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雨握着手中那张薄薄的支票，上面赫然写着"200元"三个数字。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张总，这是什么意思？"她看向坐在老板椅上的张总，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张总连正眼都没看她一下，漫不经心地翻着桌上的文件："年终奖啊，怎么了？"
"可是您之前承诺的是20万。"陈晓雨努力控制着语调。
"那是理想状况，现在公司困难，能发就不错了。"张总头也不抬。
陈晓雨死死盯着那张支票，三年来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王磊接到电话时，陈晓雨的声音已经在发抖："老公，我可能要和公司撕破脸了。"
01
三年前的那个春天，陈晓雨还是个初入职场的新人。
她记得第一次走进这家公司时的忐忑不安，也记得张总面试时那句话："我看你很有潜力，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那时的张总确实对她很好。
入职第一个月，陈晓雨就展现出了超强的业务能力。她能在最短时间内摸清客户的心理，总能找到最合适的切入点。
"晓雨啊，你这个方案做得不错。"张总拿着她的策划书，脸上满是赞赏。
"谢谢张总，我会继续努力的。"陈晓雨心里暖暖的。
第一年，她帮公司拿下了三个大客户，业绩在部门里排名第一。张总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她："陈晓雨是我们公司的宝，大家都要向她学习。"
那时候的陈晓雨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她和王磊刚结婚不久，两个人租住在一间小公寓里，虽然房子不大，但生活很甜蜜。
"老公，张总说明年要给我涨薪呢。"陈晓雨窝在王磊怀里，语气里满是兴奋。
"我老婆这么厉害，当然要涨薪了。"王磊轻抚着她的头发。
第二年，陈晓雨怀孕了。
挺着大肚子还在为客户奔波的那些日子，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但那时的她就是有那种干劲，觉得只要努力，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晓雨，你怀孕了还这么拼，真让我感动。"张总在她临产前专门找她谈话，"放心去生孩子吧，位置给你留着，回来就升你做经理。"
王小小出生的那一天，陈晓雨躺在病床上，王磊握着她的手："老婆，你辛苦了。"
"不辛苦，为了我们的家，为了小小，一切都值得。"陈晓雨看着怀中的女儿，眼中满是温柔。
产假结束后，陈晓雨如约升任市场部经理。
她更加努力了，白天在公司处理业务，晚上回家还要照顾孩子。王磊心疼她，多次建议她换个轻松点的工作，但她总是摇头："张总对我这么好，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陈晓雨带领的团队创造了公司历史上最好的业绩。
销售额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四十，她个人更是拿下了两个千万级别的大项目。
"晓雨啊，你功不可没。"张总在年中总结会上当着全公司的面表扬她，"年底的奖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一刻，陈晓雨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报。
她开始盘算着用这笔奖金给王小小换个更好的学校，给父母买些营养品，也给自己和王磊计划一次久违的旅行。
一个月前，张总把她叫到办公室，神秘兮兮地说："晓雨，今年你的年终奖，20万，不要告诉别人。"
陈晓雨当场就激动得眼眶发红："谢谢张总，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她回到家，紧紧抱住王磊："老公，我们终于苦尽甘来了。"
那一夜，他们聊到很晚，规划着美好的未来。
可是现在，那张薄薄的支票上写着的却是"200元"。
陈晓雨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那些她亲手做的策划书，那些熬夜加班的痕迹，那些为公司流过的汗水。
她的心，彻底凉了。
02
年终奖发放的那天早上，陈晓雨特意穿了那件她最喜欢的蓝色套装。
她在镜子前整理着仪容，心情前所未有的好。20万，足够改变他们一家人的生活质量了。
"妈妈今天好漂亮。"王小小趴在床边，眯着眼睛笑。
"因为妈妈今天很开心啊。"陈晓雨蹲下来亲了亲女儿的脸颊。
王磊从厨房端出早餐："老婆，恭喜你即将成为我们家的首富。"
"什么首富，我们是一家人，钱也是大家的。"陈晓雨心里甜滋滋的。
到了公司，她发现财务室门口排着长队。
"都是来领年终奖的。"同事李芳凑过来小声说，"听说今年公司效益不错，大家都很期待。"
陈晓雨点点头，心里更加确定张总不会食言。
排队的时候，她听到前面的同事们在讨论。
"我估计能有个万把块钱就满足了。"
"我觉得能有五千就不错了，毕竟去年才三千。"
"你们知足吧，有些公司连年终奖都没有。"
陈晓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张总对她特别器重。
轮到她的时候，赵会计递给她一个信封："陈经理，您的年终奖。"
陈晓雨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拆开。她想回到办公室再看，那种期待的感觉让她想要慢慢品味。
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当看到那张支票上的数字时，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200元？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200元。
不，不对，一定是搞错了。
她立刻冲到财务室："赵会计，是不是弄错了？我的年终奖应该不是这个数。"
赵会计翻了翻记录本："没错啊，陈经理，您就是200元。张总亲自定的数字。"
