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父母上门
卖掉黄金的第三天,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和李雯还在睡觉。那八百八十万到账后,我俩兴奋得半夜没睡着,盘算着怎么花。最后决定先还房贷,剩下的存起来,等开春了带女儿小雨去趟迪士尼。凌晨三点才合眼,现在门铃响得跟催命似的。
“谁啊这么早......”李雯嘟囔着翻了个身。
我爬起来,套上睡衣,从猫眼往外看。这一看,我清醒了。
我爸,我妈,站在门外。我爸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蛇皮袋,我妈挎着她那个用了十几年的黑色人造革包。两人都穿着过年才穿的“好衣服”——我爸是那件深蓝色的夹克,领子洗得发白;我妈是紫红色毛衣,起了一身的球。
“怎么了?”李雯坐起来,揉着眼睛。
“我爸妈来了。”我说,声音有点发干。
“这么早?”李雯也愣了,赶紧下床穿衣服,“你快开门啊。”
我打开门,努力挤出笑:“爸,妈,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什么说,自己儿子家还不能来了?”我妈一边说一边挤进来,眼睛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我爸跟进来,把蛇皮袋放在玄关,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我这才看清,袋口露出一把青菜叶子,还有几个土豆。
“给你们带了点菜,自己地里种的,没打农药。”我爸说着,换了鞋——也没问有没有多余的拖鞋,直接穿着袜子就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脚印。外面下雨了。
李雯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脸上堆着笑:“爸,妈,吃早饭了吗?我去做。”
“不用忙,”我妈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扶手,“这沙发该换了吧?皮都裂了。”
那是真皮沙发,李雯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才用了两年。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小雨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看见爷爷奶奶,愣了一下,小声叫:“爷爷,奶奶。”
“哎,小雨长高了。”我爸难得露出点笑模样,从兜里掏出一把糖,“给,爷爷买的。”
小雨看看我,我点点头,她才接过,小声说:“谢谢爷爷。”
“去洗漱吧,该上学了。”李雯拉着小雨进了卫生间。
我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看着爸妈。他们今天很不对劲。平时来之前至少会打个电话,而且从来不会这么早。我爸退休后睡到日上三竿是常事。
“爸,妈,你们这么早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我问。
我妈和我爸对视一眼。我妈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建军啊,昨天你爸碰见你王叔了,就是银行那个。他说看见你去卖黄金了,卖了不少钱,有八十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王叔是我爸的老同事,退休后在银行当保安。昨天我去的那家银行,他在那儿值班。
“啊,是......”我扯了扯嘴角,“攒了点黄金,最近金价高,就卖了。”
“八十万呐!”我妈的声音高了八度,眼睛发亮,“你这孩子,这么大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要不是你王叔看见,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我话没说完,我爸打断了。
“八十万,你打算怎么用?”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来了。我心里一沉。就知道是为了钱。
“还还房贷,剩下的存起来。”我说。
“还房贷?”我妈皱眉,“你那房贷不是一个月才三千多吗?着什么急还。我跟你爸商量了,这钱,得用在刀刃上。”
“什么刀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冷。
“你弟啊!”我妈一拍大腿,“你弟谈了个对象,姑娘家要求买房,首付就得五十万。你弟那点工资,哪够啊。正好你这有八十万,先借给他五十万,把房买了。剩下的三十万,给你爸换辆车。他那破面包车,都开十年了,该换了。”
我坐在那儿,感觉血往头上涌。借?说得好听。三年前我弟“借”了五万买车,现在提都没提过。五年前“借”了三万做生意,赔了,说就当是我这当哥的支持他创业了。
“妈,这钱我有用。”我尽量让声音平静,“小雨马上要上初中了,学区房还没着落。我和李雯也想换个大点的房子......”
“换什么房子?”我爸开口了,声音沉沉的,“你们这房子不是住得好好的?小雨还小,上初中还早呢。你弟不一样,他二十八了,好不容易谈个对象,要是因为没房黄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就是!”我妈接话,“建军啊,你是大哥,得帮着弟弟。你弟要是打了光棍,咱们老李家不是绝后了?你忍心看你爸你妈愁得睡不着觉?”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手心。又是这套说辞。我是老大,我就该让着弟弟。从小到大,好吃的给他,好穿的给他,大学我考上了,家里说没钱供两个,让我去打工供他。后来我自己边工边读,熬了四年才拿到文凭。结婚时家里一分没出,说钱要留着给弟弟娶媳妇。
现在我有钱了,还是我的错。
“爸,妈,”我深吸一口气,“这钱真的不能借。我和李雯有打算......”
