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五十万？你疯了吗？"妈妈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茶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我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刚才我告诉她，我已经给表弟转了五十万当彩礼，她就这样爆发了。
"妈，小军结婚是大事，我们应该帮忙。"我试图解释。
"帮忙？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你知道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吗？"妈妈的眼泪开始往下掉，"你爸的医药费还没着落，你就这样把钱给出去了？"
我握紧拳头，心里涌起一阵酸楚。表弟林军昨天打电话给我，说女方家要五十万彩礼，他们家实在拿不出来，求我帮忙。我二话不说就转了账，因为从小到大，舅舅一家对我们太好了。
可现在看着妈妈哭泣的样子，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太冲动了。
01
记忆回到三十年前，那个改变我们家命运的冬天。
我才八岁，爸爸在工地出了事故，右腿被砸伤，从此落下残疾。妈妈每天以泪洗面，家里的收入断了，连买米的钱都没有。
就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舅舅来了。他二话不说，把家里仅有的三千块钱全部拿了出来。
"姐，你别哭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舅舅拍着妈妈的肩膀说。
那个年代的三千块，相当于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舅舅为了凑这笔钱，把自己准备结婚的积蓄全部拿了出来，甚至向亲戚朋友借了钱。
从那以后，舅舅家每个月都会给我们送米送面，从不间断。舅妈也从来没有抱怨过，总是笑眯眯地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更让我感动的是，当我考上大学却交不起学费时，舅舅又拿出了八千块钱。他说："读书是最重要的，不能让孩子没书读。"
后来我才知道，为了给我凑学费，舅舅把家里的老房子抵押给了银行。舅妈为了还债，每天早上四点就起床去菜市场卖菜，一直忙到晚上十点。
大学四年，每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舅舅从来没有让我们操心过。他总是说："只要小峰好好读书，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毕业那年，我捧着大学毕业证书，跪在舅舅面前哭了整整一个小时。没有舅舅，就没有今天的我。
02
工作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报答舅舅。可每次我想给他们钱，舅舅都坚决不要。
"你现在刚工作，自己也不容易。我们不缺什么，你好好过日子就行。"舅舅总是这样说。
表弟林军比我小五岁，从小就特别懂事。他知道家里为了供我上学花了很多钱，从来不向家里要零花钱。高中毕业后，他主动选择了读技校，说要早点出来工作，给家里减轻负担。
我心里很愧疚，觉得是因为我，才让表弟没能读大学。我私下里多次想给他钱，让他继续深造，可他死活不肯要。
"哥，我喜欢学技术，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读大学。"林军笑着对我说，"你不用有负担，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技校毕业后，林军进了一家汽修厂当学徒。他特别能吃苦，每天早来晚走，技术学得很快。三年后，他就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收入也越来越好。
我在城里站稳脚跟后，多次提出要接舅舅一家来城里生活，可他们始终不肯离开家乡。
"我们在这里住惯了，城里生活成本高，我们去了反而是负担。"舅舅说。
但我心里清楚，他们是不想给我添麻烦。每次我回老家看他们，舅妈总是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我。
03
五年前，舅舅查出了胃癌。
那天妈妈接到电话，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我立刻请假回老家，看到躺在病床上瘦得脱相的舅舅，眼泪止不住地流。
"小峰，别哭。舅舅这辈子值了，看到你有出息，我死也瞑目了。"舅舅握着我的手，声音虚弱得像游丝。
医生说需要立刻手术，费用大概要二十万。舅妈当场就晕倒了，林军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眼里全是绝望。
我二话不说，直接去缴费处交了钱。可舅舅知道后，竟然从病床上挣扎着起来，要跟我拼命。
"你不能这样！我们已经欠你太多了！"舅舅激动得咳出血来。
"舅舅，当年我最困难的时候，你帮了我。现在你有困难，我当然要帮你。"我抱着舅舅说，"如果你不让我帮，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手术很成功，舅舅慢慢恢复了健康。但这次生病，让他们家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我想继续帮忙，可舅舅死活不肯再要我一分钱。
林军也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我知道他压力很大，既要照顾父母，又要为自己的未来打拼。可每次我想帮他，他都摇头拒绝。
"哥，你已经帮我们太多了。我是个男人，自己的路要自己走。"林军咬着牙说。
04
去年，林军带了个女朋友回家。女孩叫王雅，长得很漂亮，人也很文静。舅舅和舅妈特别喜欢她，逢人就夸自己的准儿媳妇。
我第一次见到王雅，就觉得她是个好女孩。她对舅舅舅妈很孝顺，每次来都会带礼物，还主动帮忙做家务。