陈晓雨感觉天旋地转。
她踉踉跄跄地走回办公室，手机响了，是王磊打来的。
"老婆，年终奖到手了吗？咱们晚上去庆祝一下？"
陈晓雨看着手中的支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婆？你怎么不说话？"
"磊哥，年终奖出了点问题，我待会儿再跟你说。"她挂了电话，直接冲向张总办公室。
敲门进去的时候，张总正在打电话。
看到她进来，张总摆摆手示意她等一下。
陈晓雨站在那里，听着张总在电话里谈笑风生："是啊，今年收入不错，准备换辆新车……"
挂了电话，张总才看向她："晓雨，什么事？"
"张总，我的年终奖是不是搞错了？"陈晓雨努力保持冷静。
张总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支票："没错啊，200块。"
"可是您之前说过20万的。"陈晓雨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什么时候说过20万？"张总皱起眉头，"你是不是听错了？我说的是合理的奖金，200块对于现在的公司状况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陈晓雨愣住了："张总，您不能这样，我为公司做了那么多……"
"你做什么了？"张总打断她，"你不过是完成了你应该完成的工作而已，公司付给你工资，你为公司干活，这是天经地义的。还想要什么特殊待遇？"
陈晓雨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
眼前这个人，还是那个曾经夸她是"公司的宝"的张总吗？
"张总，今年公司的业绩增长主要就是我的团队贡献的，这您应该清楚。"她最后挣扎着说道。
"那是团队的功劳，不是你一个人的。而且，公司现在资金紧张，能保证大家的基本工资就不错了。"张总已经显出不耐烦的样子，"行了，你出去吧，我还有事。"
陈晓雨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走廊里同事们的谈笑声，办公室里打印机的声音，甚至自己的脚步声，一切都像被按了静音键。
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03
那天晚上，陈晓雨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王磊。
王磊听完后，沉默了很久："老婆，这明摆着是在欺负你。"
"我也知道，可是有什么办法？"陈晓雨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疲惫。
"不能就这么算了。"王磊握住她的手，"你为公司付出了这么多，不能让他们这样对你。"
第二天，陈晓雨开始查阅相关的法律资料。
她发现，虽然年终奖在法律上属于用人单位的自主权，但如果有明确的书面或口头承诺，员工是有权维护自己权益的。
更重要的是，她想起了一件事。
一个月前张总承诺20万年终奖的时候，当时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李芳。李芳是来送文件的，正好听到了这段对话。
陈晓雨找到李芳："芳芳，你还记得上个月张总在办公室跟我说年终奖的事吗？"
李芳点点头："记得啊，20万呢，我当时还挺羡慕你的。怎么了？"
"他现在只给了我200块。"陈晓雨苦笑。
李芳惊讶得张大了嘴："什么？这差得也太远了吧！"
"所以我想投诉，你能给我作证吗？"
李芳犹豫了一下："晓雨，我当然愿意帮你，可是……你知道的，我还要在这里工作。"
陈晓雨理解李芳的顾虑，但她已经决定要为自己争取应有的权益。
当天下午，她拨通了劳动监察部门的投诉电话。
"您好，我要投诉我们公司拖欠年终奖的问题。"
接电话的工作人员很耐心："您详细说说情况。"
陈晓雨把事情的经过完整地叙述了一遍。
"这种情况确实存在争议，建议您先收集相关证据，包括承诺的录音、证人证言等。我们会安排人员了解情况。"
挂了电话，陈晓雨感到一丝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有意识地收集证据。
她找到了去年的工作总结，里面详细记录了她为公司创造的业绩；她整理了这三年来加班的记录，密密麻麻的时间表让她自己都吃惊；她甚至找到了张总在公司群里夸奖她的聊天截图。
最重要的是，李芳最终还是同意为她作证。
"晓雨，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员工，你不应该受这种委屈。"李芳握着她的手，"虽然我很怕得罪张总，但这件事确实是他不对。"
有了这些证据，陈晓雨再次拨通了投诉电话。
这次，工作人员告诉她，他们会派人到公司了解情况。
消息很快在公司里传开了。
陈晓雨发现，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变了。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有人则显得有些疏远。
张总也知道了这件事。
那天上午，他把陈晓雨叫到办公室，脸色很难看："你居然去投诉公司？"
"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陈晓雨挺直腰板。
"合法权益？"张总冷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承诺过20万？"
"有证人。"陈晓雨直视着他的眼睛。
张总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陈晓雨，你这是在自毁前程，知道吗？"
"我的前程早就被您亲手毁了。"陈晓雨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充满力量。
从办公室出来，陈晓雨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终于不用再忍气吞声了。
04
劳动监察部门的工作人员来公司调查的那天，整个公司的气氛都很紧张。
张总一大早就把所有中层干部叫到会议室开会，虽然陈晓雨不知道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山雨欲来的压抑。
上午十点，两名工作人员来到公司。