“你有什么打算?”我妈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林建军,你是不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我们把你养这么大,跟你要点钱怎么了?那是要吗?是借!借你懂不懂?你弟以后会还你的!”
“他会还?”我也站起来,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他欠我的八万什么时候还过?妈,那是八万,不是八十块!他说过一句要还吗?”
“你跟你弟计较这个?”我妈指着我,手指发抖,“他是你亲弟弟!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你的不就是他的?”
“那他的怎么不是我的?”我脱口而出。
“啪!”
一巴掌甩在我脸上。不重,但脆响。我爸打的。
我愣住了,捂着脸,看着我爸。他也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李雯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怎么了?爸,你打建军干什么?”
小雨也跑出来,看见我捂着脸,哇地哭了:“爸爸......”
“没事,小雨不哭。”我把小雨搂进怀里,看着爸妈,“这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们死心吧。”
我妈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开始哭,一边哭一边拍大腿:“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个白眼狼......有钱了就不认爹娘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爸铁青着脸,瞪着我:“林建军,你今天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们就住这儿不走了!”
“对!不走了!”我妈哭着喊,“让大家看看,你这个不孝子是怎么对爹娘的!”
李雯走过来,拉我一下,小声说:“你先去上班,我来跟爸妈说。”
我看她一眼。她冲我点点头,眼神很坚定。
“好。”我说,放下小雨,进卧室换衣服。路过卫生间时,我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脸上红了一片。
换好衣服出来,爸妈还坐在沙发上。妈不哭了,但眼睛红着。爸抽着烟——我家不让抽烟,但他点上了,烟灰直接弹在地板上。
“爸,别在家里抽烟,小雨闻不了烟味。”我说。
他看我一眼,狠狠吸了一口,把烟按灭在茶几上——我上个月刚买的实木茶几,留下一个黑色的烫痕。
我没说话,拎上包,对小雨说:“爸爸送你去学校。”
小雨怯生生地看我,又看看爷爷奶奶,小声说:“爸爸,脸还疼吗?”
“不疼。”我摸摸她的头。
走到门口,我妈突然说:“建军,妈也不是逼你。但你想想,咱们是一家人,你过好了,也得拉你弟一把。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全给,给四十万也行,让你弟先把首付凑上......”
我没回头,打开门:“再说吧。”
门在身后关上,还能听见我妈的哭声和我爸的骂声。
下楼,上车。小雨坐在后座,系好安全带,小声问:“爸爸,爷爷奶奶是来要钱的吗?”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谁跟你说的?”
“我听见了。”小雨说,“爸爸,我们家真的有钱吗?”
“有一点。”我说。
“那......要给叔叔吗?”
“不给。”我说得很坚决。
送完小雨,我没去公司。请了假,开车在城里转。雨还在下,不大,毛毛雨,车窗上蒙了一层水雾。
我转着转着,转到了昨天卖黄金的那家银行。金店就在隔壁,橱窗里金光闪闪。我停了车,坐在车里,看着那些黄金首饰。
二十年前,我开始买黄金。那会儿工资低,一个月攒五百,年底去买个小金条。李雯说我傻,钱存银行还有利息。我说黄金保值。其实我就是没安全感。从小家里什么好东西都是弟弟的,我就想给自己留点硬通货,谁也拿不走。
结婚时,李雯知道我在攒黄金,没反对,还把她攒的私房钱也拿出来,跟我一起买。她说:“就当给小雨攒嫁妆了。”
二十年,六十个小金条,每个50克。昨天卖的时候,金价到了历史高点。八百八十万。柜员点钱时手都在抖。
我本来想告诉爸妈,但李雯不让。她说:“别说实话,就说八十万。你爸妈要是知道了真实数目,你弟能把你生吃了。”
我当时还笑她小题大做。现在我知道了,她是对的。
在车里坐到中午,手机响了。是李雯。
“爸妈走了。”她说,声音很疲惫。
“怎么说?”
“哭了一上午,说要跟我断绝关系。后来我说,最多借二十万,要打借条,三年内还清。他们不同意,说要五十万,还不打借条。吵到十一点,走了,说再也不来了。”
我松了口气,又觉得心酸。亲爹亲妈,为了钱,能说出再也不来往的话。
“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李雯顿了顿,“建军,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妈走的时候,看见小雨房间那个新买的钢琴了。她问多少钱,我说朋友送的二手的,不值钱。但她看我的眼神不对劲,我怀疑她猜到了。”
我心里一紧。那钢琴是前天买的,雅马哈,五万多。买的时候我就说太招摇,李雯说小雨有天赋,不能耽误。结果买回来第二天,爸妈就上门了。
“猜就猜吧。”我说,“反正钱已经存了定期,取不出来。”
“嗯。”李雯说,“你晚上早点回来,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不知道,就是心慌。”她声音低低的,“建军,你说他们会不会......”