"哥，我终于找到真爱了。"林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王雅说她不在乎我家的条件，只要我们相爱就够了。"
看到表弟这么开心，我由衷为他高兴。这些年他太辛苦了，终于有了自己的幸福。
两人交往了一年多，感情一直很好。今年春节，王雅还特地来我们家拜年，和妈妈聊得特别投机。
"这女孩真不错，林军有福气。"妈妈私下里对我说。
三个月前，林军打电话告诉我，他们准备结婚了。我特别激动，立刻说要给他们包个大红包。
"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红包就不用了。我们准备简单办个婚礼，不想太铺张。"林军在电话里说。
可是上个月，情况突然变了。林军的声音开始变得沉重，说话也支支吾吾的。我几次询问，他都说没事，但我能感觉出他有心事。
直到昨天，他终于忍不住打电话给我，声音里带着哭腔："哥，我需要你帮忙。"
05
"什么忙？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绝对没问题。"我毫不犹豫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林军才艰难地开口："王雅家要五十万彩礼。"
我愣了一下："五十万？这么多？"
"她父母说，女儿这么优秀，彩礼不能少。而且他们家在县城有房子，条件比我们好，不能让女儿嫁过来吃亏。"林军的声音越来越小，"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家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听着表弟绝望的声音，我的心像被刀扎一样疼。这些年林军为了家庭牺牲了太多，好不容易找到真爱，怎么能因为钱就放弃？
"你别急，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我安慰他说。
"哥，我不能再让你破费了。你已经为我们家付出太多了。"林军在电话里哽咽。
"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坚决地说，"你等着，我马上给你转账。"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开银行APP，把我这几年存的钱全部转给了林军。五十万，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但我没有一丝犹豫。
因为我永远不会忘记，三十年前那个冬天，舅舅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拿出了他的全部积蓄。
现在坐在客厅里，看着妈妈失望的表情，我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她说得对，爸爸的身体越来越差，确实需要钱。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表弟因为钱而失去幸福。
"妈，我知道你担心，但林军是我们的亲人。当年舅舅帮我们的时候，也没有考虑那么多。"我轻声说。
妈妈抹了抹眼泪，长叹一声："算了，钱既然已经给出去了，说什么都没用了。只希望那个女孩能对林军好，不要辜负了他。"
一个星期后，林军打电话告诉我，彩礼的事情解决了，婚礼定在下个月。他的声音里满含感激："哥，这辈子我都还不清你的恩情。"
"别说这些，好好准备婚礼就行。"我说，"记得给我发请柬，我一定要去参加你的婚礼。"
婚礼当天，我穿上了最好的西装，买了最贵的礼品，满怀欣慰地赶到了老家。看到新郎林军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由衷地为他高兴。
婚礼现场布置得很漂亮，来了很多客人。舅舅舅妈忙前忙后，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小峰来了！快坐这里！"舅妈拉着我的手，眼里含着泪花，"这孩子的婚礼能办成，多亏了你啊。"
我摇摇头："舅妈，这是我应该做的。"
音乐响起，新娘身穿洁白的婚纱，头戴红盖头，在伴娘的搀扶下缓缓走向婚礼台。我的心情无比激动，终于要见到让林军如此深爱的女孩了。
司仪的声音响彻全场："现在，请新郎掀起新娘的红盖头！"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林军激动地走向新娘，双手颤抖着缓缓掀起红盖头。
当我看清新娘面容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06
那张脸，我太熟悉了。
不是王雅，而是我的前妻——李静！
她正对着我微笑，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脑海中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我喃喃自语，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周围的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为这对新人祝福。可我却像坠入了冰窖，浑身发冷。
李静和我结婚三年，半年前因为我不肯给她买房而提出离婚。离婚时她说："你这样的穷鬼，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我要去找真正的有钱人。"
可现在，她怎么会成了林军的新娘？而且还要了五十万彩礼？
我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疑问。林军知道李静是我的前妻吗？如果知道，他为什么没告诉我？如果不知道，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小峰，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舅舅走过来关切地问。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怎么说？告诉舅舅，他的新儿媳妇是我的前妻？这会毁掉林军的婚礼，也会让舅舅一家颜面扫地。