他们先是找张总了解情况，然后又分别找了几个员工谈话，包括李芳。
陈晓雨坐在办公室里，心情忐忑不安。
中午的时候，李芳来找她，脸色有些苍白："晓雨，我已经如实说了当时的情况。不过张总刚才找我谈话了，暗示我如果乱说话，可能会影响我的工作。"
陈晓雨心里一沉，但还是握住李芳的手："芳芳，谢谢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忘记你的帮助。"
下午，工作人员又找陈晓雨详细了解了情况。
"陈女士，根据我们的调查，您的老板确实存在言而无信的行为，但由于缺乏书面承诺，这件事在法律上比较难处理。不过，我们会要求公司给出合理的解释。"
一周后，劳动监察部门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虽然认定张总的行为确实不妥，但由于缺乏有力的书面证据，只是要求公司"合理调整"陈晓雨的年终奖。
最终，张总同意将陈晓雨的年终奖调整为5000元。
5000元，对比承诺的20万，这个数字依然让陈晓雨感到讽刺。
但更让她寒心的是公司里其他人的态度变化。
有些同事开始疏远她，担心被她连累；有些同事虽然表面上还和她正常交往，但明显能感觉到距离感；还有一些人，甚至开始在背后议论她"不识时务"。
只有李芳还像以前一样对她，但陈晓雨知道，李芳也承受了很大压力。
最关键的是，张总对她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以前，张总会主动找她商量重要项目；现在，她要汇报工作都很难见到张总一面。
以前，她的意见在团队会议上总是被重视；现在，她说什么都被无视。
以前，她负责的客户关系都很稳定；现在，张总开始把一些重要客户转给别人负责。
陈晓雨明白，自己在这家公司已经没有前途了。
但她不后悔。
那天晚上，王磊问她："老婆，你后悔吗？"
"不后悔。"陈晓雨很坚定，"如果连为自己争取基本权益的勇气都没有，那我还算什么？"
王磊拥抱住她："我支持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
王小小也跑过来抱住妈妈的腿："妈妈，小小也支持你。"
陈晓雨蹲下来抱住女儿，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是的，她有家人的支持，她不怕。
接下来的几天，陈晓雨开始暗中寻找新的工作机会。
她发现，凭借自己这些年积累的经验和业绩，其实有很多公司愿意要她。
有一家竞争对手公司甚至主动联系她，开出了比现在高出50%的薪水。
"陈女士，我们早就关注您了，您在行业里的口碑很好。"对方的人事总监在电话里说，"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我们可以提供更好的平台和待遇。"
陈晓雨心动了。
但在做最终决定之前，她想再给张总一次机会。
她决定和张总进行最后一次正式的谈话。
如果张总能够真诚道歉，承认错误，她或许还能考虑继续在这里工作。
毕竟，这三年的感情不是假的，她对这家公司还是有感情的。
但如果张总依然态度恶劣，那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那天下午，陈晓雨敲响了张总办公室的门。
05
张总正在接电话，看到陈晓雨进来，他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示意她坐下等等。
陈晓雨听不清电话内容，但能感觉到张总的语气很急躁。
"行了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先这样。"张总挂了电话，看向陈晓雨，"什么事？"
"张总，我想和您谈谈。"陈晓雨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一些。
"谈什么？年终奖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5000块，够意思了。"张总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不只是年终奖的问题。"陈晓雨深吸一口气，"张总，我在这家公司工作了三年，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有一次坦诚的对话。"
张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三年来我为公司做了什么，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去年一年，我的业绩占了公司总业绩的将近一半。今年的两个千万项目，都是我亲自跟下来的。我从来没有抱怨过加班，没有抱怨过出差，甚至怀孕的时候还在为公司奔波。"陈晓雨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力。
张总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我配得上您当初承诺的那20万年终奖，也配得上基本的尊重。"陈晓雨直视着张总的眼睛。
张总冷笑了一声："陈晓雨，你觉得自己很重要是吧？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你能做的事，别人也能做。"
"是的，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包括您。"陈晓雨的话让张总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什么意思？"张总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的意思是，既然您觉得我可有可无，那我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陈晓雨从包里拿出一份辞职信，"这是我的辞职报告，我会在一个月后离开公司。"
张总接过辞职信，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扔在桌上："辞职？你以为你辞职我会挽留你？告诉你，你想走就走，公司少了你照样运转。"