“不会。”我打断她,“再怎么样,他们也是我爸妈。”
挂了电话,我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发动车子,往家开。开到一半,改道去了父母家。
老房子在城西,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六层,没电梯。我家在四楼。我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阳台上的衣服没收,在雨里淋着。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我上楼,敲门。敲了三遍,没人应。
对门邻居开门出来,是个老太太,看见我,愣了一下:“建军啊,你爸妈不在家。”
“张阿姨,他们去哪儿了?”
“一早就出去了,拎着大包小包的,说去儿子家。”张阿姨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建军啊,不是阿姨多嘴,你爸妈早上在楼道里哭,说你发财了不认他们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脑子嗡的一声。在楼道里哭?让邻居都听见?
“张阿姨,这事有误会,我回头跟您解释。”我说完,转身下楼。
坐回车里,我掏出手机,给我弟林建民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接了。
“喂,哥?”他那边很吵,好像在KTV。
“建民,爸妈去找你了?”
“没啊,我在外面跟朋友唱歌呢。怎么了?”
“他们早上来我家,要我给你五十万买房。”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弟笑了:“哥,你真卖黄金了?赚了多少?”
“八十万。”我重复那个数字。
“八十万......”他拖长了声音,“哥,你看,我确实急着买房。那姑娘说了,没房不结婚。你是我亲哥,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没钱。”
“八十万还没钱?”他声音高了,“哥,你别骗我了。王叔都说了,你那袋子金子,沉甸甸的,至少值几百万。你就跟我说八十万?糊弄谁呢?”
我握着手机的手出汗了。王叔看见的?他一个保安,懂什么黄金?
“王叔看错了,就八十万。”我说。
“行,八十万就八十万。”我弟说,“那借我五十万,总行吧?我打借条,按银行利息,三年还清。”
“我没钱。”
“林建军!”我弟吼起来,“你他妈什么意思?有钱不借,想让我打光棍是不是?我告诉你,我要是因为没房结不了婚,爸妈能恨你一辈子!我也恨你一辈子!”
“恨就恨吧。”我说,“建民,我不是你爹妈,没义务养你。你要买房,自己挣去。”
说完,我挂了电话,把他拉黑。
然后坐在车里,大口喘气。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才点着火。
开车回家,路上雨大了,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雨刷器来回摆动,刮出一片清晰的扇形,又立刻被雨水模糊。
到家楼下,看见一个人撑着伞站在单元门口。是我妈。
她看见我的车,走过来。我停好车,下车。雨很大,几秒钟衣服就湿了。
“妈,你怎么又来了?”我看着她。她眼睛肿得厉害,伞歪在一边,半个身子淋湿了。
“建军,妈求你。”她抓住我的手,手冰凉,“你就帮帮你弟吧。五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妈,行不行?”
“妈,我真的没钱。”我想抽出手,但她抓得很紧。
“你有!”她突然尖叫起来,“你当我是傻子?小雨房间那钢琴,新的!雅马哈的!至少要五万!你要是只有八十万,舍得买五万的钢琴?你肯定还有更多钱!你说,你到底卖了多少钱?是不是几百万?你说啊!”
雨声很大,但她的声音更大。楼道里有人探头出来看,又缩回去。
“妈,你别在这儿闹。”我压低声音。
“我闹?我闹?”她松开我,一屁股坐在地上,雨水立刻浸湿了她的裤子,“我不活了......儿子有钱了不要娘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妈!”我去拉她,她甩开我的手。
“今天你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就死在这儿!让大家都看看,林建军是怎么逼死亲娘的!”
我看着坐在地上的她,突然觉得陌生。这是我妈吗?是那个小时候我发烧,背着我走三里地去医院的妈妈?是那个省吃俭用,给我买参考书的妈妈?
还是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我以前没看清?
“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我自己,“你要多少钱?”
她抬起头,眼睛一亮:“五十万!给你弟买房!”
“给了五十万,然后呢?”我问,“爸还要换车,多少钱?”
“二十万......不,三十万!买辆好点的。”她从地上爬起来,抓着我的胳膊,“建军,妈知道你最孝顺。给了这八十万,以后妈再也不跟你要钱了,真的!”
八十万。正好是我说的数目。她算得真准。
“我要是不给呢?”我问。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然后慢慢变得狰狞:“不给?那我就去你单位闹!去小雨学校闹!让大家知道你是个不孝子!我看你还有什么脸做人!”
雨打在脸上,冰凉。但我的心更凉。
“好。”我说,“明天,我去银行取钱。八十万,一次性给你。但从今以后,我不是你儿子了。咱们两清。”
她愣住了,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你......你说什么?”