可是不说，我的心就像被刀子割一样疼。我的五十万，竟然给了我的前妻当彩礼？
07
婚礼继续进行着，我却如坐针毡。看着台上的李静挽着林军的胳膊，满脸幸福的样子，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屈辱。
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林军看李静的眼神是那样真诚和深情。他是真的爱她的，完全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表哥，怎么样？嫂子漂亮吧？"林军的朋友小王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军哥真是有福气，找了这么好的老婆。"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啊，很漂亮。"
"你知道吗？嫂子还是从城里来的，有文化有见识。军哥说她以前在大公司工作过，见过大世面。"小王继续说，"不过为了和军哥在一起，她放弃了城里的工作，真是太感人了。"
我的心情更加复杂。李静确实在大公司工作过，那是我托关系给她找的工作。但她工作态度不认真，经常迟到早退，最后被辞退了。
可现在她却成了林军眼中完美的女人，甚至还要了五十万彩礼。这讽刺得让我想要大笑，可笑不出来。
婚宴开始了，我坐在主桌上，勉强应付着其他客人的寒暄。李静偶尔会向我这边看一眼，每次对视，她都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我更加确定，她是故意的。她知道林军是我表弟，知道我会为了他的婚礼出钱。她利用了林军的感情，也利用了我的良心。
酒过三巡，林军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哥，这杯酒我敬你。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
看着表弟真诚的脸，我的心如刀绞。他被骗了，被他深爱的女人彻底欺骗了。可我该怎么告诉他真相？
"林军，你要好好对你媳妇。"我端起酒杯，声音有些颤抖。
"那是当然！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雅雅。"林军看向李静，眼中满含深情，"她为了我放弃了那么多，我一定要让她幸福。"
李静娇羞地低下头，扮演着完美新娘的角色。看着她这副样子，我恨不得当场拆穿她的伪装。
08
婚宴结束后，我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夜深了，客人们都散去了，只剩下家人在收拾残局。
舅舅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小峰，今天你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我望着满天繁星，心中五味杂陈："舅舅，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信任的人欺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舅舅沉默了一会儿："人这一辈子，被欺骗是难免的。关键是要看这个欺骗会不会伤害到无辜的人。"
"如果会呢？"我追问。
"那就要看你是选择真相，还是选择善意的谎言。"舅舅拍拍我的肩膀，"有些时候，真相会让人更痛苦。"
舅舅的话让我陷入沉思。告诉林军真相，会毁掉他的婚姻和幸福。可不告诉他，他就会一直被蒙在鼓里，甚至可能受到更大的伤害。
就在这时，李静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缓缓走向我。
"没想到吧？"她站在我面前，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娇羞，取而代之的是冷笑，"你的宝贝表弟，现在是我的丈夫了。"
我站起身，努力控制着愤怒："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林军是无辜的！"
"无辜？"李静冷笑，"他得到了我这样的美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至于你嘛，就当是给我的补偿吧。谁让你当初那么小气，连个房子都不肯给我买。"
"你知道那五十万彩礼是我出的？"我质问。
"当然知道。"李静得意地笑了，"我早就打听清楚了，林军家里没钱，肯定会找你借。我就是要让你亲手把钱送给我。"
听到她如此恶毒的话，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你这是在玩弄林军的感情！他是真心爱你的！"
"那又怎样？"李静不屑地说，"感情能当饭吃吗？我现在有了钱，有了老实人当老公，比跟你在一起强多了。"
我握紧拳头，恨不得揭穿她的真面目。可理智告诉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婚礼已经结束，林军已经是她的丈夫了。
"我劝你最好老实点。"李静威胁道，"如果你敢说出我们以前的关系，我就说是你纠缠我，破坏我的婚姻。到时候看谁会相信你。"
说完，她转身回到屋里，继续扮演着完美新娘的角色。
我站在夜色中，心如死灰。我用我全部的积蓄，为我的前妻买了单。而我深爱的表弟，却成了这场骗局中最大的受害者。
更痛苦的是，我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出荒诞的戏继续演下去。因为真相太残酷了，会毁掉太多无辜的人。
月光洒在院子里，照着散落的红绸和花瓣。这应该是最美好的夜晚，可对我来说，却是最黑暗的时刻。
我默默离开了舅舅家，心中发誓，这个秘密我会带进坟墓。不管李静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现在的林军是幸福的。也许这就够了。
毕竟，有些善意的谎言，比残酷的真相更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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