"我知道。"陈晓雨站起身，"张总，我只是想告诉您，如果您当初能够信守承诺，诚待员工，或许结果会不一样。"
"信守承诺？"张总也站了起来，"我什么时候承诺过20万？你有证据吗？"
"您心里清楚。"陈晓雨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张总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你先出去，我接个电话。"
但陈晓雨已经走到门口了，她听到张总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什么？她去哪家公司了？"
陈晓雨停住脚步。
"什么叫挖走了我们的大客户？哪些客户？"张总的声音更加急促了。
陈晓雨转过身，看到张总正背对着她，手拿着电话，整个人的姿态都透露出慌张。
"你说什么？陈晓雨手里有什么材料？"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晓雨更加好奇了。
她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
"不可能，她一个员工能有什么重要材料？"张总的声音在颤抖。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张总突然转过身来，正好看到陈晓雨还站在门口。
两人的目光对视，张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挂了电话，呆呆地看着陈晓雨，嘴唇在微微颤抖。
陈晓雨从来没有见过张总这样的表情，那种惊恐、慌张，还有一丝绝望的神情让她感到非常奇怪。
"张总，您怎么了？"她忍不住问道。
张总没有回答，而是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支撑着桌面，看起来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您刚才说我手里有什么材料？"陈晓雨走近了几步。
张总猛地抬起头看着她，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你……你都知道什么？"
陈晓雨更加困惑了："我应该知道什么？"
就在这时，张总的手机又响了。
他颤抖着手接起电话，这次他没有避讳陈晓雨："是，是我……什么？明天就要来查账？不行，我需要时间……"
陈晓雨听到"查账"两个字，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张总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坐在椅子里，看着陈晓雨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陈晓雨，你……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我到底应该知道什么？张总，您到底在害怕什么？"陈晓雨走到桌前，直视着张总的眼睛。
张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陈晓雨，脸上写满了惊恐。
陈晓雨突然意识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她的辞职，为什么会让张总如此恐慌？
她手里究竟有什么"材料"？
那个神秘的电话，到底透露了什么信息？
就在她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张总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颤抖着声音说道……
06
"陈晓雨，我求你了，你不能走！"张总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恳求。
陈晓雨从来没有见过张总这样的姿态，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的老板，现在居然在向她求情？
"张总，您这是怎么了？"陈晓雨彻底困惑了。
张总走回桌后，颤抖着手打开抽屉，拿出一瓶药，倒了两粒出来吞下。
"你知道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吗？"张总看着陈晓雨，眼神中满是绝望，"是税务局的。"
陈晓雨心里一跳："税务局？"
"他们说，有人举报我们公司偷税漏税，明天就要来查账。"张总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还说，举报人提供了详细的财务证据。"
陈晓雨开始明白了什么："所以您以为是我举报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张总激动地站起来，"你是公司里唯一有机会接触到那些财务资料的人！"
"什么财务资料？我从来没有……"陈晓雨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想起了一件事。
三个月前，张总出差，临时让她去财务室取一份合同。当时赵会计不在，她在桌上找合同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一份财务报表。
那份报表上的数字让她感到很奇怪，销售收入比她所知道的要少很多，但她当时没有多想，以为是不同时期的报表。
现在回想起来，那份报表很可能就是向税务局申报的虚假账目。
"您是说，公司一直在做假账？"陈晓雨直视着张总。
张总的脸色更加苍白："我……我只是想为公司节省一些税费，这在很多公司都很常见……"
"所以您宁可欠员工的年终奖，也要把钱拿去偷税？"陈晓雨感到一阵恶心。
"不是这样的，那些钱……"张总想要解释，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陈晓雨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张总突然食言，把20万年终奖变成200元，原来是因为他把这些钱都用来填补偷税的窟窿了。
为什么张总听到有人举报就如此惊慌，因为一旦查实，他面临的不仅是巨额罚款，还可能是刑事责任。