“我说,买了这八十万,咱们断绝关系。”我一字一句地说,“以后你们是生是死,跟我没关系。我也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
“你......你敢!”她抬手要打我。
我抓住她的手腕:“你看我敢不敢。”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突然哭了,真的哭了,不是刚才那种干嚎:“建军,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妈啊......”
“你还知道你是我妈?”我松开她的手,转身往楼里走。
她在后面喊:“明天!明天我来拿钱!你要是不给,我......我死给你看!”
我头也不回,上了楼。
开门,李雯在客厅等我,眼睛红红的:“我听见了......你真要给?”
“给。”我说,“八十万,买清静。”
“可那是八十万啊......”
“总比八百八十万好。”我说,挤出一个笑,“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露富了吧?”
李雯走过来,抱住我,脸埋在我胸口。我抱着她,感觉她在发抖。
“建军,我害怕。”她说。
“不怕。”我拍拍她的背,“给了这八十万,咱们就搬家,搬得远远的,不让他们找到。”
“可他们是你的父母......”
“从今天起,不是了。”我说。
窗外,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天色暗得像晚上。
明天,明天我爸妈会来拿钱。八十万现金,他们要现金,不要转账。
然后呢?
然后,也许就真的两清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李雯去做饭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烟头烫出的黑痕。我爸按的。
我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我考了第一名,想要一个足球。家里没钱,我爸去工地干了三天苦力,给我买了一个。我踢了好多年,直到破得不能再破。
那时候,他们是爱我的吧?
还是说,那份爱,从一开始就有条件?条件就是,我要永远让着弟弟,永远付出,永远不能有自己的生活?
我不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爸发来的短信,就三个字:“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删了。
对不起有什么用?那一巴掌打了,那些话说了,那些事做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不回去了。
晚饭我吃不下,李雯也吃得很少。小雨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吃饭,不说话。
吃完饭,我陪小雨练琴。她弹《小星星》,很简单,但很认真,小手指在琴键上跳跃。
“爸爸,”她弹完一遍,转头看我,“爷爷奶奶还会来吗?”
“明天来。”我说。
“那他们会拿走我们的钱吗?”
“会拿走一些。”
“哦。”小雨低下头,继续弹琴,弹错了几个音。
我摸摸她的头:“没事,钱没了可以再挣。小雨只要好好学琴,以后当钢琴家,赚大钱,给爸爸妈妈花。”
“嗯!”小雨用力点头,又认真弹起来。
晚上,哄小雨睡了。我和李雯躺在床上,都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建军,”李雯小声说,“要不......咱们别给了。八十万不是小数目,咱们自己留着,给小雨将来用。”
“不给,他们会一直闹。”我说,“闹到我单位,闹到小雨学校。咱们的日子就别想过了。”
“可是......”
“别可是了。”我转过身,搂住她,“睡吧,明天还得去银行取钱。”
她靠在我怀里,不动了。过了很久,我听见她小声的抽泣。
我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迷迷糊糊睡着,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我带着弟弟去河边玩。他掉水里了,我去救他。水流很急,我抓着他,拼命往岸上游。快游到岸边时,他突然把我往下一按,自己爬上岸了。我在水里沉下去,看见他在岸上冲我笑。
然后就醒了。天还没亮,凌晨四点。
我轻轻起床,走到客厅,点了根烟——戒了三年,今天破戒了。烟雾在黑暗里缭绕,我看着窗外的城市。雨停了,路灯亮着,街上空无一人。
一根烟抽完,我又点了第二根。抽到一半,手机亮了。是我弟的短信,用陌生号码发的:“哥,对不起,昨天我话说重了。但房子的事真的急,你能不能先借我三十万?二十万也行。求你了。”
我没回,把手机关了。
回到床上,李雯醒了,看着我:“怎么了?”
“没事。”我说,“睡吧。”
她往我这边靠了靠,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
我闭上眼,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八十万现金怎么取,怎么给,给了之后怎么办。要不要真的搬家,搬到哪里去,工作怎么办,小雨上学怎么办。
越想越乱,越想越头疼。
天快亮时,我迷迷糊糊睡着了。然后被门铃吵醒。
一看表,早上七点。和昨天一样的时间。
李雯也醒了,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们来了。”她说。
“嗯。”我坐起来,穿衣服。
“建军,”她抓住我的手,“要不......别开门。”
“总要开的。”我说。
门铃又响了,很急,一声接一声,像催命。
我穿上拖鞋,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这次不止我爸妈。还有我弟,和我弟谈的那个女朋友。四个人,站在门外。
我弟手里也拎着个袋子,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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