,你不帮我帮谁?”

“我帮你帮得还不够吗?” 我看着他,“我把毕生积蓄都给你买房子了,我把养老钱都给你做手术了,我把传家宝都给你卖了还债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你还要我把命给你吗?”

“妈,我知道你对我好。” 李军哭着说,“但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了,那些混混说了,要是再不还钱,就打断我的腿,还要伤害你和哥。”

“你别再威胁我了。” 我冷冷地说,“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会处理的。”

李军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报警。“妈,你真的报警了?”

“是,我报警了。” 我看着他,“我不能再让你这样胡作非为了,你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就在这时,警察来了。他们是我来之前打电话叫来的。

警察走进屋里,问李军:“你就是李军?有人举报你涉嫌诈骗,还拖欠他人债务,对吗?”

李军吓得脸色苍白:“警察同志,我没有诈骗,我只是跟朋友合伙做项目,被骗了。”

“是不是诈骗,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警察说,“你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配合我们调查。”

说着,警察就把李军带走了。刘梅吓得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看着李军被带走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难过,只有一种解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