"张总，我从来没有举报过公司。"陈晓雨平静地说道，"但我现在觉得，或许应该有人举报。"
"不，不能这样！"张总几乎是跳了起来，"陈晓雨，我知道错了，我可以给你那20万，不，我给你30万，你帮我度过这个难关好不好？"
陈晓雨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敬畏的男人，心中只有深深的失望。
"张总，您觉得这是钱的问题吗？"她摇了摇头，"您让我失望的不是年终奖的数额，而是您的人品。"
"人品？"张总苦笑了一声，"在商场上，人品能值几个钱？"
"在我这里，人品比什么都重要。"陈晓雨转身准备离开，"张总，我不会举报您，但我也不会帮您隐瞒什么。如果有关部门问到我，我会如实回答。"
"等等！"张总叫住了她，"你真的不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陈晓雨回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举报的人做得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张总有气无力地说道。
李芳走了进来："张总，外面来了几个自称是税务局的人，说要找您了解情况。"
张总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他看了看陈晓雨，又看了看李芳，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让他们到会议室等着，我马上过去。"张总声音颤抖。
李芳点点头，准备离开时，她看了陈晓雨一眼："晓雨，你也在啊。对了，刚才有人找过你，说是你的新公司的人，留了个电话号码。"
陈晓雨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但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李芳，你刚才说新公司的人找过我？你怎么知道我要换工作？"
李芳愣了一下："啊？我……我听说的……"
张总也猛地抬起头看着李芳："你怎么知道陈晓雨要离职？"
李芳的脸色变了变："我……我猜的……"
陈晓雨和张总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07
"李芳，你坐下。"陈晓雨指着旁边的椅子。
李芳显得有些紧张："怎么了？我还有工作要做……"
"芳芳，你刚才说有新公司的人找过我，这件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陈晓雨的语气很温和，但眼神很认真。
"我……我真的只是猜的。"李芳避开了陈晓雨的目光。
张总突然站了起来："李芳，你老实告诉我，公司最近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李芳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张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张总走到李芳面前，"是不是你举报的公司？"
"什么？我为什么要举报公司？"李芳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但陈晓雨听出了其中的心虚。
"因为你想保护陈晓雨。"张总的语气变得非常严厉，"你以为陈晓雨手里有证据，担心我报复她，所以抢先举报了公司。"
李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我没有……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陈晓雨看着李芳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芳芳，是你举报的，对吗？"
李芳看着陈晓雨，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沉默了很久，她才点了点头："是我。"
张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李芳的声音开始颤抖，"晓雨为公司做了那么多，您却这样对待她。我知道公司的财务有问题，我也知道您把本该给员工的钱都拿去填窟窿了。"
"你怎么知道财务有问题？"张总紧紧盯着李芳。
"因为我帮赵会计整理过账目。"李芳深吸一口气，"两套账，一套报税用的，一套内部用的。差额至少有几百万。"
陈晓雨震惊了："几百万？"
"是的。"李芳看着陈晓雨，"晓雨，你知道吗？你今年为公司创造的利润超过一千万，但张总申报的税收账目上，你负责的那些项目收入都被大幅缩减了。"
张总的脸色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李芳，你……你这是在害死我……"
"我没有害您，是您害了自己。"李芳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我本来不想管这些事的，但是当我看到晓雨因为年终奖的事情那么痛苦的时候，我觉得我不能再沉默了。"
陈晓雨走到李芳面前，握住了她的手："芳芳，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李芳看着陈晓雨，"晓雨，你是个好人，你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张总突然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张总，如果您从一开始就诚信经营，就不会有今天的结果。"陈晓雨看着张总的背影，"您本来可以有一个好的结局的。"
张总转过身来，看着陈晓雨："你还恨我吗？"
陈晓雨想了想："我不恨您，只是很失望。您曾经是我很敬重的老板，但您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的品格，在利益面前最容易暴露。"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张总，税务局的同志说有急事找您。"外面传来秘书的声音。
张总看了看陈晓雨和李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马上就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陈晓雨的辞职信，撕成了碎片："陈晓雨，虽然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员工。是我糊涂了，是我对不起你。"
陈晓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张总又转向李芳："李芳，你做得对。虽然你毁了我，但你救了这个公司，也救了其他员工。"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门口。
在门口，他回过头看了最后一眼："陈晓雨，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做一个配得上你信任的老板。"
08
三个月后，陈晓雨在新公司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新公司给了她市场总监的职位，薪水比以前高了一倍，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工作氛围让她感到舒适和被尊重。
王磊推门走了进来："老婆，下班了吗？我来接你。"
"马上就好。"陈晓雨合上文件夹，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对了，李芳刚才给你打电话了，说张总的案子结果出来了。"王磊递给她手机。
陈晓雨拨通了李芳的电话："芳芳，怎么样了？"
"判了三年，缓刑两年，主要是他最后主动交代了全部问题，态度还算好。"李芳在电话里说道，"公司现在由新的投资人接管，我们这些员工都留了下来。"
"那就好。"陈晓雨心里松了一口气。
"晓雨，张总在法庭上说，他最后悔的事就是失去了你这样的员工。"李芳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让我转告你，那20万年终奖，他已经让律师存到专门的账户里了，作为对你的补偿。"
陈晓雨愣了一下："他还是想着这件事？"
"是的，他说这是他欠你的，无论如何都要还给你。"
陈晓雨想了想："芳芳，你帮我转告他，钱我不要了。让他把这些钱用来补偿其他受到影响的员工吧。"
"晓雨，你真的不要吗？这可是你应得的。"
"我现在有了更好的工作，不缺这些钱。而且，我觉得这样对他对我都是个解脱。"陈晓雨看着窗外的夕阳，"人生有时候需要的不是补偿，而是重新开始的勇气。"
挂了电话，陈晓雨和王磊手牵手走出了公司大楼。
"老婆，你后悔吗？如果当初你没有坚持维权，或许现在还在那家公司做着高薪的工作。"王磊问道。
"不后悔。"陈晓雨摇摇头，"如果我当初选择忍气吞声，或许我现在确实还在那里工作，但我会看不起自己。一个人可以在很多事情上妥协，但不能在原则问题上妥协。"
"那你现在怎么看待张总这个人？"
陈晓雨想了想："他不是一个坏人，只是一个迷失了方向的人。权力和金钱蒙蔽了他的眼睛，让他忘记了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如果现在让你重新选择，你还会选择投诉吗？"
"会的。"陈晓雨很肯定，"因为这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其他和我一样的员工。如果每个人都选择沉默，那些不公正的事情就永远不会得到纠正。"
他们走到公司楼下，王小小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妈妈！"王小小跑过来抱住陈晓雨的腿。
"小小怎么在这里？"陈晓雨蹲下来抱住女儿。
"奶奶带我来接妈妈的。"王小小指着不远处的陈母，"奶奶说妈妈今天心情不好。"
陈晓雨笑了："妈妈心情很好啊，为什么奶奶会这么想？"
"因为奶奶听到妈妈在打电话的时候提到了以前的坏老板。"王小小歪着头说，"奶奶担心妈妈会难过。"
陈晓雨心里一暖，走过去拥抱了陈母："妈，我没事，我很好。"
"我知道你现在很好，但妈妈还是担心你会因为以前的事情影响心情。"陈母拍拍女儿的背，"晓雨，妈妈很为你骄傲。你做得对，一个人活着，最重要的是要活得有尊严。"
一家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陈晓雨忽然觉得，这一切的经历都是值得的。
虽然那段维权的经历很艰难，但它让她更加明确了自己的价值观，也让她找到了更适合的工作和生活。
最重要的是，她给女儿做了一个好榜样：面对不公正的时候，要有勇气站出来说不。
"妈妈，"王小小拉拉陈晓雨的手，"老师说我们要写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我能写妈妈是个勇敢的人吗？"
"当然可以。"陈晓雨笑着说，"但妈妈不只是勇敢，妈妈还是个有原则的人。"
"什么是有原则？"
"有原则就是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并且永远选择做对的事情，即使这样做会很困难。"
王小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也要做一个有原则的人。"
"好，我们小小一定会成为一个有原则的人。"陈晓雨亲了亲女儿的脸颊。
夕阳西下，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晓雨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有爱的家庭，有尊严的工作，还有坚持正确原则的勇气。
那20万年终奖的风波，最终成了她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让她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有时候，失去一些东西，是为了得到更珍贵的东西。
而那些珍贵的东西，往往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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